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休整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回到嘉定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老人站在门口，看着林砚那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小房间——一张床、一张折叠桌、一个旧书架、一台笔记本电脑——沉默了一会儿。“这比我在养老院的单间还小。“

    “但有外卖。“林砚把钥匙放在桌上，“您先坐，我去楼下买两碗面。“

    老人坐在折叠桌旁边，把那包旧东西放在膝盖上。他没有打开看，只是抱着，像一个刚刚从火场里抢救出仅存家当的人。林砚下了楼，回来的时候端着两碗雪菜肉丝面。他把一碗放在老人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他。

    老人接过筷子，低头吃面。第一口下去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不是不好吃，是太热了，烫舌头，但那种“烫“让他真实地感到自己在吃真实的东西。“……这面，和食堂里那些肉饼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林砚已经吃了半碗了，“这是真肉。“

    两个人各自吃完了面，林砚收了碗去水池洗。老人坐在桌边，开始慢慢拆他那包旧东西——日记、纸条、录音笔，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像在清点自己这八年的全部家当。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找养老院的老人？“老人问，“他们不是'释放'了吗？释放到哪里去了？“

    林砚洗完碗擦手，走回来坐在对面。“我不知道。但我在账册里找到了一个函数——'释放地址生成'。系统释放每一个老人的时候，会根据他当年的'原始坐标'生成一个'最近的现实位置'。王淑芬的原始坐标是1994年入住的记录，系统会把她放在她当年住址附近——可能是一公里以内的某个位置。“

    “那他们会记得养老院的事吗？“

    “不确定。“林砚说，“有些人可能记得，有些人可能会被系统重置成'这八年我在外面生活'的假记忆。但我把他们的'待追索'档案留了一份在账册里，如果他们不记得了，至少账册记得。“

    老人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推到了林砚面前。“这里面录了很多东西——走廊的哭声、食堂的对话、每天晚上六点的钟声。你留着吧，也许以后能用上。“

    林砚没有推辞，把录音笔放进了书桌抽屉里。“谢谢。“

    外面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老人坐在光带旁边的阴影里，眯着眼睛看窗外楼下那条街——一个老人在慢慢地走、一个小孩子在跑、一辆卖红薯的三轮车停在路边——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低地说了一句：“原来外面还这么热闹啊。“

    林砚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下午，赵霜来了。她推开门看到老人坐在窗边的折叠椅上，先是一愣，然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接上电源。

    “我妹妹2018年文件夹里，还有一条关于'拍卖行'的记录。你之前说拍卖行是第五副本吧？“她开机，点开一个文件，“你来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文字，没有标题、没有日期，只有一段描述：

    「拍卖行的规则不是'出价低扣记忆'——是'出价高扣寿命'。你以为你在花钱，其实你在花时间。每一件拍品的'心理价位'下面，藏着一个真实的数字：拍品本身'值'多少时间。你出价高过心理价位，差价×10=你失去的寿命天数。我算过一件拍品的底价——一件'初吻记忆'，底价是7天寿命。但如果有人出到100倍，他会直接少活两年。」

    林砚看完了这段话，把屏幕转向自己。“……和你上一次在拍卖行副本里提到的信息不一样。我原来的设定是'出价低扣记忆'，但妹妹的信息说'出价高扣寿命'。“

    赵霜坐在他旁边，鼠标滚轮往下滑。“所以可能有两种模式——系统会根据参与者的'能力类型'调整拍卖规则。我是风控型，出价低扣记忆；你是审计型，出价高扣寿命。每一个人进入拍卖行，面对的规则都是定制的。“

    “定制化副本。“林砚说，“这样一来，我们五个人如果一起进拍卖行，看到的可能是五套不同的规则。每一套规则都必须单独破解，单独应对。“

    他拿起笔在账册的「拍卖行（待审）」那一页下面加了一行批注：

    「警：拍卖行存在'规则定制'机制——不同能力者面对不同版本的规则。进入前需提前共享各自版本的规则详情，避免信息差导致误判。」

    “那如果一个人出价出错了，“周明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失去的是记忆还是寿命，取决于他的'能力类型'。那有没有可能——有的人会同时失去两者？“

