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九回五台山应龙参禅道 双林渡卢忠射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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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诗曰:

    百战功成意未闲,又驱铁骑下江南。

    名山问道知前定,野渡观鸿识世艰。

    圣主违和留国手,英雄涉险破凶顽。

    浮云富贵皆虚幻,唯有丹心照世间。

    话说杨应龙统领十万雄师,奉旨南下征剿方腊。大军离了汴梁城外大营,浩浩荡荡,迤逦向南进发。前番北征破辽、尽复燕云,百战奇功竟被奸臣蒙蔽、天子冷遇,寸赏未加、一秩未进。众将虽心怀愤懑、壮志难舒,然念江南生灵遭方腊荼毒,州县残破、百姓流离,不忍坐视,只得含屈披甲、再踏征途,一心只为安民定乱、报效社稷。

    大军启行之后,一路秋光萧瑟、风露凄清。征人铁甲凝霜,战马长嘶恋北,沿途风物萧条,不似承平景象。原来徽宗天子耽于逸乐、大兴花石,东南民力早已枯竭,加以贼寇作乱、兵戈四起,乡野荒芜、村落凋残,满目皆是凄凉败落之态。

    大军行了数日,路经山西五台山地界。此山乃天下第一名山,文殊道场、古刹丛林,清幽绝尘、禅风悠远。昔年鲁智深出家于此,智真长老住持方丈,道行高深、能知过去未来、洞晓兴衰祸福,乃是当世真僧、人间活佛。

    杨应龙行军途中,偶忆半生征战、百战浮沉,功高不赏、忠而被疑,世事颠倒、前路难测,心中颇有感悟。又念此番南征,方腊势大、江南险阻,凶徒亡命、邪术惑民,战途必多凶险、死伤定然无数,遂起一念,欲上山参禅问道、叩问前程、祈佑三军、安定心神。

    当下与宋汇入、卢升义、公孙清商议,暂且屯兵山下,暂停行军。令呼延开、董平统领大队军马,就地扎营、严守队伍、操练士卒、谨防盗贼;令褚奎、萧砺领巡哨轻卒,四下巡查山径、戒备周遭,以防不测;一应粮草辎重、营帐军需,尽数安顿停当。

    诸事排布已定,杨应龙不带甲兵、不携利刃,只带宋汇入、公孙清数员文士将领,轻衣布履、素服缓步,登山参谒智真长老。一路山松叠翠、古柏参天,清泉漱石、云锁峰峦,钟声隐隐出林,香烟袅袅绕殿,真个是洞天福地、世外禅关,洗尽沙场杀伐戾气。

    行至文殊大院,寺中僧众见一行人气度轩昂、威仪端肃,知是朝廷将帅、百战功臣,连忙撞钟击鼓、出寺迎接。杨应龙率众入寺,整衣焚香,恭礼参拜。

    须臾,侍者引众人入方丈堂。智真长老鹤发童颜、眉目清奇、身披袈裟、端坐蒲团,禅定方回、神气悠然,见杨应龙入内,微微含首、降阶相迎。

    杨应龙躬身施礼,恭敬开言:“弟子一介武夫,披甲征战、杀戮半生,蒙朝廷圣恩,奉旨南征剿寇。半生戎马、历尽浮沉,有功无禄、有忠无赏,世事茫茫、前路难料。今过宝山,特来拜谒尊师,叩问禅理、请示前程,还望大师慈悲开示。”

    智真长老端坐归位,目光澄澈、洞悉人心,徐徐言道:“老衲观将军一身正气、满腹忠义,为国征战、为民操劳,杀伐皆为安良、干戈皆为定国,虽染血腥、初心无垢,功德自在乾坤。世间功名富贵,皆是浮云泡影、过眼空花;朝堂是非荣辱,无非幻境浮沉、转眼成空。忠良多遭磨折、英雄常历艰辛,乃是天数循环、世理常态,不必挂怀、不必郁结。”

    杨应龙闻言,心中豁然,又叩首请教:“弟子此番南下征方腊,兵涉险地、面对巨寇,未知前路吉凶、战事终局,乞大师明示。”

    智真长老闭目沉吟片刻,口授偈语四句:

    江南劫火万民殃,血战千山骨草荒。

    功成除却烟尘尽,半生清寂守穹苍。

    偈言四句,道尽南征惨烈、百战艰辛、功成身退、终得清宁之局。

    杨应龙反复品味偈语,字字沉郁、句句藏机,知此番南征,必是尸山血海、死伤无数,虽能勘定大乱、肃清江南,然一众弟兄必多殒命、难得周全。心中凄然、暗生悲戚,再拜求教修身保心之法。

