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赤纹石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瞿霜在石缝边蹲下，存了一个档。

    然后她换了个方向，不往东走，而是折向西南。

    按照昨天进荒原时的观察，方泽和钱峥出发时走的是偏西的方向。如果他们的任务在西面，那第一天大概率还在那一带活动。

    瞿霜走了大约一刻钟，路过一片低矮的灌木带时放慢了脚步。

    前方的碎石地上有脚印。两双，一前一后，方向一致，朝西北去的。

    鞋印的深浅和间距她分辨不出是不是方泽的，但两个人一起走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考核规则是单人行动，两个人同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偶然遇上结伴，要么是提前约好的。

    瞿霜跟着脚印走了一段，前方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她立刻矮下身子，靠过去。

    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方泽和钱峥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看什么东西。方泽手里举着一块玉牌，侧头跟钱峥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瞿霜屏住呼吸往前挪了几步。

    “……我的任务是‘银锈藤’，长在西北那边的枯木林里。你呢？”方泽把玉牌翻了个面。

    钱峥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玉牌。“‘铁蜂巢’，在南面的石沟里。不难找，就是铁蜂扎手。”

    方泽哼了一声。“你先去弄你的，弄完了来西北枯木林找我。我今天上午把银锈藤搞定，下午咱们就有空了。”

    “那姓瞿的呢？”钱峥问。

    方泽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她抽到什么任务我不知道，但进来的时候她往东走了。东面除了石壁没什么东西，估计是找赤纹石。”

    “你怎么知道石壁上有赤纹石？”

    “裴长老讲过。”方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不过那玩意儿不好取，嵌在岩缝里，她一个炼气四层的，少说得折腾大半天。”

    钱峥嘿嘿笑了一声。“那正好，等她费半天劲取完了，东西也有了，人也累了。”

    方泽没笑。“别急。第一天动手太早，万一她发信号符叫人来就麻烦了。明天下午，她从石壁回来的路上，我们截她。”

    “截了之后呢？”

    “把她的赤纹石拿了，顺手把她包袱里值钱的都搜走。她要是乖乖交出来就算了，要是反抗……”方泽握了握腰间的匕首柄。“这地方没有水镜。”

    瞿霜听到这儿，后背贴着石头慢慢退了出去。

    退到安全距离之后，她拉动进度条，读档。

    时间倒回石缝边，天亮没多久。

    瞿霜蹲在原地，把刚才听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方泽的任务是银锈藤，在西北枯木林。钱峥的任务是铁蜂巢，在南面石沟。两个人计划今天各自完成任务，明天下午在她回程的路上截击。

    方泽以为她今天才开始取赤纹石，得折腾到明天才能回来。但实际上，她昨天就已经把石头拿到手了。

    也就是说，方泽的时间判断是错的。他在等一个不会出现的时机。

    瞿霜啃了口干粮，嚼得很慢。

    她可以直接趁方泽今天上午去取银锈藤的时候避开他，走另一条路回入口。三天时间绰绰有余，她提前交任务就完事了。

    但那样方泽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他计划在荒原里截杀同门，这事没人知道，考核结束后他照样是明月峰的体面弟子。

