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大结局
穿越小说推荐各位书友阅读:医心倾权正文 大结局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第二十五章 天痕山
那夜之后,邱小九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整整两天。
她把凤凌霄交给她的那张泛黄药方铺在桌上,用镇纸压平,一个字一个字地研读。又把那两枚乌沉沉的银针放在烛火下反复端详。这两枚银针比寻常的针灸针长出许多,针身上刻满了极细的梵文,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密宗手法。药方上写的是寒蝉的解毒之法,核心就在于“以星血草之极寒,引寒蝉之毒聚于一处,再以银针刺心脉穴,将毒逼出”。这道理说来简单,操作起来却凶险万分。星血草本身就是剧毒之物,若剂量稍有偏差,别说解毒了,病人的心脉会在一瞬之间被两股寒气同时冻住,当场毙命。
张老大夫来看过之后,眉头锁成了死结。他在药方上看到了星血草那几味药时,手都抖了起来。他告诉邱小九,星血草的毒性比砒霜还要猛三分,入药时必须以晒干的十年以上血蜈蚣尾、火硝砂、雪蟾酥三味大热大毒之物相佐,才能勉强压住其寒性。可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极其稀有。血蜈蚣尾只有天痕山半山腰的温泉石缝里才有,火硝砂在北境都护府的武库里有少量存货,而雪蟾酥则是北狄药人部落的不传之秘。寻常人想凑齐这三味药引子,比登天还难。
邱小九听完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天痕山,又是天痕山。星血草、血蜈蚣尾、雪蟾酥,都指向了那座北境最险的山。似乎冥冥中早有安排,这一趟天痕山之行,已经是注定的了。
第二天傍晚,她去了后罩房。
凤澜戈正靠在窗边,就着一盏孤灯看书。他的脸色还是那样,白皙里透着一层将散未散的青气。邱小九进门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书合上,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张椅子。
邱小九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取出一张她重新整理过的药方。那是她两天两夜没合眼的成果,几乎把原方上的每个字都拆开揉碎之后重新推演了一遍,又结合了她在现代学到的急症护理知识,每一步怎么走,出了问题怎么补救,都密密麻麻写在了上面。
“我有把握了。”她的眼睛亮得有些吓人,“星血草是毒,寒蝉也是毒。两种极寒之物相遇,身体会本能地发热反抗。我就利用这个反应,把寒蝉逼到体表。银针刺穴只是辅助,真正的关键是药引——血蜈蚣尾、火硝砂、雪蟾酥。这三样东西就是三把火,能把星血草的寒性压住。只要过了这三关,你体内的寒蝉就能被连根拔起。”
凤澜戈听得很认真,侧脸上被烛光镀了一层暖暖的橘色。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天痕山,你什么时候去?”
“后天。”邱小九说,没有拐弯抹角,“冷月已经去调人了。张老大夫也帮我联系了一个熟悉天痕山地形的老采药人。这次不进山则以,进山就必须把星血草和血蜈蚣尾一次带回来。”
凤澜戈看着她,没有说话。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在翻涌,又像是极力地想要平静。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邱小九,你可知道天痕山每年死多少人?”
