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谁替王朝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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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中州最先恢复秩序的地方,是伤员线。

    也最先出事。

    昨夜顾长庚立下的临时木牌还挂在两根断柱之间:【各军不得越伤员线】【半刻后自动失效】。时限早已过去,按理说这块牌只剩废木头。

    可九具帝尸接权以后,木牌上忽然多出一道金边。

    【战时救治区,统一征用。】

    姜小禾正给一个镜朝伤兵换药,抬头看完,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谁统一?”

    没人答。

    下一息,伤棚里所有药箱同时合盖。

    啪、啪、啪。

    像有人在屋里拍了一串冷巴掌。

    药童去掀,箱盖纹丝不动。负责药材登记的中州文吏腰牌却自己亮了起来,上面浮出新的分配次序:先军将,后甲士,再修士,最后才是无军籍平民。

    姜小禾盯了三息。

    “谁写的?”

    文吏脸白了:“不是我。”

    “那你腰牌亮什么?”

    “我、我不知道。”

    伤棚最里面,一个断了两根肋骨的玄曜校尉撑着坐起来:“先救百姓。”

    腰牌金光一闪。

    【军序不可违。】

    校尉胸口立刻收紧,疼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发青。

    姜小禾把他摁回去:“你先别当英雄,躺好。”

    “可那边孩子——”

    “我看见了。”

    她站起来,从药箱缝里插进剪刀,撬不开,索性抄起旁边的捣药杵。

    砰!

    第一下,箱盖裂纹。

    第二下,锁扣飞出去。

    第三下,药箱散了。

    文吏看得心疼:“这是官药箱!”

    “药在就行。”

    “账怎么算?”

    “写‘被我砸的’。”

    “你名字?”

    “姜小禾。禾苗的禾。写大一点。”

    她把止血散塞给药童,又踢开第二只箱子。

    军序金纹沿地面追过来,像一条细蛇缠她脚踝。姜小禾根本没低头,往旁边一跳,刚好踩到那条线尾。她没有修为高到能硬灭旧权,可她知道哪儿最烦人——药箱边上管分配的那块小牌。

    “钱掌柜!”

    “来了!”

    一只算盘从棚外飞进来。

    姜小禾侧头让过,算盘正砸在分配牌上。

    啪啦。

    刚换过珠子的乌木算盘又散了。

    钱掌柜站在门口,嘴唇都哆嗦了:“我今天跟算盘有仇?”

    “回头赔你。”

    “你拿什么赔?”

    “药渣。”

    “那我还不如死。”

    嘴上这么说,他已经蹲下去捡那块裂开的分配牌。

    伤棚里重新响起药童跑动的声音。

    这一次没有谁按军序排。

    先救谁,由医者看伤。

    同一时间,城东昭宁军阵已经彻底分成两半。

    一半人仍把谢衡当先帝残身,守在雪纹帝尸周围;另一半人在昨夜被谢听雪逼着回去问过自己后,明确拒绝旧权接军。双方隔着二十步,枪尖都压得很低,却谁也不肯先让。

    最难看的位置夹在中间。

    那里摆着一口行军粥锅。

    火没灭。

    锅也没端走。

    一个老伙夫拿着长勺,左右看看,骂了一句:“要打滚远点打,别把锅掀了。”

    没人理他。

    雪纹帝尸胸口【召】印亮起。

    坚持迎帝的那一半军士齐齐向前迈步。

    拒绝的人立刻抬枪。

    两边枪锋刚要撞上,谢听雪从中间走过去。

    她没喊停。

    只一脚踢开锅边那捆柴,弯腰端起半桶清水,直接泼在两军中间。

    地上立刻多了一道湿线。

    “过线之前想清楚。”她说。

    一名昭宁老将脸色铁青:“殿下,此时还讲这些?”

    “别叫殿下。”

    “那谢姑娘,先帝接权是为稳国,昭宁现在内乱——”

    “昨晚说过了。”

    “可一夜过去,城里已经乱成这样!粮仓、河闸、伤棚都出问题。若有一个能统一号令的人——”

    “你是想要一个能统一号令的人。”

    谢听雪看着他。

    “还是想要谢衡?”

    老将张了张口。

    没答出来。

    谢听雪替他分开:“前一个是你怕乱。后一个是你想念旧朝。两件事别混着说。”

    老将脸色更难看。

    雪纹帝尸忽然动了。

    谢衡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手。

    昭宁军阵里所有军旗同时一震。旗杆上的雪纹竟像活了一样顺着木杆往下爬,钻进持旗人的掌心。

    最前面三个旗手眼神当场变了。

    不是失神。

    而是过分清醒。

    他们同时转身,喝令:“昭宁军,重列十六营旧阵!”

    许多年轻士卒根本没学过十六营旧阵,身体却先动了。

    左脚半步,枪尾点地,肩膀错开。

    一排接一排。

    十几个刚才还明确拒绝接权的人也被军籍拖进阵形。

    谢听雪神色一冷。

    “退旗!”

