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铁铺暗藏祸乱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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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裴府幕僚的信是灭门夜之前发出的,周恒如果回了信,回信的内容应该提到面商的时间和地点。但侯府旧库的铁皮箱里没有找到周恒的回信。要么他根本没回,要么回信被人提前抽走了。”
“守阁老僧在木鱼槌上刻的字里提到了‘送信人已死’,说明有人送过一封信到藏经阁,但送信人被杀在了半路上。那封信有没有送到老僧手里,不确定。”上官堂将那两封裴府幕僚的信并排放在桌面正中央,“周恒手里握着父亲托他转交的密信副本,但母亲在千机锁的信里说周恒身边有裴蕴的人。他能活到现在还没有被灭口,说明他手里的副本还在,裴蕴的人动不了他。”
萧燕将那两封信折好收进自己案头的一只铁盒里,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挂着的洛阳城防图前,手指沿着城西的轮廓线划了一下。
“右骁卫营在城西,周恒的官邸在营区南侧的一条巷子里。我明天上午有一桩军械核查的公务要进营区,可以顺路去一趟周恒的官邸,以核对旧年调兵文书为名带你去见见他。他认识你父亲当年的笔迹和印信,你带一件侯府旧物做信物,他自然会信。”
上官堂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在慈恩寺千机锁中用过的铜钥匙放在桌上。
钥匙柄上的“密”字在日光中清晰可见。
“这把钥匙是千机锁的启动件,父亲生前亲手打的,侯府旧物里这个形制的钥匙一共只有三把。周恒如果认识侯府的物件,他一定认得这个。”
萧燕看了看那把钥匙,没有多问关于千机锁的事,只将钥匙推还给她。
“明天卯时三刻,我在西城门等你。你穿那件藕荷色的衣裳,别带药箱,显得太扎眼了。”
第二天上官堂穿了那件藕荷色短襦配月白长裙,铜钥匙用一根红绳穿了挂在衣领内侧贴着锁骨的位置,外面看完全看不出。
她从济生堂出来的时候白芷追到门口盯着她的衣裳看了半天,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好看”,上官堂被她那副表情逗得笑了一下,抬手替她把鬓边一根翘起来的头发按回去,转身出了巷子。
西城门外萧燕已经牵着一匹枣红马在等着了,他今天没穿官袍,换了一身玄色圆领窄袖袍,腰间的铜鱼符用衣摆遮了一半。
他看了一眼上官堂的衣裳什么也没说,只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放慢了步子让她走在旁边。
两人沿着城西的官道走了大约两刻钟,右骁卫营区的围墙便出现在前方,墙头插着几面褪色的军旗,营门两侧站了持枪的卫兵。
萧燕在营门前下马亮了铜鱼符,卫兵看了一眼便放行了,两人穿过营区内部的校场和连排的营房,从侧门拐进了营区南侧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尽头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官邸,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写着“周府”二字。
萧燕叩了门。
开门的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面色黄中透黑,像是常年跟着军队晒出来的。
他看了萧燕的铜鱼符又打量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上官堂,没有多问便将两人引进了正厅。
正厅不大,陈设简朴,墙上挂了一幅山水中堂,几案上放着一只老旧的铜熏炉。
管家让他们稍坐便退了出去,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之后正厅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大步走进来。
周恒比上官堂想象中要显得年轻一些,身量不高但肩背极宽,行伍出身的骨架撑着一件家常的半旧石青色袍子,从袍袖到领口没有一个多余的褶皱。
他的五官不算出众,但一双眼睛在进来之后扫了一圈厅内两人的面孔时,那种迅速聚焦的目光像是从无数次战场辨敌中练出来的。
他的视线在萧燕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落在上官堂身上时,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萧少卿今日来核查军械?”周恒开口了,声音宽厚低沉,带着常年号令士兵的那种不疾不徐。
萧燕起身拱手行了礼,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周将军,下官今日借军械核查之名来,实则另有一事相询。”
他侧了侧身让上官堂从身后走出来,道:“这位上官娘子有一件旧物,想请将军辨认一下。”
上官堂上前一步,将衣领内侧那根红绳向外一拉,铜钥匙滑落到掌心中。
她将钥匙托在掌心向周恒的方向递出,没有说多余的话。
周恒的目光落在那枚钥匙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停在了原地。
他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大约三息,伸手接过去翻到背面看了看柄部那个“密”字的刻痕,然后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这一次直直地落在上官堂脸上,那种审视比方才更加深了,像是在她眉眼的轮廓里找寻某一个十年前的影子。
“你姓上官?”他问。
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在压着什么。
“上官堂。”
周恒将钥匙递还给她,转而对萧燕道:“萧少卿,我想与这位上官娘子单独说几句话,劳您在偏厅稍候。”
萧燕看了上官堂一眼,见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便起身跟着管家去了偏厅。