    长老又道:“为将者,戒杀伐之过、存恻隐之心,临阵不嗜杀、安民存厚德,慈悲在心、忠义在身,纵使历经百难,终能归正得安。凡尘俗缘、沙场劫数,皆是注定,顺其自然、勿执嗔痴,便是大道。”

    杨应龙与众将躬身受教,叩谢禅师点化之恩。又在寺中焚香祈福,祷告三军平安、早靖江南、百姓安居。礼毕,辞别智真长老,缓步下山。

    一路归营,众人皆默然沉思,尽感禅意悠远、前路苍凉。半生浴血报国,到头来功名空幻、祸福难料,唯存一片丹心、一身忠义,俯仰无愧天地。

    大军自五台山起行,再望东南进发。方离山西地界,忽有东京天使飞马追至军前,传报朝内急讯。

    原来徽宗天子,连日耽于游乐、耗损心神,又兼朝内忧乱、心绪不宁,忽然龙体违和、染患重疾。终日头晕目眩、饮食不进、寝卧难安,太医院众御医轮番诊视、用药调治,全然无效,病势日渐沉重、朝野忧惶。

    朝中无有良医可救圣躬,百官联名保奏,军中神医安平全,脉理精微、医术通神,善治疑难杂症、起死回生,乃当世国手,远胜太医院庸医。

    朝廷降下圣旨,飞骑传至军前:特留神医安平全,即刻回京,入宫侍疾,专一调理圣躬、医治天子重疾,免随南征大军出征,待圣体安康、病愈平复,再行赴军听用。

    杨应龙接旨,即刻传唤安平全,告知朝命。

    安平全素来仁心厚德、以济世救人为本,闻天子重病、朝中有召,不敢迟延,即刻收拾药囊器具、辞别诸将。众将尽皆叮嘱,嘱其悉心调治圣躬、早愈君疾、早日归营。安平全领诺,拜别元帅,单人匹马、星夜驰回东京,入宫专治天子病患,不在话下。

    自此南征大军,缺失神医随军,日后阵前伤兵、战将遇创、士卒染疫,无有国手救治,多增死伤、难全性命,亦是南征惨烈一劫、天数注定之难。

    大军辞别五台山、送安平全回京,一路晓行夜宿、稳步南进。行了数日,前军行至一处渡口,地名双林渡。

    此地山明水秀、川泽清幽,两岸林木葱茏、芦花飘雪,长河澄澈、水波粼粼,乃是南北通衢、水陆要道。时值深秋,长空澄澈、万里无云,天际群雁南翔、结阵而过,层层有序、悠悠南飞,端的是一派清秋景致。

    杨应龙立马高岗,观望秋景,见长空雁阵整齐、次第南飞,尊卑有序、前后不紊,心下暗自赞叹。古云鸿雁为五常之禽,仁、义、礼、智、信五德俱全,秋去南、春归北,从不失信;群居有序、长幼有序,从不乱礼;雌雄相守、至死不离,从不负义。禽鸟尚且知礼守义、群居有序,反观朝堂君臣、世间人心,奸邪乱政、忠良被屈、是非颠倒、善恶不分,反不如林间鸿雁、山野生灵。

    正感叹之间,忽听得前军一片轰然喝采、人人惊呼,声震旷野、传遍行营。

    杨应龙心下疑惑,不知前军何故喧哗,当即传令,差人飞马打探缘由。

    探卒去不多时,飞马回报:“启禀元帅!前部随行小将卢忠,立马渡头、弯弓试箭,见长空群雁南飞,一时技痒,搭箭射猎,箭无虚发、百发百中,片刻之间,射落飞雁十余只,众军士见其箭法精妙、武艺超群,是以齐声喝采!”

    原来卢忠年少英武、天资聪敏,自幼习得弓马、熟谙箭法,随军征战多年,勤恳谨慎、屡传捷报,枪法弓术日渐精熟,远超寻常裨将。今日行至双林渡,见长空雁阵排空而过、行列整齐,一时少年意气、技痒难禁,遂勒马渡边、弯弓搭箭,望空射雁。

    但见卢忠立马平川、身形稳正,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孩,弓开满月、箭似流星,嗖嗖连发、破空有声。天上南飞鸿雁,次第应声而落,箭箭穿翅、羽羽飘零,不过数刻,射落十余只,无一虚发。三军士卒见此精妙箭法,人人瞠目、个个惊叹,齐声喝采不止。

    杨应龙听闻,即刻传令:唤卢忠前来见我。

    卢忠闻令,飞马至中军帐前,下马离鞍、躬身侍立,身上箭壶犹存余箭,马身鞍边挂着射落鸿雁数只,神色谦逊、不敢骄矜。

    杨应龙目视卢忠,徐徐问道:“适才你渡头射雁,可是你所为?”