“知道。”邱小九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下定了决心,“张老大夫跟我讲了。山上有狼,有风,有断崖,有雪崩,还有连当地采药人都不敢进的星落谷。但星血草和血蜈蚣尾都在那里。这两样东西,早一天拿到,你就早一天有救。你总不让我去,是因为怕我死在山上。可如果我不去,你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
凤澜戈的睫毛颤了颤。他偏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风吹过后花园的簌簌声,像远方有谁在低低地吟唱。
“我让冷月跟你一起去。”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别无选择的疲惫,也带着某种不容反驳的坚持,“她不去,你也别去。”
邱小九笑了一下:“我本来就打算让她去。你不说,我也不会一个人去送死。”
两人都不再说话。过了好半晌,凤澜戈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邱小九手心里。她低头看去,那是一块通体碧绿的玉牌,牌面上浮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反面刻着一个“澜”字。和上次那块玉佩一模一样的图腾,但这块玉牌更厚,更沉。
“拿着。”他说,声音很轻,带着点叹息,“如果你在山上遇到什么……拿着它,可以调动摄政王府在北境的所有明桩暗线。我娘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底牌,现在归你了。”
邱小九握紧了那块玉牌。玉身温润,贴在手心,像握着一小团暗火。她没说道谢,也没说拒绝,只是点了点头,把玉牌收进了贴身的暗袋里。
“等我回来。”她站起来,低着头看他,唇角弯出一个很浅的、坚定的弧度。
凤澜戈也看着她。灯火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像一幅笔墨未干的人像。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她的手,但最终只是轻轻收了回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好。”他说。
第二十六章 进山
天还没亮,邱小九就出了门。
随行的除了冷月,还有冷月手下的五个精锐暗卫,加上张老大夫介绍的老采药人——一个叫石婆子的老妇人。石婆子已经六十多岁,满头白发,但身板比许多年轻人还硬朗。她从小在天痕山脚下长大,进山采药五十多年,山上的每一条路、每一道沟、每一片雪坡都刻在她的脑子里。
一行人轻装简从,带着干粮、火把、绳索、药锄和两把防身用的砍刀。出了城之后,先沿着官道走了两个多时辰,然后拐进了一条蜿蜒的山间小路。路越走越窄,树越来越密,等到天光彻底大亮的时候,天痕山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邱小九抬头望去,只见那座山像一柄被劈开的巨斧,北面是陡峭的绝壁,南面稍稍平缓一些,但山顶隐在云层里,终年不散的白色雾气像一条巨大的披帛,把山尖裹得严严实实。即使在晴朗的秋日,山脚也弥漫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太阳照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九小姐,前面就是进山的路了。”石婆子停下脚步,从背篓里取出一根磨得油亮的木杖,指了指远处一条隐在灌木丛中的小径,“咱们得赶在正午之前进山。山上的天气变得比翻书还快,过了未时,风就起来了,到时候想上也难。”
邱小九点了点头,紧了紧身上的棉袍。冷月走在最前面开路,几个暗卫分散在队伍前后左右,保持警戒。邱小九和石婆子走在中间,边走边听石婆子讲天痕山的种种凶险。
“星落谷在山阴的北坡,要从断魂岭翻过去。断魂岭的风能把人吹下去,过了断魂岭,才能看见谷口。不过那地方老身也只去过一次。星血草就长在星落谷底,一片老林子里,周围有温泉。可那温泉不是好水,冒出来的气有毒,待久了能让人头晕眼花,神志不清。”
邱小九把这些话一一记下。温泉冒出的气体有毒,多半是地热活动释放的硫化氢。那玩意儿浓度高了能抑制中枢神经,和石婆子描述的“头晕眼花,神志不清”完全对得上。她还从药箱里取出了几块用醋浸过的布巾,让众人到了谷口之后系在口鼻处。醋能中和部分硫化氢,这是最简单有效的临时防护。
走了大半天,山路越来越陡,气温越来越低。原本茂密的阔叶林变成了矮松和枯黄的荒草,再往上,连荒草都不怎么长了,满眼都是黑灰色的岩石和偶尔一丛的苔藓。石婆子说,再往上走一个时辰,就能到断魂岭了。
果然,一个时辰之后,风来了。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在山顶忽然撕开了一道口子。狂风裹着雪沫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所有人都被吹得弓起了背。邱小九把斗篷的领口竖起来,低着头,手紧紧拽着石婆子的衣角,一步一步地往前挪。风里夹着极细的冰晶,打在她脸上像刀片划过,又冷又疼。
“都趴下!风太大了,站不住的!”冷月在前面大声喊着。她的声音在风里几乎听不清,只能看见她不停地挥手比划。几个暗卫已经伏在了岩石后面,紧紧抱住凸起的石块。邱小九被石婆子拉倒在一处凹进去的山壁下面,两个人缩成一团,听着头顶上狂风打着旋儿地咆哮。