    林砚放下笔：“有可能。如果系统判定'能力类型'为复合型，比如同时具备'审计'和'数据'两种属性，那它可能会把两种惩罚叠加在一起。“

    周明宇把橘子放在桌上，自己拿了一个剥着吃：“那我最危险。我是'数据型'，但也沾一点'计算型'的边。如果系统把我归类为复合型，我在拍卖行里可能会被双重扣罚。“

    赵霜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那我们的应对策略就简单了——进拍卖行之前，每个人先用自己的能力'测'一遍副本规则，看系统给自己定制了什么版本。测完之后全部汇总，找出'交集'和'差异'，然后根据交集制定统一策略，针对差异制定个人预案。“

    “就像审计前先做'风险评估'。“林砚说，“把每一个人的'风险点'标出来，然后针对**险区域追加审计程序。“

    窗外的天色已经偏西了，秋末的黄昏带着一种很淡的金色。老人仍然坐在窗边，没有说话，但他在听。他听了这么久，终于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说的'拍卖行'——是卖什么的？“

    林砚转头看向他。“卖记忆、卖寿命、卖时间。“

    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干枯的手上，血管、骨节、老年斑都清清楚楚。“如果我在拍卖行里，我大概什么都卖不出去了。我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寿命还剩多少我也不确定。唯一值钱的，大概就是我这八年的'等待'——但那东西，不一定有人愿意买。“

    林砚看着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您的'等待'，也许不需要卖。那是您自己的资产，不需要任何交易。“

    老人没有再说。他把手里的橘子剥开，慢慢地、一瓣一瓣地吃，看着窗外的黄昏慢慢转暗。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橘子皮的气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当天晚上，陈国栋也来了。他坐在桌子的另一侧，带来了几张打印纸——全是银行内部系统里搜出来的“关于'寿命'和'信用额度'关联性的数据报告“。“我在我们数据库里做了一个关键词搜索，搜'寿命''时间''信用'这几个词的组合。有一条结果很有意思——2015年有一笔个人信贷记录，借款人的'还款年限'被系统标注为'待确认'，备注是：'该客户寿命预期值低于还款周期，建议不予放贷。'“

    他把那张纸推过来。林砚看了一眼——那是一个普通的个人消费贷申请，金额五万、分期两年。但“寿命预期值“这个词不应该出现在一份信贷审批记录里。银行审批系统里没有“寿命预期值“这个字段。

    “这条记录说明一件事，“陈国栋说，“金融系统和规则空间曾经有过'数据互通'。至少有一段时间，系统里的'寿命余额'是能被现实世界的金融系统调用的。也许现在仍然在调用，只是调用的那一层被隐藏了。“

    林砚把那张打印纸收进了账册的封皮内袋里，和备用账册、曾祖父名片、养老院原始凭证放在一起。夹层越来越厚了，像一份正在逐渐丰满的审计底稿。

    “那第五副本的方向就更清楚了。“他说，“拍卖行——它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规则副本'。它是一座桥梁，连接着'系统内的时间'和'系统外的现实金融体系'。每一件拍品的'价格'，不仅仅是'记忆'或'寿命'——它可能对应着现实世界里某个人的'信用记录'。“

    他合上账册，环顾四周。小出租屋里挤了五个人——赵霜坐在电脑前、周明宇蹲在角落剥橘子、老人靠在窗边闭目养神、陈国栋坐在桌边翻他带来的打印纸、林砚自己坐在台灯下。第六个人，吴永强，今天没来，他发消息说“我去买点东西准备下一站“。

    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屋子，在台灯的黄光里挤得满满的，像一个临时的审计项目组，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自己那部分的“底稿“。

    拍卖行的坐标还没出来。但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查数据库、翻旧记录、测规则、算概率——为那场“记忆与寿命的拍卖“做最后的预审。

    林砚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比几周前似乎又延伸了几厘米，像一个正在被慢慢翻开的地图。

    “拍卖行，“他轻声说，“我们会来的。“

    台灯的光照着他摊开的账册，那一页的顶端写着：「拍卖行（待审）——座标锁定中……」。

    夜还很长，但账册没有合上。穿越小说 www.kk169.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