    卢忠拱手答道:“末将沿途行军,见长空秋雁南翔、行列整肃,一时闲极技痒,妄自发箭射猎,侥幸箭箭得中,惊动军心,望元帅恕罪。”

    杨应龙神色肃穆、语重心长,对卢忠并在旁诸将言道:“汝虽箭法精奇、武艺过人,诚为可嘉。然鸿雁乃是五常灵禽,不比凡禽野鸟。秋南飞、春北归,四时有序、岁岁有期,是为信;群居成阵、长幼有序、次第而飞、不越行列,是为礼;雌雄相守、生死不离、失偶不再匹配,是为义;预知风霜、避击鹰隼、衔芦渡险,是为智;群飞相护、哀鸣相恤、不弃同类,是为仁。一禽而具五常之德,天地之间至灵至善者也!”

    又道:“我等弟兄十万雄师,结义从军、同心报国、患难相扶、生死与共,恰似长空雁阵、群居相依、彼此相护。今日汝无故射落群雁、离散其侣、残害其类,正如我等弟兄来日南征,死伤离散、零落不全、难再周全。雁阵失伴则悲鸣凄楚、行列散乱,我军他日损兵折将、弟兄陨落,亦是如此凄凉!此非吉兆,乃是不祥谶机!”

    卢忠听闻此言,猛然醒悟、心中惶恐,慌忙伏地请罪:“末将年少鲁莽、见识浅陋,不知灵禽有德、暗藏天机,一时戏射、犯下过失,悔之不及!从今往后,永不妄射鸿雁、不害生灵、戒骄戒躁、谨守本心!”言毕满面愧色、久久不起。

    众将听闻元帅一番言语,尽皆默然感伤、心生凄楚。人人知晓,此番南征,正如雁阵遭射、离散零落,万千弟兄百战余生、历经北征无恙,必将殒命江南乱局、埋骨南国青山。沙场劫数、天数已定,无可规避、无可挽回。

    杨应龙睹物伤情、触景生悲,立马秋风之中,口占律诗一首,以寄胸中感慨、预判来日沧桑:

    长空万里雁南游,列阵翩翩度碧秋。

    谁料利弓惊素羽,忽教灵禽落荒洲。

    一行失侣声声怨,万里分群点点愁。

    预识南征多离散,英雄血泪满山丘。

    诗成,满营寂静、秋风萧瑟、天地凄清,三军将士尽皆心怀悲戚、暗感前路悲凉。

    当日天色向晚、夕阳西沉,杨应龙传令:大军就在双林渡岸边扎营、埋锅造饭、歇马休整,暂缓前行。

    是夜月明风清、星河耿耿,长河流水潺潺、渡头芦花瑟瑟。中军帐内,杨应龙独坐灯下,回想五台山禅师偈语、双林渡射雁凶兆、天子染病留医、奸臣当道朝堂,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南征凶机、百战劫数。

    宋汇入入帐相伴,从容言道:“天意苍茫、劫数难逃。此番江南剿寇,乃是天地浩劫、苍生劫难,我等身为将帅,唯有尽力而为、尽心安民,纵使弟兄离散、血染山河,亦当扫尽逆乱、还四海太平,不负忠义初心、不负天下苍生。”

    公孙清叹曰:“北征圆满、天道酬忠,南征惨烈、天道悯苦。雁阵零落、灵禽受损,预示我军日后将多阵亡、难得全归。然为国为民、死得其所,千古英雄,皆从磨难中成、血泪中来。”

    卢升义徐徐道:“圣主患病、国手留京,军中无神医护佑,日后将士伤病,更多折损。奸臣在朝、构陷不休,前路有功难赏、有罪必罚,步步荆棘、处处坎坷。纵使如此,我辈亦当披甲前行、义无反顾。”

    众人夜议军机、预判战局,皆知方腊贼兵凶悍、江南地势险恶、奸佞朝堂掣肘、军中缺医少援,此番南征,较之北征百倍艰难、千倍惨烈。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晓雾初收,杨应龙升帐传令,整肃三军、校准队伍、严明军纪,拔营起寨、继续南行。十万雄师,自此踏上前路茫茫、血战连连、离散无数、悲壮千古的南征之路。

    后人有长诗叹曰:

    五台问道悟浮尘,禅语分明示苦辛。

    圣主违和留国手,军中断却活生人。

    双林渡上惊鸿散,万里途中预劫因。

    莫道英雄无泪血,江南千古恨如新。

    正是:

    已知前路多生死,犹抱丹心赴远程。

    百战江山终已定,可怜豪杰半凋零。

    留守在京一员将佐:安平全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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