第一百二十七章 蛮荒三祖齐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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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这是他今日从现身战场到尘埃落定,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对人行儒家古礼。

    这一幕落在殿阶下众人眼里,看得文庙董教主、符箓于玄等一众老牌圣贤都纷纷侧目,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谁都清楚白泽的分量——远古妖族的共主之一,活了数万年的十四境巅峰大妖,就算是礼圣亲至议事,他也未必肯轻易折腰。今日这一礼,分量重得能压塌半座文庙大殿,足见他对这份十年之约的郑重。

    而白泽脸上也露出一抹浅淡却温和的笑容,拢袖回了一礼,袍袖扫过之处,连周遭弥漫的血腥气都淡了几分。

    礼毕之后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向前,身后初升被五嶽搀扶着,白萤等一众王座大妖紧随其后,黑压压的妖群卷起淡淡的妖云,越过文庙的飞檐斗拱,朝着南方蛮荒的方向缓缓退去。

    原本遮天蔽日的妖云一点点收拢,中土神州上空的阴霾渐渐散开,天光重新穿过云层落下来,洒在满地狼藉的广场上,照得众人心里都跟着亮了一块,却又沉甸甸的,没人敢真的松一口气。

    天外天。

    混沌气流翻涌的虚无之境,道祖、至圣先师、佛祖三人缓缓收回了跨越天地的目光,他们身周流转的星河微光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三人身旁各有一方天地法则缓缓运转,明明同处一片虚无,却像隔着三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互不侵扰,又彼此呼应。

    “也是难为白泽了。”

    至圣先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目光遥遥望向蛮荒的方向,神色复杂难明。

    他看着白泽从远古走到今天,看着他从号令万妖的共主变成避居雄镇楼的闲人,看着他夹在两族之间,守着一点和平的念想熬了整整万年。这份不肯放弃的心气,换做旁人早就被岁月磨没了。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四座天下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感知,已经很少有事情能真正瞒过他们三人。

    蛮荒托月山这些年在做什么准备,黑雾里藏了多少兵甲,英灵殿攒了多少战魂,周密推演了多少套攻伐方案,几乎是半公开的事,从未刻意遮掩。

    白泽待在浩然天下的时间实在太久了,数万年闭门不出,一直守在雄镇楼里不肯挪步。就算有忠心的旧部侍女常年为他传递蛮荒的消息,终究是隔着一层,许多核心的算计、隐秘的布局,难免有缺漏——他能看到的,从来都是周密想让他看到的。

    他这次见初升都能活着从浩然回去,蛮荒又愿意摆出让步的姿态签下十年之约,心里自然重新燃起了希望,觉得两族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生路。

    可等他真的回到蛮荒,真正看清托月山的底牌,看清周密的全盘算计,这位心怀仁念的大妖,恐怕会再一次失望。

    但他们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阻拦白泽回去的意思。

    因为周密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能在蛮荒站稳脚跟、翻云覆雨,说起来,其实也与他们三人的有意纵容脱不开干系。

    万万年的岁月悠悠而过,他们试过礼乐教化,试过佛法普度,试过道法清修,试过无数种手段,做过无数次推演测试,可依旧没能阻止天地灵气日渐匮乏、气运逐渐枯竭的大趋势。

    天地像一棵慢慢枯萎的古树,他们浇了万年的水,也只能延缓它凋零的速度,却没法让它重新抽枝发芽、重回盛景。

    周密当年在浩然提出的太平十二策,他们三人都曾细细看过,条分缕析,直指天地病根,不可谓不狠辣,也不可谓不精妙。

    只是那时为了浩然天下的安稳,再加上亚圣一脉也在摸索自己的治世之法,文庙自有一套运转了数千年的规矩。他们不希望周密这套大破大立的法子在浩然实施,打乱好不容易稳住的秩序。

