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5章 十年前的人不傻
穿越小说推荐各位书友阅读: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正文 第225章 十年前的人不傻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回到州衙以后,谢昭原本已经做好了再钻一次东库的准备。
结果顾怀章连东库的门都没看,径直拐去了河房。
陈七跟在后面愣了一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不翻那二十几箱了?”
顾怀章回头看他:“你很想翻?”
“不想。”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陆停从旁边经过,淡淡道:“看来刚才那句话没白劝。”
陈七这回学聪明了,不接。
澜州这些日子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有些话只要不开口,就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河房不大,平日存的都是堤册、旧规和历年河工用具,墙角还靠着几根早已不用的水尺。
顾怀章叫来管河房的老吏,几个人翻了半晌,最后从最里面一只上锁的矮柜里取出两本薄册。
册子已有些年头,边角磨得发白,里面的纸页却保存得很好。封面四个字,《澜州河防》。
谢昭接过来时,明显顿了一下,“就这么薄?”
顾怀章看她:“怎么,嫌少?”
“倒不是。”
谢昭翻开第一页,“只是这几日东西都按箱算,突然按本算,有点不习惯。”
陆停站在旁边,十分赞同。东西少不代表事少,但至少搬起来省肩膀。
这本《澜州河防》,正是永宁十一年大水之后重新修订的河防成例。
前面大半记的是当年水势、堤线和各处调度,谢昭看得并不快。她本就不懂河工,遇到看不明白的地方也不硬装,直接把册子递给老河工。
老河工看一段,解释一段。直到翻到旧西支那一页,屋里说话的声音才慢慢没了。
当年大水过后,州府确实下令削西口、疏东道。这和他们之前查到的一样,可后面还跟着一句。
老河工凑近灯下,盯着已经有些褪色的墨迹,一字一句念出来,“西支虽减,不得废。”
谢昭翻页的手停住。陈七也下意识凑近:“什么意思?”
老河工抬头,“能缩,不能堵死。”
再往下看,写得更清楚。旧西支削窄之后,仍需保留三处泄水口,青湾口,回水湾,南弯口。
这三个名字一出来,屋里忽然安静得有些微妙。因为这几日,他们一个都没少折腾。
青湾口险些从底下被水掏空,回水湾重新吃水,南弯口更是几乎掐着洪峰才抢通。
陈七看看册子,又看看谢昭,表情一点点变得复杂,“所以……”
他停了一下,“咱们这几日拼着命才摸出来的路,十年前的人早就写在这儿了?”
没人吭声,因为听起来确实有点扎心。
谢昭靠在桌边,半晌才道:“至少说明,十年前的人没比我们傻。”
陆停看了她一眼,“听着不像好消息。”
“本来就不是。”
他们拿旧图、查井水、挖官道、找地下水路,一路忙得人仰马翻,才一点点把这条旧河重新拼回来。
可原来早在十年前,就有人把它怎么留、怎么用、什么时候开,全都想明白了。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没人知道该怎么做,而是后来没人继续做了。
谢昭往后翻,后面还有专门的清淤规矩。旧西支三年一清,五年重新验一次河宽和泄水能力。
若遇连雨、上游暴涨,则三口同时查验,必要时提前启用西支分洪。
陈七越听,神色越古怪,“这不是写得挺全吗?”
老河工低着头,看了那几行许久,“是挺全。”
顾怀章没说话,只把旁边另一本册子推过来,“再看这个。”
这是河工验收簿。永宁十二年,清过一次。永宁十四年,又清了一次。
青湾口、回水湾、南弯口三处都有签押,连每处清出多少车淤泥、用了多少河工,都记得明明白白。
可再往后,东西开始变了。不是突然没了,而是一点点少。
永宁十七年仍有记录,只是三处清淤变成了两处。再过几年,只剩一处。
再后来……连那一处都不见了。
陆停把册子拿过去,从头到尾重新翻了一遍,最后才道:“不是某一年突然停的。”
谢昭嗯了一声,这才麻烦。
如果真有哪一任官员拍桌子下令,从今以后旧西支废掉,那反倒简单。
找下令的人,直接问原因。
可现在没有,它只是慢慢少了,连最后一点都悄无声息地没了。
陈七显然也看懂了,“那最先省掉的是谁?”
陆停抬眼:“你怎么又开始找一个人了?”
陈七一噎,也是。之前才刚看明白,这条河不是一个人堵死的。现在一翻册子,又本能地想揪出一个罪魁祸首。
谢昭没接话,她把两本册子并排压在桌上。一本写着应该怎么做,一本记着后来实际做了多少。
最开始,两边严丝合缝。再往后,一页比一页远。
顾怀章忽然开口:“永宁十五年以后,澜州换过三任知州。”
谢昭抬眼:“各自在任多久?”
“前一个两年,中间四年,最后那位待得久些,五年。”
“河工主事呢?”
“更多。”
陆停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谢昭看他:“笑什么?”
“突然觉得这条河挺倒霉。”
陈七没忍住:“怎么说?”
陆停指了指桌上的河防成例,“它三年要清一次,五年要验一次。可管它的人,两三年就可能换一拨。”
陈七想了想,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变了。
这一任刚把情况摸熟,人走了。下一任上来,看见的是一条几年没发大水、甚至已经有人种田的旧河。
再下一任接手时,前面的人都没出事。那他为什么要觉得,偏偏自己任上一定会出事?
谢昭靠进椅背,指尖轻轻敲着桌沿。
这才真正有意思起来,不是没人立规矩,也不是当年的人没看见危险。
恰恰相反,能想到的,他们几乎都想到了。
留泄洪口,定期清淤,定期复验,大水启用,规矩一点都不傻。
问题在于,这些事真正显出价值的时候,可能已经是十年、二十年以后。
可做决定的人,只需要负责眼前那几年。
谢昭忽然开口:“把永宁十四年以后,每一年的河工支出都找出来。”
顾怀章点头:“历任官员的去留也一起查?”
“先不急。”谢昭摇头,“我现在不想知道谁升了,谁贬了。”
陈七有些意外,“那看什么?”
谢昭伸手翻开那本越来越薄的验收簿,“看每一年,为什么少做了一点。”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陆停低头看着那几页越来越少的记录,“谢兄。我忽然觉得,这比抓贪官麻烦。”
谢昭也看着那本册子,“当然。”
她轻轻翻过最后一页,“贪官至少知道自己在占便宜。这种最麻烦。”
陈七看过来。谢昭淡淡道:“因为每个人都觉得,少做这一点,应该不会出事。”
而事实也很给面子。第一年,没事,第三年,没事,第五年,还是没事。
于是所有人胆子都更大了一点,直到第十年,水回来了。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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