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花田藏刃现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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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刘管事连忙点头让人去取花匠名册,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送了过来。

    名册上列了七个人,三男四女,都是洛阳本地的花户,被花会管理处雇来做短工的。

    上官堂将名册上的名字逐个看了一遍,在第四行停住了。

    那行写着:“孙小兰,女,三十岁,东市南巷住,栽牡丹四年。”

    东市南巷。

    胡姬酒肆就在东市南巷。

    阿春的酒肆已经关了,但巷子里住的人彼此都认识,如果这个孙小兰真的住在南巷,她一定知道那家酒肆、知道酒肆老板娘长什么模样,甚至知道阿春与什么人来往。

    “这个人今天在不在花会上?”上官堂指着孙小兰的名字问刘管事。

    刘管事看了一眼便道:“在的在的。她今天负责花台周围的牡丹养护,早上起来浇花、摆盆、修剪枝叶,开幕式之前干完了活便在一旁歇着。哦对了——她有个妹妹,也在花会上帮忙,不过妹妹负责的是园外那片草花区。”

    妹妹。

    上官堂将名册放下,心里忽然有一条线连了起来。

    凶手是个女人,手上有油渍和泥土痕迹,熟悉花台的构造和机关位置,有充分的机会在花会开始前调整花盆的摆放位置以便暗格翻转到正确的角度。

    如果这个人是孙小兰,那死者颈侧的牡丹花枝是在他倒向花台边沿后被他自己握住的吗?还是被人塞进他手里的?

    萧燕在凉棚那头审完了几个关键宾客的口供,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他将文书递给上官堂低声道:“死者身份查实了。叫孙文藻,是孙小兰的哥哥。在洛阳一家钱庄做账房,三年前投靠了裴府做了外围的文书帮办,主要替裴府管些银钱往来的底账。他今天是一个人来的花会,没有同伴。据花台旁边一个卖糖水的摊贩说,死者接近花台的时候神色不太对,像是心神不宁一直在东张西望,后来凑近那盆白牡丹端详的时候忽然整个人晃了一下就倒了。”

    上官堂的目光落在“三年前投靠了裴府”那一行上。

    孙文藻,裴府的外围文书帮办,投靠裴府之后出卖了全家。

    孙小兰,东市南巷的花匠,妹妹在花会园外做杂工。

    如果孙文藻三年前为了投靠裴蕴将家人出卖了,孙小兰杀他就有足够的动机。

    但一个花匠怎么知道花台底下有转盘机关?

    这种机关不是寻常人能够设计和施工的。

    除非有人告诉了她。

    她走到花台附近找到花匠休息的那间棚屋,棚屋门口坐着两个中年女人正在歇脚喝水,上官堂上前问了句“请问孙小兰在哪”,其中一个大姐抬手指了指园外的方向:“小兰啊,她妹妹刚才肚子疼,她陪着出去了,在园子外面那棵老榆树底下坐着呢。”

    上官堂走出园门。

    花会正门外面果然种着一排老榆树,秋末叶子黄了大半,斑驳的树影铺了一地。

    树下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女人,一个三十岁上下,穿灰蓝粗布短衣,发髻上簪了一朵新摘的红牡丹;另一个年轻些,穿浅绿小袄,捂着小腹弯着腰像是真不舒服。

    上官堂走到她们面前的时候,那个穿灰蓝短衣的女人抬起头来,一张瘦长的脸上嵌着一双沉静的眼睛,肤色被日光晒成了浅麦色,指甲缝里残留着泥痕和淡淡的绿色苔藓印子。

    她看见上官堂走过来的时候没有慌张,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把手中那朵红牡丹别回了鬓边。

    她旁边的年轻妹妹倒是有些紧张地拽了拽她的袖子,但她轻轻拨开了妹妹的手。

    “你是大理寺的人?”孙小兰开口了,声音不急不躁。

    “不是。我是一个大夫。”上官堂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孙小兰看了她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找她一样。

    “你问吧。该说的我会说,不该说的你问了我也不会认。”

    上官堂没有绕圈子:“花台底下的机关,是不是你拉的?”

    孙小兰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捻了一下,指甲缝里那些绿色苔藓印子蹭掉了一点。

    她没有立刻回答,偏头看了一眼远处园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然后收回目光来,声音平得像一碗凉透的粥:“我拉了的。但我拉那个机关的时候,我哥已经死了。”

    “什么意思?”

    “有人先杀了他,把他藏在花台底下的暗格里。然后让我去拉机关,把他转到台面上来。我看到了他在暗格里的样子,满身是血,我才知道他已经死了。但我还是拉了那个机关——因为拉不拉他都已经死了,拉了他才能被看见,看见了才能有人管。”

    “谁让你拉的?”

    孙小兰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将鬓边那朵红牡丹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

    那朵花的花瓣已经被她捏得有些皱了,边缘卷曲起来。

    “一个女的,东市南巷住过的。她来找我的时候裹着兜帽,但我认得她的声音。她以前在胡姬酒肆干活,我们常打照面。她说我哥想害死我们全家,她说今天花会上有人要替我办这件事,让我只要在看见花台底下有动静的时候去拉那个机关就行。她说我哥倒下来的时候我别慌,千万别让任何人看出我认得他。”

    阿春。

    阿春在离开胡姬酒肆之前最后见到的人是孙小兰。

    她告诉了孙小兰花台下机关的用法,指引她去拉了那个转盘,从而将孙文藻的尸体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出来。

    孙文藻出卖全家这条线,是由阿春亲手斩断的。

    上官堂在孙小兰旁边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哥哥是今天什么时候到花会的?”