    所以周密后来出走剑气长城,又从剑气长城辗转去往蛮荒,一步步合道天人、执掌妖族权柄,最终发展到如今的局面。

    这在三教祖师眼中,本就是留给天地的最后一手。

    也就是当所有温和的手段都不再起作用时,用来破而后立的一记后手——砸碎旧的秩序,或许才能逼出新的生路。

    只是如今的周密,明显是乱了节奏,比预想中要急得多。

    而他为什么突然急躁?答案几乎不用多想,明明白白就摆在那里——全因许安这个横空出世的变数。

    十年都不到的光景,从一介凡俗少年,一路走到合道天人、武道武神,剑道武道双双登顶十四境。

    许安的成长之路,根本不讲半分道理,完全跳出了所有修行的既定规律,连三教祖师的推演都算不准他的上限在哪里。

    而修士一旦踏入十四境,合道天地法则,便算是真正站在了世间的顶端,就算是三教祖师要拿下,也要费上不小的手脚。

    寻常的合道十四境也就罢了,根基虚浮、大道有缺,他们只需以自身大道碰撞碾压,便能轻松压制。

    可像许安这种根基扎实、潜力无穷,注定能成长到十四境巅峰的修士,三教祖师要想彻底拿下,势必要动用本源力量,牵动自身的天地道韵。

    如此一来,极有可能引发各自天下的“道化”——法则紊乱失控,生灵失去自主意识,渐渐化作他们大道的附庸,变成没有思想的木偶。

    那样的结果,比起周密砸碎旧秩序的做法,还要更加糟糕,更加没有回头路。

    “这件事,你还是要盯着些。”

    道祖的声音在混沌中缓缓传开,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这边青冥天外,天魔主最近蠢蠢欲动,屡次冲击天幕防线,我分身乏术,分不开太多心神。”

    道祖话音刚落,旁边的佛祖也抬手揉了揉眉心,周身金色的佛光微微黯淡了几分,露出几分少见的疲惫。

    “幽冥地府那边也越来越乱了,恶鬼横行,鬼将割据一方,我如今本体轻易离开不得莲花天下,得镇着那边的南境鬼门。”

    听到佛祖这话,至圣先师和道祖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连周遭流转的混沌气流都跟着滞了滞。

    因为不管是天外天虎视眈眈的天魔,还是四处游荡的天庭余孽,论起对四座天下的威胁,都远远比不上失控的幽冥地府。

    当年他们联手攻破远古天庭,天地法则崩碎重组,六道轮回震荡倾斜,幽冥地府也在那场大战里遭了重创。

    那位执掌轮回的鬼帝不知为何,竟在大战之后突然销声匿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丢下偌大一个幽冥地府无人看管,成了无主之地。

    那些镇守各方的鬼将没了约束,野心渐渐滋长,开始疯狂截取落入幽冥的强者魂魄,炼化成本命鬼兵,不断扩张自身势力,把好好的轮回之地搅成了军阀割据的乱局。

    这些年浩然与蛮荒连年征战,死伤无数,源源不断的战死者魂魄坠入幽冥,反倒成了鬼将们的养料,让幽冥的势力膨胀得极快。

    若不是莲花天下的佛门一脉死死压着南境鬼门,幽冥阴气早就上浮倒灌,彻底侵入其余几座天下了。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鬼门大开,死灵潮水般涌入现世,生灵涂炭,轮回崩塌,那才是真正毁天灭地的浩劫。

    “实在不行,把那小子丢进去历练历练?”

    三位十五境大能正对着这堆烂摊子头疼,道祖忽然幽幽开口,提了个听着就不靠谱的主意。

    旁边佛祖闻言,眼睛顿时亮了一下,指尖捻着的佛珠都顿了顿,显然是被这个提议勾起了兴趣,觉得未尝不是个办法。

    然而至圣先师只是咧了咧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

    “你丢一个试试?”

    “我怕他进去之后,直接把幽冥搅个天翻地覆,拆了森罗殿,掀了轮回台,到时候那堆烂摊子你来收拾?”