厅门合拢之后周恒没有坐下,他走到上官堂面前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声音压低了很多:“你父亲当年托我转交的密信副本,我直到今天还留着。你既然拿着这把钥匙来找我,那你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上官堂答得干脆,“那封信如果落到裴蕴手里,您活不到今天。您留着它不交出去,就是在等一个不会再来的人。十年了,那个人一直没来,直到今天。”
周恒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到几案后面拉开一只暗屉,从里面取出一只薄薄的铁盒,盒盖打开后取出几页叠放整齐的信纸递给她。
上官堂接过来展开,信纸上是她父亲的笔迹,内容比裴府幕僚那两封信简短得多,只有一段话:“周将军台鉴:裴蕴托您调兵之事,请务必暂缓。他已向宫中呈报侯府谋反之说,所据证据全系伪作。若您依约,调兵,侯府上下将无一生还。若有疑虑,可持此信至慈恩寺藏经阁,守阁僧自会指引您面见送信之人。上官敬启。”
这封信没有寄出去。
它被周恒留了下来,留在自己的暗屉里,作为他当年临时反悔的证据。
他反悔了,所以灭门夜的调兵令没有按时到达指定位置,但侯府还是被屠了。
另一队人马从别的方向进了府,比原定计划早了半个时辰。
周恒的迟疑只差了那半个时辰,没有救下任何人,但让他活了下来——因为裴蕴知道他手里握着这封信,一旦动他,这封信就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这封信我留了十年,”周恒将铁盒重新合上,声音干涩,“等一个能接手的人。你父亲已经没了,他的后代如果还活着,这东西就该回到她手里。”
他将铁盒推向上官堂。
“你拿走吧。东西到了你手上,我这条命就松了一半。”
上官堂将铁盒收进怀中,铜钥匙重新挂回衣领内侧。
她没有说谢字,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周恒那张被十年的愧疚削薄了的脸,轻声说了一句:“当年那半个时辰的迟延,不会有人追究了。那封信里的内容将来如果用在别的地方,我会把您的名字从里面抹掉。”
周恒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上官堂转身推开厅门走了出去,偏厅里萧燕正站在窗前看院墙外面的军旗,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便移开了。
“走了?”他问。
“走了。”她说。
两人从周恒的官邸出来,沿原路穿过右骁卫营区向西城门的方向走去。
秋末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将两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投在校场的夯土地面上。
上官堂将怀中的铁盒按了按,确认它妥帖地贴着药箱暗格的位置,然后加快了几步走到与萧燕并肩的位置。
她侧过头来看他,萧燕正目视前方走着,侧脸的线条被斜阳镶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萧大人,”她开口,“您今天有没有觉得我穿藕荷色太扎眼了?”
萧燕的脚步没停,也没偏头看她,只有声音平平稳稳地从前方传回来:“藕荷色不扎眼。你穿灰的才扎眼,走两步就消失进墙里了,找人都不好找。”
上官堂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住,将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上。
两人并肩走出西城门的时候,暮色正在天边一层一层地铺开来,从浅金渐次过渡到暗橙,最终沉没在城墙的轮廓线后面。
回到济生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白芷在前堂留了一盏油灯,灯芯快烧到尽头了还在顽强地跳着一点豆大的光。
上官堂将铁盒从怀中取出来放在卧房的桌上,点亮另一盏灯仔细照了照盒面。
铁盒的边角有一处极浅的磕痕,像是被人捏在手中时拇指反复按压过的印子,那是周恒这十年间不时打开来看这封信时留下的印记。
她将盒盖打开,取出那几页信纸重新读了一遍。
父亲信中那句“持此信至慈恩寺藏经阁,守阁僧自会指引您面见送信之人”和守阁老僧在木鱼槌上刻的“送信人已死”对上了。
老僧等的人不仅是她,也是周恒。
如果他十年前就带着这封信去找老僧,也许一切都不同了。
她将信纸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字。
但她将纸面侧过来对着灯火时,发现在纸页的边缘有一道被硬物压过的凹痕,像是写信的人在纸下垫了另一张纸,用力书写时把垫纸上的字痕压到了这封信的背面。
她取出一截细炭条,沿着那道凹痕轻轻涂抹了一遍,凹痕被炭粉填满之后浮现出几个倒置的字迹轮廓。
她将纸翻转过来辨认,那几个字是——“老铁记·铁器铺·城南·赵。”
父亲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垫在底下的那张纸上写的是这个地址。
老铁记。
花会花台的承建商,吴十四名下的那家铺子。
父亲在灭门夜之前就记下了这个地方。
她将信纸小心收好,与铁匣中那批文书放在一处,然后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下。
第二天一早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褐出了门,没有带药箱,只把银针和那枚铜钥匙贴身收好。
城南的铁器铺比东市那边的铺面要简陋得多。
门脸窄窄一扇,门口挂着一串生了锈的铁铃铛,一推门便叮叮当当地响了一串。
铺内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铁铲、锄头、铁锅和各种农具,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煤灰的气味。
柜台后面一个穿粗布短衣的中年男人正在敲一只铁壶的壶底,铛铛铛的锤声震得整间铺子都在微微颤动。
上官堂在柜台前站了片刻那人才放下锤子抬了头,一张被炭火熏得发红的脸,一双眼睛不大但精亮,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客人买什么?”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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