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谁是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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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季三川胸口那些名字睁眼时,整座送魂桥像被几百个人同时踩了一脚。

    木板往下沉。

    桥下河水却反而往上鼓。

    每一个名字都吐出一根细黑线,黑线穿过季三川的皮肤,向三十六艘空船飞去。

    青枝最先叫出声。

    “别让线碰旧影!”

    话还没落,第一根线已经缠住桂娘手腕。

    老妇刚刚松开的黑线重新绷紧。

    她脸上的茫然瞬间消失,转而变成凶狠。

    “把她的命给我!”

    她扑向孟青禾。

    孟青禾离得太近,退已经来不及。

    她先侧身,让老妇的手擦过自己肋下,随后左手扣肘、右肩下沉,借对方前冲的力把人往船底一压。

    船板砰地震响。

    老妇力气大得不像老人。

    她反肘撞回。

    孟青禾胸口中了一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桂娘!”

    她不松手。

    “你女儿叫阿桃!”

    老妇动作一滞。

    “她怕你抢她的命吗?”

    “我……”

    胸口黑线又一扯。

    老妇眼神再次变凶。

    孟青禾咬牙,干脆抬头撞她额头。

    砰!

    两个人一起眼冒金星。

    “醒!”

    桂娘被撞得愣住。

    “你这大夫……”

    “醒了就别骂。”

    “你撞我!”

    “说明有效。”

    桥上,谢听雪已经杀到季三川身前。

    她掌心还插过骨针,握剑时血从指缝往下滴,剑柄被染得发滑。

    季三川看见,专攻她左手。

    木杖连续三次点腕。

    第一下谢听雪以剑格挡。

    第二下她向内翻腕,杖头擦过护手。

    第三下季三川突然变点为扫,杖身贴着剑背压下来。

    谢听雪手上有伤,硬扛一定会脱剑。

    她没有扛。

    她松手。

    长剑掉落半尺。

    季三川明显一愣。

    就这半尺,谢听雪右手改抓剑柄末端,左肘撞向他胸口。

    肘尖正中那些睁眼名字中央。

    季三川闷哼,退一步。

    剑重新落回她掌中。

    “你学谁的?”季三川咬牙。

    谢听雪道:“被人打掉剑学的。”

    “谁?”

    “很多。”

    她没有废话,下一剑直取胸口名字之间的空隙。

    陆临渊却抬手拦她剑路。

    “不能刺。”

    谢听雪硬停。

    剑尖离季三川胸口半寸。

    “为什么?”

    “名字不是刻上去的。”

    陆临渊眼底照骨光一闪。

    “是缝进去的。”

    季三川脸色终于变了。

    胸口几百个名字,每一个后面都连着一小片魂影。

    若一剑穿胸,那些旧影可能一起散。

    季三川趁机木杖横抽陆临渊腰侧。

    陆临渊没躲全。

    杖头擦着肋骨砸中,身体被抽得向旁边偏出两步。

    旧伤立刻发热。

    谢听雪目光一冷,剑势骤快。

    陆临渊却先道:“别杀。”

    “我知道。”

    她声音更冷。

    “所以我现在很烦。”

    季三川第二杖还没抬,谢听雪已经贴到他身前。

    长剑在近距离反而难用。

    她直接弃剑用鞘。

    剑鞘横卡木杖,左膝撞腕,右肩顶胸,三下连在一息之内。

    季三川被逼得连退。

    “顾长庚,线!”

    雷丝从桥板上窜起。

    顾长庚没有劈季三川,而是一根根去烫那些连接旧影的黑线。

    每烫断一根,季三川胸口就熄掉一个名字的眼睛。

    他开始真正慌了。

    “你们会害死他们!”

    青枝站在桥中央。

    “你问过吗?”

    季三川盯她。

    “什么?”

    “你问过他们是不是想这样活吗?”

    “我给他们机会!”

    “你给的是你的机会。”

    青枝声音不大,却比刚才稳。

    “我以前想抢孟青禾。”

    “因为我以为只有那一条路。”

    “现在我不想。”

    “你为什么还替我想?”

    季三川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失措。

    不是被打退。

    是他的理由忽然缺了一块。

    胸口一个名字突然自己亮起来。

    “季爷爷。”

    声音很小。

    像女孩。

    季三川整个人僵住。

    名字从他胸口浮起。

    【林小满】

    边渡渡吏死了十一年的女儿。

    那个曾被镜中假影模仿的女孩。

    这一次声音却不一样。

    “我爹还记得我。”

    季三川嘴唇发白。

    “你……”

    “我不回。”

    “为什么?”

    “我已经死了。”

    “可你爹等你十一年!”

    “所以更不能让他再等一个假的。”

    这句话像刀。

    桥另一头,渡吏林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他站在雾里,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小满。”

    胸口那名字轻轻亮了一下。

    “爹。”

    林舟腿一软,跪在桥板上。

    “爹在。”

    “别再抄名字了。”

    “好。”

    “把我那只糖人扔了吧,都十一年了。”

    林舟哭着笑。

    “早坏了。”

    “骗人。”

    “真坏了。”

    “那就好。”

    名字熄灭。

    不是散掉。

    像终于睡下。

    季三川胸口几百个名字开始骚动。

    有人喊“我也不回”。

    有人喊“我要见一面”。

    有人说“我还没想好”。

    第一次,它们不是同一个声音。

    季三川慌乱地去捂。

    “别说!”