    至圣先师对道祖这异想天开的歪点子鄙夷得很,半点都不看好。

    许安是什么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遇强则强,从来不是会乖乖按别人安排走路的人。

    你把他丢进去,指望他帮你镇压鬼将、梳理轮回?门儿都没有。

    真要好言好语去请,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他或许还会出手帮衬几分。

    要是敢直接把人扔进去,那小子指不定先把地府拆了再说,你是怕青冥天下不够热闹,还是怕幽冥乱得不够快?

    幽冥地府共有两扇主鬼门,一扇在莲花天下的灵山脚下,由佛门常年镇守;另一扇就在蛮荒天下的托月山底,靠着蛮荒大祖的威压镇着。

    灵山那边有佛祖亲自坐镇,自然稳如泰山,可托月山的蛮荒大祖,论起镇封阴气的本事,可比佛祖差了不止一筹。

    真要是把许安惹急了,他顺着幽冥地府一路打过去,直接从内部把托月山掀个底朝天,引着幽冥阴气冲进蛮荒腹地,那乐子可就大了。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三位活了数万年的十五境大能,都齐齐打了个冷颤。

    外人眼里无所不能、执掌天地规则的三教祖师,十五境的至强者,谁能想到他们也会有对着一个年轻人头疼无比的时候。

    天外天的混沌气流依旧缓缓翻涌着,三位祖师的商议还在继续,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个万全的法子。

    视线落回浩然天下,这场文庙议事掀起的风波,已经顺着驿道、顺着仙山传讯法阵,飞快地传遍了九洲四海。

    之前许安一剑斩出天垂云、四海立的异象,早已通过各路修士的口耳相传,给整个浩然天下带来了难以想象的震撼。

    昔日横行四海、桀骜不驯的几位水运之主,如今一个个缩在水府里,安静得像鹌鹑似的,连浪都不敢多掀半尺,生怕惹得那位掌律大人注意到自己。

    宝瓶州的五大山君更是联袂动身,带着重礼登门拜访骊珠洞天,态度谦卑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连每年上缴文庙的岁贡都主动提了三成。

    没过多久,一道道盖着文庙大印、由董教主亲自起草、许安以掌律身份盖印的正式文书,陆续送到了各大王朝的都城、各大宗门的山门。

    文书内容一条比一条劲爆,砸得各方势力晕头转向:

    朱夫子被革去文庙副教主之职,贬为普通圣贤,由齐静春暂代副教主之位,为期十年。十年之后,再根据齐静春的治绩与声望,由文庙议会最终决议是否正式转正。

    除此之外,七十二书院迎来大洗牌,其中三十一家书院的山主、副山主尽数被夺职查办,罪名从尸位素餐到私通蛮荒不等;更有七家行事出格的书院,直接被革除出七十二书院的序列,收回文庙赐予的文运与典籍。

    骊珠洞天的山崖书院正式重归文庙序列,山主之位由齐静春兼任,崔东山、李希圣二人同时出任副山主,共掌院务。

    还有一条最重磅的:大郦王朝统一宝瓶州的事实,正式获得文庙承认,自此大郦成为浩然天下疆域第一的王朝。

    一国疆域囊括整座大洲,放眼浩然天下数千年历史,都是史无前例的事。

    崔巉以此为根基,开始在民间大刀阔斧地移风易俗,推广新的文武祭祀与教化体系,重塑一洲的精神脉络。

    这番举措若是能成,大郦王朝将彻底凝聚起一洲的文运与武运,真正成为浩然天下的中流砥柱。

    一个接一个的重磅消息连番轰炸下来,震得浩然各洲的王朝、宗门、书院都应接不暇,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暗中弹冠相庆,也有人彻夜难眠。整个浩然的格局,都在这场文庙风波之后,悄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在整个天下都因为这些政令震动不休的时候,许安却带着宁姚,悄无声息地返回了骊珠洞天。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盛大的排场,两人就像寻常归乡的少年少女,踏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进了这座藏着无数机缘的小镇。

    巷口的老槐树还在,街边的铁匠铺还冒着火星,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比起文庙大殿上的刀光剑影、云波诡谲,这里的日子,反倒显得格外踏实。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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