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密道终牵幕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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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阿春走了。
她在雨里摆陶罐的时候就已经是最后一面了。
上官堂没有多问周捕头细节,快步跟着他出了门。
雨已经小了些,细丝一样飘着,东市南巷的青石板被冲刷得锃亮,两侧屋檐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着。
胡姬酒肆门前站着两个大理寺的衙役,萧燕已经在了,正蹲在门口石阶前,看着那排已经端进屋里的小陶罐。
上官堂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目光落在那排陶罐上。
阿春临走之前把它们摆出来,雨水淋过,罐口的油布已经被浸透了。
她伸手揭开一个罐口的布,里面是半罐浅褐色的液体,气味熟悉——葡萄酒,混着一丝三日醉特有的甜腻。
她又揭开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罐里都是同样的液体,浓度不一,有些更浓有些更淡。
只有最后一个罐子,里面的液体不是葡萄酒,而是清水,澄澈透明,没有一丝杂质。
萧燕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压得很低:“伙计说她今天天亮之前还在后院烧了一堆东西。灰烬我们翻了,里面没有纸,只有几条红绳烧剩下的线头。”
上官堂的手指在那个装清水的罐沿上停住了。
红绳。
阿春发辫上系的那根红绳不见了。
她将发辫上的红绳解下来丢进了火里,然后自己离开了这家酒肆。
而那些陶罐——七日醉的残液兑了葡萄酒盛在罐子里摆在门前,就像在告诉每一个经过的人:这家酒肆的葡萄酒有问题,不要再喝。
她走之前把所有剩余的三日醉残液都摆了出来,以一个酒肆老板娘能做到的方式断了这条线上的毒源。
“萧大人,”上官堂站起身,雨水打在她肩头,“那些陶罐里的液体全部清掉,不要留。门前的石阶用热水冲洗两遍,边上缝隙里的泥土铲去一层换新土。酒肆地窖里如果还有存酒,全部封存检查。”
萧燕抬头看她:“你知道她去哪儿了?”
上官堂垂眼看着那只装满清水的陶罐。
水底沉着一样东西,细小的、红色的,像是什么碎片。
她用银针拨了一下,从罐底捞出一小片被水泡软了的东西。
是半片干枯的花瓣,颜色褪成了浅褐色,但形状隐约能辨认出来——忍冬花。
侯府家徽里的那一支忍冬花。
阿春没有留下任何话,但她在最后一只陶罐的清水里放了一片忍冬花瓣。
那是她们之间才读得懂的记号。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儿。”上官堂将那半片花瓣收进袖中,声音平稳,“但她走之前替您做了一件事——她把酒肆里所有的三日醉都清空了。接下来不管是谁再想用这条线杀人,都找不到原料了。她在走之前把这个漏洞堵上了。”
萧燕看着她将花瓣收进袖中的动作,没有点破她袖口里那片花瓣意味着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雨水,对周捕头交代了几句清理现场的话,然后转向上官堂:“回济生堂吧,雨还没停透。明天你过来一趟大理寺,酒肆地窖里那条回音长廊的测绘出来了,有几个岔口的位置对不上图纸,需要你下去看一眼。”
上官堂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口走。
走出几步她听见身后萧燕的声音又响了一下,隔着细细的雨幕传过来:“上官娘子,那个最后的陶罐——你收起来的东西,方便给我看一眼么?”
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来,雨丝落在她发顶和肩头,将那件灰布短衣洇成深色。
她看着萧燕站在酒肆门口石阶上的身影,雨幕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薄薄的灰色里,但他的目光穿过雨丝落在她脸上,不避不让。
她将那片忍冬花瓣从袖中取出来,张开手掌给他看了半息。
雨水落在花瓣上顺着边缘滑落,像一滴滚过旧信笺的泪。
“是忍冬,我娘从前种过的。”
萧燕隔着雨幕看了那片花瓣一息,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上官堂将花瓣收好,转身走出了南巷的巷口。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整座洛阳城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她走上东市主街的时候,街面上的人流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伞面叠着伞面,吆喝声混着雨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她袖中那半片湿透了的忍冬花瓣贴着腕口的脉搏,一下一下,温吞而固执地跳着。
雨第二天早上才停。
秋末的日头从云缝里渗出来,照得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泛着淡金色的反光。
上官堂到酒肆的时候地窖里的测绘已经做了一半,萧燕和周捕头都站在下面,几盏牛皮灯笼挂在走廊的砖壁上,将回音长廊的岔口照得明晃晃的。
上官堂走下台阶,在第一个岔口处停住脚步。