这场暴风整整刮了半个多时辰,才渐渐小了下去。等一行人重新站起身时,邱小九的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十根手指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她往手心里呵了几口热气,又让石婆子把背篓里的姜汤拿出来,每人喝了几口,才勉强回过了魂。
“穿过断魂岭了。”石婆子指着前方一道狭窄的山脊说,“下了这个坡,就是星落谷的谷口。”
邱小九举目望去,那道山脊像一条弯弯曲曲的灰色带子,挂在天与山之间。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在崖下翻滚,像一头头张着大嘴的白色怪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没有犹豫,抬脚就走了过去。
山脊上的风不算大,但极冷。脚下是湿滑的岩石,稍有不慎就会滑入万丈深渊。邱小九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前方冷月的背影,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石婆子在后面小声提醒她,脚要踩有草的地方,那些草根能防滑。邱小九照做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穿过山脊之后,是一段比较平缓的下坡路。路两旁的石头缝里开始冒出一些矮小的、叶子呈剑形的植物,颜色比别处的草要深,泛着一层冷冷的蓝光。石婆子指着那些草说:“这些是寒凌草,星血草就爱长在它旁边。越往下走,寒凌草越多,星血草也就越近了。”
果然,又往下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片被雾气笼罩的谷底。谷底密林幽深,空气中隐隐约约有一丝极淡的、像硫磺又像臭鸡蛋的气味。邱小九立刻让众人把浸过醋的布巾蒙住口鼻。这酸腐的气味,就是温泉毒气的信号。她让冷月带着两个暗卫留在谷口外放风,她只带着石婆子、另外一个暗卫,慢慢摸进了林子。
林子里暗得厉害,参天的大树把天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几道光束从叶缝中漏下来,照在潮湿的苔藓和奇形怪状的树根上。石婆子打起火把,在前面引路。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她忽然停住脚步,蹲下身子,用火把照着地上的一小片植物,声音因为蒙着布巾而有些发闷:“星血草!九小姐,您快来看!”
邱小九赶紧上前,借着火光低头看去。那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草,高不过半尺,叶子如星,五片深绿的叶片托着一颗殷红如血的浆果。那浆果在火光的映照下红得惊心动魄,像一滴刚从心口挖出来的血珠。邱小九蹲下去,伸出手,轻轻拨开叶片。她看见这草的根茎也是红色的,红得像是从土里渗上来的血管。她屏住呼吸,从背篓里取出药锄,先用一根银针在叶片边缘扎了一下,看见渗出的汁液呈淡红色,和药方上写的“茎红如血,叶有星纹”完全吻合。
“就是它!”邱小九压抑着激动,对旁边的暗卫道,“把所有工具都拿过来。每人只挖两株,用油布包好,不能碰伤口,不能沾皮肤。这草有剧毒,要千万小心。”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动手,只挖了六株星血草,装进备好的木匣里。石婆子说够了,不能再多,否则容易惊动地气。邱小九点点头,又跟着石婆子往林子深处走了一小段,来到一处冒着热气的水潭边。那水潭不大,池水翻滚着乳白色的水泡,空气里那股臭鸡蛋味更浓了。石婆子指着水潭边上的石头缝说:“血蜈蚣尾就藏在那里。不过这东西会咬人,得用火把去熏。”
邱小九让暗卫用长柄铁夹夹住浸了火的干草,塞进石缝里。不一会儿,石缝里便窸窸窣窣地爬出来十几条通体暗红、尾部漆黑的大蜈蚣,每一条都有半尺来长。邱小九眼疾手快,用事先准备的铁钳夹住其中两条最大的,扔进一个装满烈酒的陶罐里,死死盖住。蜈蚣在罐子里疯狂扭动了一阵,渐渐不动了。
“走!”石婆子喊了一声。众人不敢耽搁,把东西一收,转身就往谷外跑。身后水潭的方向传来几声极怪异的“咕嘟咕嘟”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邱小九没敢回头,只拼命往前跑。跑到谷口时,冷月她们已经等得急得不行了。见她们出来,二话不说,掩护着就往山脊方向撤。
一行人连滚带爬,在傍晚时分翻过了断魂岭,下山的路走得比上山还快。等她们回到天痕山山脚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邱小九累得几乎虚脱,两条腿像灌了铅,瘫在一块大石头上,半天才缓过一口气。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黑黢黢的庞大山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拿到了。凤澜戈,你有救了。
第二十七章 解毒
三日之后,后罩房里生起了一盆炭火。