    瞿霜想起司淮远说的话——谁先发符谁就是受害者。

    她把干粮咽下去，开始想一个更完整的方案。

    中午之前，瞿霜又存了一次档，然后花了半个时辰探清了方泽去枯木林的路线。

    枯木林在西北方向，离入口大约五里。林子不大，但枯木密集，视线遮挡严重。方泽要找的银锈藤长在枯木的根部，需要蹲下来翻才能看到。

    瞿霜摸到林子边缘的时候，方泽正一个人在里面翻枯木。钱峥不在，应该去南面找铁蜂巢了。

    她没进去，读档回到存档点。

    下午，瞿霜换了条路，往南走了一趟。她要确认钱峥取铁蜂巢的位置。

    石沟不难找，钱峥果然在。他一个人趴在沟壁上，手上缠着布条，正在往一个拳头大的蜂巢里伸手。铁蜂在他手背上扎了好几下，他嘴里骂骂咧咧的，但还是把蜂巢掏了出来。

    瞿霜看完就走。读档，回存档点。

    现在她手里有三条情报——方泽的任务、钱峥的任务、两人明天下午的截击计划。

    接下来该想怎么用了。

    傍晚扎营的时候，瞿霜在一棵歪脖子枯树底下升了堆火。她没有刻意隐藏位置。

    火光在夜色里挺显眼的，但她就是要让人知道她在这里。

    因为明天的计划需要一个前提——方泽必须知道她的大概方位。

    果然，天黑之后不到半个时辰，远处的碎石坡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有人在暗处看了她一会儿，又退走了。

    瞿霜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面上不动声色。

    方泽的人已经来踩点了。

    第二天上午，瞿霜收拾完营地，故意往东走了一段，然后拐了个弯，绕到了枯木林的南面。

    她在一块高地上存了个档。

    然后她做了一件方泽绝对想不到的事。

    她直接走进了枯木林。

    方泽和钱峥约定的汇合时间是下午。现在才上午巳时，两个人应该都还没到。

    瞿霜在林子里走了一圈，确认没人之后，找到了方泽昨天翻过的那些枯木根。地上还有脚印和翻动过的痕迹。

    她花了一刻钟，从附近的枯木根下又找到了两根银锈藤。

    不是给自己的。

    她把银锈藤原样塞回土里，在上面轻轻覆了层碎叶，然后在林子的东面入口处选了个位置，蹲下来等。

    午时刚过，方泽来了。

    他走进枯木林的时候脚步很轻，腰间的两把匕首换了位置，现在挂在身前，随时可以拔。

    瞿霜在暗处看着他往林子深处走，确认了他的行进路线之后，读档回到高地。

    时间倒回巳时。

    这次瞿霜没进林子，而是绕到了林子西面的一条干涸河道里。她沿着河道往北走了两百步，在一处视野开阔的河岸上停下来。

    这里能看到枯木林西面的出口，而且顺着河道就能直通入口的方向。

    瞿霜存了一个新档，然后坐下来等。

    她等的不是方泽。

    午时过半，一个人影从南面快步走来。是钱峥，怀里鼓鼓囊囊的，看样子铁蜂巢已经到手了。

    钱峥进了枯木林。

    瞿霜数了一百个呼吸。林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挺急的。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方泽和钱峥一前一后从林子东面出来了。方泽的脸色不太好看，钱峥跟在他后面，两人径直往东走。

    往东。

    那是她昨晚扎营的方向。

    方泽提前行动了。他没等到下午，现在就去截她了。

    瞿霜站起来，嘴角扯了一下。

    她从河道里翻上岸，朝着入口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百步，她停下来，把信号符从包袱里掏出来攥在手心。

    然后她回头，朝枯木林东面的方向绕了过去。

    她没打算跑。

    她要让方泽找到她，然后、当着他的面把信号符捏碎。

    谁先发符，谁就是受害者。

    师父教的。

    瞿霜在一片碎石滩上站定，后退两步，用剑尖在地上浅浅划了一道印子。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泽和钱峥的身影从灌木丛后面绕出来，看到站在空地上的瞿霜，两个人同时停住了脚。

    方泽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信号符上，眼皮跳了一下。

    瞿霜抬起手，把信号符举到胸前。

    “方师兄，好巧，你们也在这边。”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碎石滩上听得清清楚楚。

    方泽的手停在匕首柄上，没有拔出来，也没有松开。

    瞿霜看着他。

    “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这个符我可就捏了。”

    方泽站在十步开外，盯着瞿霜手里的信号符，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钱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被方泽伸手挡住了。

    “瞿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泽扯了扯嘴角，“我们只是路过，你拿着信号符对着自己人，不太合适吧？”

    “路过？”

    瞿霜偏了下头，语气平平的。

    “方师兄腰上的匕首都换位置了，手还搭在柄上。你跟我说路过？”