    没人退得动。

    第一排长枪已经刺出。

    目标不是她。

    是另一半尚未入阵的昭宁士卒。

    旧阵要先“清杂”。

    谢听雪的剑几乎和枪同时出鞘。

    她没有用长剑气。

    二十步距离,枪阵一旦成线,长剑气劈进去最容易伤自己人。她直接贴近第一排,左脚从两根枪杆之间踩进去,身体侧成极窄的一线。第一枪擦过她右肩,布料当场裂开;第二枪从肋下刺来,她用剑脊一压,让枪尖往地上扎。

    第三枪最险。

    枪手明明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眼里全是恐惧,手却稳得可怕。枪尖没有追她胸口,而是算准她压第二枪时的重心,从下往上挑腹。

    谢听雪不能退。

    一退,枪阵就会重新拉开距离。

    她右腿骤然屈膝,整个人往下一坐,枪尖贴着腰侧穿过。与此同时,她左手剑柄往前送,砸中年轻人握枪的虎口。

    啪。

    五指松了一瞬。

    “能听见吗?”

    年轻人牙齿发颤:“能。”

    “想刺我?”

    “不想!”

    “那就记住这个不想。”

    谢听雪肩膀顶住枪杆,猛地向上抬。

    枪尖被带偏。

    她不夺枪,只用剑锋削断年轻人掌心那根从旗纹延伸来的金线。

    线断的瞬间,年轻人整条手臂都像被热水烫过,皮肤红了一片,人却终于能松开枪。

    “往后滚。”

    他真滚了。

    第二排已经压上来。

    谢听雪剑路越来越短。

    不是三丈雪光,而是三尺、两尺,有时只有半尺。她贴着枪杆进去,挑腕、削线、撞肩、踢膝。每一剑都不求好看,只求把被旧阵抓住的人从阵形里撬出来。

    她的右腕几乎没用,左手负担越来越重。到第七个人时,虎口已经裂了。

    血顺剑柄往下滑。

    陆临渊赶到时看见这一幕,先看她脚下。

    “你左脚慢了。”

    谢听雪没回头:“知道。”

    “第九枪会追你膝外侧。”

    “那你数错了。”

    话刚说完,第八枪从她头顶扫过。

    谢听雪矮身。

    第九枪果然贴膝而来。

    她像早等着,左脚突然收回,脚尖一勾,把地上一杆断枪踢向半空。断枪横着撞进第九枪的枪头,两个方向一别,持枪人腕骨当场脱臼。

    谢听雪顺势一剑削线。

    做完才淡淡道:“现在第九。”

    陆临渊笑了一下。

    “行,当我多嘴。”

    “本来就是。”

    两人的话很短。

    可那名刚被救下来的年轻枪手坐在地上,突然看了他们一眼。

    他大概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有人能拌嘴。

    谢听雪却已经走向下一排。

    陆临渊没有跟她抢前线。

    他转身找旗。

    军阵不是由谢衡直接控制每个人,而是【召】印借旧军旗和军籍同时下手。斩人没用,砍旗也未必够。得让旗失去“能代表整营”的资格。

    “顾长庚!”

    远处雷光一闪。

    “说。”

    “有没有办法让一面旗只算一块布?”

    顾长庚一边挡住玄曜那边失控的军印,一边骂:“你问得像废话。”

    “能不能?”

    “把承认它的人拆开。”

    “怎么拆?”

    “让他们自己说。”

    陆临渊听懂了。

    他没有去砍昭宁雪旗。

    而是抓住第一根旗杆,朝阵里吼:“这面旗现在还代表你吗?”

    最前面的人愣住。

    有人喊“代表”。

    有人喊“不代表”。

    有人根本没听见。

    可答案一乱,旗上的雪纹就慢了一瞬。

    谢听雪立刻抓住这瞬间,一剑挑断第三排的召线。

    陆临渊又问第二面。

    “它还代表你吗?”

    这一次回答更乱。

    军阵开始松。

    那个老将站在湿线后,脸色变了几次,终于把自己的长枪插到地上。

    “我认昭宁。”

    他说。

    “我也认谢衡。”

    谢听雪看过去。

    老将喉结动了一下。

    “但我不认这面旗替我刺刚才那一枪。”

    他伸手扯下自己的旗带。

    第一面雪旗彻底暗了。

    谢衡胸口【召】印猛地一震。

    老人身体晃了一下,眼里那层金光退去大半。

    他望着乱成一团、却终于停止互刺的昭宁军,似乎有点茫然。

    老伙夫还守着那口粥锅。

    见没人打了,他抄起勺子敲锅沿。

    “都打完了没有?”

    没有人回答。

    “没打完也先吃!”

    他把第一碗粥塞给刚才被谢听雪救下的年轻枪手,又盛一碗递给对面的老将。

    两个人隔着那道湿线接碗。

    手都在抖。

    谢听雪走回来时,老伙夫给她留了一碗最稠的。

    “殿——”

    他自己改口。

    “谢姑娘。”

    “我不饿。”

    “你手在滴血。”

    “手滴血跟饿有什么关系?”

    “我只会管这个。”

    老伙夫把碗往她怀里一塞。

    谢听雪盯着那碗粥,半晌还是接了。

    陆临渊从旁边经过。

    “别笑。”她说。

    “我没笑。”

    “嘴角收回去。”

    他真收了。

    就在这时,中州上空那行【民意延后】忽然褪去。

    新的字替上来。

    【危世代行第二序:并籍。】

    顾长庚仰头看了很久。

    “镇乱之后,是把不同的人重新编进同一套籍。”

    楚玄微站在他身边,忽然问:“编完之后呢?”

    没人回答。

    未来楚玄微胸口那枚黑棋却轻轻一陷。

    他看着九具帝尸。

    “再往下。”

    “就该换活人了。”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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