不是取暖用的。是邱小九要用来焚烧火硝砂。火硝砂研磨之后,遇火会产生一种极猛烈的热力。按照药方上的记载,这种热力可以中合星血草的极寒之性。但火候极难掌控,稍有差池,药性就会相冲。邱小九在张老大夫的指点下,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做小剂量的试验,才最终确定了配伍的比例。
雪蟾酥是冷月连夜去北狄边境一个药人部落里用重金换来的。那东西只有拇指大小,雪白色的半透明膏体,带着一股极淡的腥甜气。邱小九把它切成薄片,用黄酒化开,兑入药汤之中。
解毒的日子定在了十月初十。邱小九没让人声张,只让冷月带着两个最信任的暗卫在后罩房外守着,又请了张老大夫和石婆子在旁边压阵。凤澜戈被安置在一张铺了数层草纸的硬榻上,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衣,露出消瘦而苍白的胸膛。他的脸色比往日还要差,因为要开始解毒,邱小九让他先服了一剂清肝明目、通经活络的药,这药会让他体内本就躁动不安的寒蝉毒变得更加活跃。毒物活跃了,才容易被引出来。
屋子里很静。炭火在铜盆里燃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药炉上煨着的那碗解毒汤冒着丝缕白气。窗子关得严严实实,只在靠近屋顶的地方留了一个拳头大的通气孔。张老大夫和石婆子一左一右站在门边,脸上都是少有的凝重。冷月背过身去,一只手搭在门板上,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邱小九跪坐在凤澜戈身侧,面前摊着那张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药方。她最后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对上了凤澜戈的眼睛。
“我要开始扎针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比平时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缓缓吐出来的,“先取心脉三穴。你可能会很疼。但你绝对不能乱动。听清楚了吗?”
凤澜戈看着她。他的脸色白得像初冬的霜,嘴唇更是几乎没有颜色,只有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亮得让人不敢逼视。他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像一口气:“听清楚了。”
邱小九深吸一口气,从针囊里取出那两枚乌沉沉的银针。针尖在炭火上燎了一下,又放在烈酒里浸了浸。她一手按住凤澜戈的胸口,另一只手捻起一枚银针,找准穴位之后,稳稳地扎了下去。
针尖刺破皮肤的一瞬间,凤澜戈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紧紧地抓住了身下的草纸,喉咙里逸出一声极低极哑的闷哼。邱小九没有停顿,第二针紧跟着落下,扎在了他心口偏左半寸的地方。第二针下去之后,凤澜戈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咬紧了牙,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很好。”邱小九低声说着,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鼓励自己,“汤药要来了。喝下去之后,会冷得很。你如果想叫就叫出来,不要忍着。”
她把药碗端过来,凑到他唇边。那药汤颜色深黑,散发着一股极浓的苦腥味。凤澜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口一口地把整碗药吞了下去。药汤入喉,他忽然全身一抖,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由白转青,再由青转为一种极不正常的绯红。他死死地攥住了邱小九的衣角,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冷……好冷……”他的声音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气泡,虚软而散乱。
邱小九一把按住他,将他的身体扶成半坐的姿势。她感觉到手掌下面,凤澜戈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冷,像一块渐渐结冰的石头。她又点了几处大穴,然后将最后半碗药汤慢慢喂进去。这一碗下去之后,凤澜戈颤抖得更加厉害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张老大夫上前把脉,又摸了摸他的脉门,眉头越皱越紧。
“寒毒在动了。”张老大夫低声道,声音里透着几分压抑的激动,“他的脉象,比之前有了微弱的回升。星血草的寒性和寒蝉的寒性开始相冲了。”
邱小九来不及高兴,因为她发现凤澜戈的手已经从她衣角滑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倒在了她怀里。他的眼皮颤动着,眼珠在下面疯狂地转动,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胡话来。
“娘……不要……不要跟他走……娘!”