    方泽的手从匕首柄上移开了，但不太自然。

    钱峥在后面插了句嘴。“你别疑神疑鬼的，我们找银锈藤，找完了往回走，碰上你了而已。”

    “银锈藤在枯木林里。”瞿霜看着钱峥，“你从南面过来，怀里揣着铁蜂巢，跟方师兄在林子里碰了头，然后两个人一起往东走。”

    她顿了顿。

    “东面是我昨晚扎营的方向。”

    钱峥的脸僵了一瞬。

    方泽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被拆穿之后的慌乱，而是重新审视猎物的目光。

    “你跟踪我们了？”

    “不重要。”瞿霜把信号符在手里转了个面，“重要的是，你再往前走一步，执事师兄就会传送过来。到时候他看到你俩带着武器堵在我面前，你觉得谁有理？”

    方泽没动。

    碎石滩上安静了几息。风把枯草吹得沙沙响，远处有鸟叫了一声，又没了。

    “你把话说得太难听了。”方泽的声音压低了，“我好心来提醒你这片有妖兽出没，你就这么对同门师兄？”

    瞿霜差点笑出来。

    好心。两把匕首挂身前叫好心。

    她没接这个话，反而把目光移向钱峥。

    “钱师兄，你的铁蜂巢取到了吗？”

    钱峥愣了愣。“……取到了。”

    “那你任务完成了，还留在这儿干嘛？”

    钱峥下意识看了方泽一眼。

    就这一眼，够了。

    瞿霜把这个反应记住了。钱峥不是主导的人，他看方泽的眼色行事。只要方泽不动，他就不敢先动。

    方泽也看出钱峥露了怯，脸色沉下来了。

    “行。”方泽往后退了一步，“既然瞿师妹这么警觉，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拍了拍钱峥的肩膀，两个人转身往西走。

    走出去大约二十步，方泽的脚步慢了一拍。他没回头，但声音飘了过来。

    “荒原还有两天呢，瞿师妹。信号符可只有一张。”

    瞿霜把信号符收回包袱里，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影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她呼出一口气。

    刚才的对峙看着轻巧，实际上她后背已经出汗了。方泽是炼气五层的人，真动起手来，她连三招都撑不住。信号符是她唯一的底牌，但这张牌只能用一次。

    而且方泽说得没错，荒原还有两天。

    瞿霜蹲下来，在一块石头旁边存了个档。

    然后她站起来，朝方泽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她现在不需要跟方泽正面打。她只需要知道方泽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跟踪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方泽和钱峥回到了枯木林附近，两人在一棵倒伏的枯树后面停了下来。

    瞿霜趴在三十步外的碎石坡后面，侧着耳朵听。

    “她知道了。”钱峥的声音发紧，“刚才那些话她说得太准了，她肯定提前盯过我们。”

    方泽靠着枯树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

    “她跟踪了也没用。她手里有信号符，我们不能硬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方泽把水囊塞回去，擦了下嘴。

    “不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她的任务多半是找赤纹石。石壁那边路不好走，回来得走东面的碎石道。明天傍晚之前，她一定会经过南沟那段窄路。”

    方泽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道。

    “窄路两边都是坡，我在上面，你在下面。不打她，打她脚下的路。用土符把碎石崩下来，她摔进沟里，东西自然就掉了。”

    钱峥犹豫了一下。“要是她摔伤了怎么办？”

    “摔伤又不是我动的手，是她自己脚滑。”方泽的语气很淡，“这地方到处都是碎石，谁能证明？”

    瞿霜听到这儿，已经把路线、时间、方式全记住了。

    她没继续听下去，悄悄退出了碎石坡，拉动进度条读档。

    时间回到石头旁边的存档点。

    瞿霜站在原地，把方泽的新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南沟窄路，碎石崩落，伪装成意外。

    比第一版计划高明了一点，但还是有个致命的问题——方泽以为她的赤纹石还没到手，以为她明天傍晚才会走那条路。

    实际上她赤纹石已经揣在包袱里了。

    她根本不需要走南沟那条路。穿越小说 www.kk169.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