比起两天前她站在这里空手比划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有了变化——地面上用白粉画出了五条廊道的走向,弯弯绕绕像一只摊平了的螺壳,岔口与岔口之间标注了步数和墙壁角度。
周捕头正站在第二条廊道的尽头,一手举着灯笼,一手拿着炭笔在墙上做着标记,看见她下来便喊了一嗓子:“上官娘子!您来看看东边这条道,图纸上标的是死路,可我们昨天拿铅垂往下探了一下,底下有风灌上来,像是通的。”
上官堂走过去蹲在周捕头指着的那块地面看了看。
脚下的砖缝之间确实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她将手贴近地面,果然感到一股微弱的凉风从缝隙中渗出,带着泥土的潮气和一点点铁锈的味道。
她伸手敲了敲那块地砖,声音是空的。
“下面还有一层。”她直起身来看向萧燕,“回音长廊的图纸画的是两层结构,周捕头他们用的图纸只标了一层。底下另有一条通道,入口被地砖封死了。”
萧燕走过来蹲下,用刀尖沿着砖缝剔了一圈。
地砖的封缝用的是纯泥浆,没有掺石灰,干燥之后收缩度大,边缘已经开裂了。
他用刀尖插进裂缝里撬了撬,那块砖松动了一点。
周捕头马上招呼了一个衙役过来帮忙,两人合力将地砖抬起来,底下露出一段窄窄的石阶,向下延伸约莫五六级之后拐了个弯,消失在黑暗中。
“灯笼。”萧燕伸手接过一盏灯,率先踩着石阶下去了。
上官堂跟在他后面,几步之后便踏上了平地。
底下是一条甬道,比上层的回音长廊低矮一些,头顶勉强容一人站直,两侧的砖壁颜色更深,明显用了不同的材质,像是更早年代修的了。
甬道向前延伸了约莫十丈,尽头处是一面砖墙。
萧燕举着灯笼贴近墙面照了照,砖缝之间的灰浆是深灰色的,与普通石灰浆不同,掺了铁屑。
“这道墙后面有一扇铁门。”
上官堂伸手摸了摸砖墙表面的温度,墙面触感冰凉,比周围的泥土温度低了不少。
“铁门藏在这层砖墙后面,推开砖墙才能开门。砖墙本身不厚,是活动的,用铁屑灰浆伪装成了实墙的样子。”
萧燕将灯笼递给周捕头,自己伸手沿着砖缝用力向内侧一推。
那面砖墙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整面墙向侧后方滑动了约莫三寸,露出后面一扇窄窄的铁门。
铁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拉环。
他将拉环向上一提,铁门无声地向内开启,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地面上铺了防潮的木板,木板被踩得发亮,像是经常有人走动。
他们沿着通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透进来一线亮光。
通道尽头是一道与墙壁同色的木门,门缝处贴了绒布条遮光。
萧燕将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外面是日光。
他向外看了一眼,将门合上,回头看向上官堂:“是裴府东苑后院的花圃。门开在一座假山石后面,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东苑。
裴蕴本人居住的东苑。
这条密道不是通往书房所在的西苑,而是通向裴府主人的居所。
阿春的地窖通道直接连到了裴蕴后花园的一座假山底下。
郑奉的死、三日醉的毒、酒肆的运作,这一切的终点在裴蕴本人那里。
上官堂没有立刻说话,她靠在通道的砖壁上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将这两天来的线索重新排了一遍。
阿春在酒肆里等了三年,等的就是郑奉那条线。
可郑奉死了,阿春走了,东苑的密道被发现了,名单碎片她拿到了一部分,但最关键的那一环——阿春从寒山寺槐树根下取走的陶罐里的那些信,她还没有拆开。
那些信里写的也许就是母亲被囚禁于静慈庵之前的最后一段记录。
他们原路退回了酒肆地窖,将那扇假山后的木门合拢复原,推回砖墙挡上。
周捕头带着人在地窖里封存样品、绘制补充图纸,萧燕走到地窖入口的台阶下站定,等上官堂从下面上来。
日光从地面上的门洞倾泻下来,照得她发顶一圈毛茸茸的亮。
“你昨晚出城了。”萧燕说。
上官堂在台阶上停了一步,随即继续走上来站到他面前。
她没有否认,只是将肩上的药箱带子往上拢了拢:“去了南边一座废寺。取了点东西。”
“跟阿春有关?”
“她留在酒肆的。”上官堂没有多解释,但她的手指在药箱带子上微微捻了一下,像是掂量着什么。
萧燕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那个具体是什么东西。
他转了个方向,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明天就是裴蕴的寿辰,东苑今晚开始布置宴席,府中守卫会转移到正院和主厅那边。西苑和东苑后花园的人手会少一些。你要是有东西还没来得及从西苑书房里取完,今晚也许是最后的机会。”
上官堂抬眼看他。
他背对着日光站在地窖口的门框里,轮廓被逆光镶了一层金边,表情看不清楚,但声音平稳得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今晚吃什么。
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替她算好了时间窗口,把裴府守卫调动的空隙指给了她,然后留给她自己决定去不去。
“那您呢?”她问。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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