“救我……好黑……谁把灯熄了……”
邱小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一手抱住凤澜戈,一手按在他的手腕上,拼命地想要把他的脉象稳住。他的脉搏越来越乱,快一阵慢一阵,像一匹在悬崖边上狂奔的惊马。张老大夫也急了,忙不迭地取出银针,在几处大穴上补了几针。可凤澜戈的身体反应越来越大,脸色从潮红变为青紫,从青紫再变为惨白,眼白开始上翻,嘴唇间溢出几丝黑红色的血沫。
“小姐,他不行了!”石婆子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寒蝉反噬了!得马上用火硝砂熏他的百会穴,再晚就来不及了!”
邱小九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她将凤澜戈平放在榻上,自己俯下身子,对着他的脸,一字一字地说:“凤澜戈!我就在这里!你不准死!听见没有!你若是死了,我就把你挫骨扬灰,把你的后事办得比顾氏的还要难看!你不准死!”
凤澜戈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有眼睫毛还在微不可察地抖动。他的嘴唇无声地张合了几下,好像想说什么。邱小九没有犹豫,转身从炭火里夹出一小块烧得通红的火硝砂,在石婆子的指点下,用银针挑了极细的一粒,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按在了他头顶的百会穴上。
“嘶”的一声轻响,一股极细微的白烟从针尖处腾起。凤澜戈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然后又重重地摔回榻上。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而破碎的嘶鸣,紧接着“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泼在了邱小九的手上和胸前的衣襟上。
那血的颜色黑得像墨,里面夹杂着几块豆粒大的血块。邱小九感觉到那些血块落到她手背上的温度——冰的。彻骨的冰。她忽然就哭了。眼泪无声地涌出来,和着脸上的汗水和黑血,一滴一滴砸在凤澜戈的脸上。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凤澜戈的脉搏,在他吐出那口黑血之后,忽然跳得平稳而有力了。像一条被封冻了太久的河,在破冰之后重新奔涌起来。他的脸色虽然还白,但不再青紫。他的呼吸虽然还浅,但不再紊乱。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像两粒被水洗过的宝石,在昏暗中缓缓聚焦,最后定定地落在邱小九脸上。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可当他看见邱小九满脸是泪的模样时,竟然费力地弯了弯嘴角,发出一个极轻、极哑的气音。
“我还以为……你只会骂人。”
邱小九愣了一下,然后又是哭又是笑地拍了他一下。那一巴掌落在他的肩头,轻得像在拂灰,可凤澜戈还是极其夸张地“嘶”了一声。然后,两个人就都笑了起来。张老大夫在一旁长舒了一口气,石婆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山神保佑。冷月推门进来时,看见榻上那对年轻男女相视而笑的模样,眼圈竟也红了。
第二十八章 归途
凤澜戈的毒,终于解了。
这个结果并不彻底。张老大夫说,寒蝉在体内盘踞了十几年,早已深入骨髓。想要除根,少说也要再调理三年五载。但命保住了,毒也去了大半。余下的,不过是一个虚弱的身体和漫长的恢复期。他依旧瘦,依旧白,依旧走两步就喘,但那双眼睛里的死气,已经散了。
消息传到京城之后,据说是快马加鞭送去的。摄政王府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是三天后,一车又一车的珍稀药材从京城运到了将军府后门,堆满了两间厢房。又过了几天,一队凤纹黑骑停在了将军府门口,为首一人翻身下马,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大步走了进去。
那圣旨是冲着邱小九来的。
宣旨的官员将圣旨展开,抑扬顿挫地念了一串华丽辞藻,邱小九跪在地上,只听到了最后几句:
“镇北大将军第九女邱氏,柔嘉成性,慧敏过人,于摄政王世子有再生之功,于北境黎庶有救死扶伤之义。兹特封邱氏为清和县主,食邑三百户,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并赐婚摄政王世子凤澜戈。着钦天监择吉日完婚。”
后面还有一串的封赏和客套话,邱小九都没怎么听清。她的脑子里嗡嗡地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同时在里面开了个会。她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映在青砖地面上的影子,忽然就想起凤澜戈那天晚上在小巷门口问她的那句话——
“你愿不愿意,做那个倒霉的人?”