    “今天早上,天还没全亮。我那时正在花台旁边摆花盆,他从园子侧门进来的,脸色不好看,像是几宿没睡的样子。他走到我面前跟我说了一句——‘小兰,我后悔了。’就这一句,然后他就走了。我当时没来得及问他后悔什么,后来就再也没见到他活着了。”

    上官堂站起身的时候,萧燕已经走到了园门口。

    他远远地看见她蹲在榆树底下和一个花匠模样的人说话,便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边的石狮子旁等着她。

    上官堂朝孙小兰点了点头,转身往园门方向走去。

    她走到萧燕面前的时候秋末的风正好卷起来,将老榆树的黄叶子吹得哗哗作响,有一片贴在了她的袖口上,她没伸手去摘。

    “死者是他妹妹亲手拉机关翻出来的,”上官堂说,“但她不是杀人凶手。凶手另有其人。真正用薄刃文书刀刺入死者心脏的人,现在还混在花会人群中没有离开。”

    萧燕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袖口那片黄叶子上,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孙小兰手上的苔藓印子是浅绿色的。花台底下的泥土和铁轨上沾着的是黄褐色泥浆,两种颜色的痕迹不兼容。她在暗格被转动之前就已经在花圃里劳作很久了,手上的绿苔印子是早晨浇花时蹭上的,不是翻动暗格时留下的。真正拉过机关的人手上会沾黄褐色的铁锈油泥,而她的手是干净的。”

    上官堂说完这句话,抬眸看向萧燕。

    “凶手另有其人,而且那个人——在暗格里的尸体被翻转到台面上的时候,是第一拨围过去看的人。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尸体上时,她蹲在死者身边,将文书刀刺入了心脏。”

    萧燕派人去将花会开幕前后花台附近围观者的站位重新摸排了一遍。

    花会管理处的管事交出了一份当天早上摆花盆的记录,花台周围的盆栽摆放位置被画在一张草图上一一标注。

    上官堂将那份草图摊在凉棚里的桌面上,手指沿着花台边沿走了一圈。

    花台是圆形的,周围摆了四层花盆,最外层是矮株品种,往内层花盆高度递升,最高的是顶层正中央那盆碧色牡丹。

    死者孙文藻出事时站在花台东南侧靠近那盆白牡丹的位置,而他的身体倒向花台边沿的方向是正南侧。

    “如果凶手是在孙文藻被致幻花粉毒倒之后、他倒向花台边沿的瞬间靠近的,凶手的站位应该在正南侧和东南侧之间的夹角里。这个夹角正好是人群视线的一个盲区。”上官堂将草图转了个方向对着光看,“花台东南角有一棵黄杨灌木,高约四尺,足以遮挡一个人蹲在花台根部的动作。凶手从这里靠近尸体,将薄刃文书刀刺入心脏后迅速退回到黄杨灌木后面,混入人群中撤离。”

    萧燕站在桌旁听完,将草图对折收好:“那个位置在花会开始前是谁负责摆花的?”

    上官堂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

    她转身走出凉棚,在花匠休息的棚屋里找到了正在收拾工具的孙小兰。

    孙小兰刚把一把剪刀和一卷麻绳收进布袋里,看见她去而复返也不意外,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土。

    “早上摆花台东南角那几盆的人是谁?”上官堂没有寒暄直接问。

    孙小兰想了想:“东南角那几盆是我和我妹一起摆的。那个位置靠近黄杨丛,不太好蹲,我妹个子小钻进去方便一些。不过那几盆花都是普通货色,不像顶层那株碧色的是东家特意从别处移来的,东南角的盆栽全是往年剩下的,没有特别稀罕的品种。”

    “你妹摆完花之后去了哪里?”

    “去了园外草花区。她今天负责园外那一片,开幕式之前就过去了。”孙小兰说到这里的时候神色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她……她中间回来了,说是忘了带铲子。我想把自己的铲子给她,但她没要,自己去工具房里拿了一把新的。她回来的时候大约巳时前后,花会刚开始没多久。”

    巳时前后。

    正好是孙文藻出事前不久的那段时间。

    上官堂谢过孙小兰转身出了棚屋,沿着园墙外侧的小径绕到了园外那片草花区。

    草花区比园内的牡丹花台朴素得多,沿着一道矮墙种了成片的秋菊和石竹,颜色清浅,引不起围观者的兴趣,此时只有零星几个人在看花。

    一个穿浅绿小袄的年轻女孩正蹲在矮墙根底下用小铲子松土,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一张瘦瘦的小脸,眉眼与孙小兰有七八分相似,但眼底的神色不如孙小兰沉静,像是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日光底下晃来晃去不肯落下来。

    上官堂在她旁边蹲下,没有提任何关于哥哥或者凶手的话题,只是伸手拨了拨她正在松土的那片菊花根部的土。

    “菊花怕涝,秋天雨水少了反而要勤浇水。”她说着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只小陶瓶,倒了一点清水在女孩松过的土面上,“你这片土松得不错,根都透了。”

    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一个穿藕荷色衣裳的陌生女人会蹲下来给她浇花。

    她咬了咬嘴唇,低低地说了句“谢谢”。

    上官堂放下陶瓶,指尖沾着的水珠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她看着女孩那只握着铲子的手。

    铲柄顶端有一块磨损的区域,像是指腹长期抵在上面留下的印记,边缘光滑。

    但女孩的大拇指内侧,有一道细细的红色痕迹,像是被薄刃边缘蹭过的浅表划伤,还没有完全愈合。

    “你手上的伤,”上官堂的声音放得很轻,“是今天早上弄的?”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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