    “你们不知道外面多好!”

    “你们还有机会!”

    孟青禾已经从船上跳回桥。

    她走到季三川面前。

    “你怕什么?”

    季三川瞪她。

    “我不怕。”

    “你怕他们不要你给的路。”

    “你懂什么!”

    “我懂一点。”

    孟青禾抬起腕子。

    黑线已经爬到上臂。

    “我也怕死。”

    “真有人告诉我,只要抢另一个人的命就能活,我未必一瞬间就能说不。”

    谢听雪看她。

    孟青禾没躲。

    “但怕死,不等于别人就得死给我。”

    季三川胸口的名字开始各自说话后,桥下出现了极奇怪的一幕。

    有旧影自己解开黑线,坐回船里。

    也有旧影仍拼命往桥上爬。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抱住桥桩不肯松。

    “我想回去!”

    钱掌柜正帮顾长庚断线,回头骂:“那就先别抓别人!”

    “我娘还在!”

    “你娘多大?”

    “五十六!”

    “你死几年?”

    “二十七!”

    钱掌柜算了一下,动作慢了。

    “她可能还在。”

    少年哭:“我就想看一眼。”

    钱掌柜没再骂。

    他扯下一截衣带,绑在少年腕上。

    “坐着。等打完再说。”

    “你不赶我回水里?”

    “你又没抢谁。”

    少年愣愣坐下。

    旁边一个旧影却正想扑向对应的活人。

    钱掌柜转身就是一算盘。

    啪!

    “你就不一样了!”

    那旧影被砸得鼻梁都歪了。

    钱掌柜甩甩发麻的手。

    “想活可以,别抢。”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漂亮。

    却比季三川胸口那些整整齐齐的名字更像一条真正能走的路。

    桥战最乱的时候,青枝看见季三川断指根部有一圈很旧的烫伤。

    她忽然想起教自己写字的那只手,每次出现前都会先从红光里伸出来。

    “他的手也被盖过印!”

    顾长庚闻声看去。

    断指不是单纯缺失。

    伤口骨面上刻着一枚极细的“渡”字。

    季三川也不是完全自由的。

    有人很多年前就把一枚印留在他身上。

    这让陆临渊没有立刻把他当作最后那只手。

    因为真正站在最上面的人,通常不会给自己也套一根绳。

    桥边那个十六岁的少年一直没走。他抱着膝盖坐在断木上,看见桂娘自己退回船里,忽然问钱掌柜:“如果我娘已经不认我了呢?”

    钱掌柜沉默片刻。

    “那就先让她看看你。”

    “要是她不想见?”

    “那你就回来。”

    少年低头。

    “回来算失败吗?”

    钱掌柜把算盘重新别回腰间。

    “见不到想见的人,难受是真的。可没抢别人的命,也不算输。”

    季三川木杖一颤。

    “说得好听。”

    “我本来就会说。”

    “你真到死的时候——”

    “到时候再看。”

    孟青禾道。

    “至少今天,我这么选。”

    季三川胸口最后一批黑线突然绷断。

    不是顾长庚烧的。

    是那些名字自己松开。

    他整个人像瞬间老了十岁。

    木杖脱手。

    修船老人走上前。

    “老季。”

    季三川抬头。

    “你记得旧渡沉那天吗?”

    “记得。”

    “我为什么死?”

    季三川不说话。

    老人苦笑。

    “我替你关了最后一道闸。”

    “你当时也说,等以后有机会,把我弄回来。”

    季三川眼眶一下红了。

    “老周……”

    “我不要。”

    老人道。

    “我现在连家在哪都忘了,可我在边渡吃得上馄饨,还有人管饭。”

    钱掌柜立刻纠正:“酒不管。”

    老人瞪他:“这时候别插嘴。”

    钱掌柜闭嘴。

    老人看回季三川。

    “我不想再活一遍。”

    “这次是我自己的。”

    季三川站在桥中央,像突然不知道自己这几十年做了什么。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停下时,他右袖里忽然亮起一道红光。

    不是他主动。

    一枚极小的血印从断指处浮出来。

    季三川脸色骤变。

    “不是我——”

    血印自行炸开。

    一条比之前粗十倍的黑索从河底冲出,直接贯穿他的胸口。

    几百个名字同时惨叫。

    谢听雪一步前冲。

    “退!”

    黑索横扫。

    桥面从中断裂。

    孟青禾被震飞。

    青枝扑过去抱住她,两人一起滚到断桥边。

    陆临渊抓住季三川衣领,却只抓到一片裂开的灰袍。

    季三川被黑索拖向河里。

    他拼命抓住桥板。

    断指血流如注。

    “名字不是我交出去的!”

    “谁?”陆临渊喝问。

    季三川抬头,眼里全是惊恐。

    “旧渡上面还有——”

    黑索猛地一扯。

    他整个人被拖下去。

    最后一刻,他把木杖甩上桥。

    杖头裂开。

    里面掉出一枚很旧的铜牌。

    铜牌正面:

    【黄泉旧渡】

    背面只有一行字。

    【三十六渡皆在册。】

    下面还有一个空槽。

    像原本应该嵌着第三十七块牌。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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