原来这个“倒霉的人”,兜兜转转,到底还是落到了她的头上。
春草和青芦已经高兴得哭成了一团。柳云英也闻讯赶来,脸上的笑容是这些年来最畅快的一次。整个将军府的下人们都在议论,说九小姐这是祖坟冒了青烟,一步登天了。只有邱小九自己知道,这道圣旨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她和凤澜戈从此被绑在了一条船上。他的仇敌就是她的仇敌,他的毒影虽然暂退,但阿史那齐还活着。摄政王府的天,不是那么容易顶的。
但邱小九没有犹豫。她领了旨,谢了恩,然后去后罩房看了凤澜戈。
凤澜戈正坐在廊下晒太阳。他的膝盖上铺着一方薄毯,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没喝完的汤药。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了一层浅金色的暖光。邱小九走到他对面坐下,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圣旨下来了?”他问,眼睛没有睁开。
“下来了。”邱小九说,“县主,黄金千两,绸缎百匹,还有一个你。”
凤澜戈睁开眼睛,侧过头来看她。他的唇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极温柔、极清浅的弧度。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在他的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细密的阴影。
“邱小九,嫁给我,会很危险。”他说,声音像被太阳晒暖了的泉水,懒洋洋的,却极认真,“那个黑祭司还没死。京城里想杀我的人排着队。我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出这后罩房,也可能刚成婚就守寡。你真的想好了?”
邱小九回视着他的目光,忽然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她特有的、从现代一直带到这女尊世界的倔强和笃定。
“怕什么?”她轻声说,“大不了,我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一次。”
凤澜戈看着她,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像有星辰在转动。他伸出手,慢慢握住了邱小九搭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指尖还是有些凉,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冷得让人心慌。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秋日的暖阳里,十指交握,谁也没有再说话。后花园里最后几片梧桐叶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飞上了高高的天空,像一群终于挣脱了枝头的鸟,飞向了很远的、看不见尽头的蓝色。
尾声 新雪
大婚那天,北境城下了一场大雪。
邱小九坐在装扮一新的花轿里,听着外面的鼓乐声和鞭炮声,心中意外地平静。她穿着层层叠叠的大红喜服,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霞帔,手里攥着一个被体温焐热的苹果。春草和青芦跟在轿子两侧,一边走一边小声抹泪。她们说,小姐今天真好看。邱小九弯了弯嘴角,低头看了一眼袖中藏着的那两枚乌沉沉的长针。那是凤凌霄给她的,也是那个游医留给凤澜戈最后的东西。她带着它们上了花轿,像带着她在这异世所有的不甘和所有的希望。
礼堂上,凤澜戈难得地换了一身红。他站在满堂宾客面前,身长玉立,面容依旧清瘦,却不再像从前那样透明易碎。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落在那个正向他走来的女子身上。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从雕花窗外飘进来,落在她的发间和肩上,像上天撒下的一层薄薄的祝福。
两人在蒲团上跪下来,交拜天地。
邱小九悄悄地、飞快地侧过头,看了凤澜戈一眼。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眸子里映满了她的影子,还有漫天纷飞的雪。
“看什么?”她压低声音,脸颊有些发烫。
“看我娘子。”凤澜戈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天下第一的,邱小九。”
邱小九耳根一热,别过脸去,在满堂的贺声和飘飞的白雪中,忍不住也笑了。
从现代到古代,从急诊室到将军府,从邱莹莹到邱小九。她穿越了千山万水,挨过了刀光剑影,终于在这片陌生而滚烫的土地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也找到了那个愿意和她共度余生的人。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将整座北境城都裹进了一片温柔的素白之中。而她在想,等雪停了,清尘医馆的门,又可以开了。
(全书完)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