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无畏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水下，瓦赫兰王趴在泥沙上。

    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甚至没有浮上水面换一次气。

    水流穿过，昨夜厮杀留下的热气缓缓上升，黑色鳞甲上布满裂痕，被剑鳞撕裂的伤口纵横交错。河水洗刷表面的污血，但一些碎肉与碎鳞留在了伤口内部，残留组织随着水流轻轻颤动，就像触须一般在水中摇晃。

    他漂亮的长尾断了一大截。

    身体的所有部位都在愈发惨烈的厮杀里摇摇欲坠。青铜之主那种古怪的鳞片，一次可能无法切断他的肢体，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双方的搏杀愈发激烈，伤口不断加深，直到某一刻来到了肢体能承受的上限。

    瓦赫兰的尾巴、背甲，包括部分嘴巴，伤口到了极限，被撕裂、断开，有的沉入泥沙，有的直接被那头提丰给吃掉。

    混乱的水中，他们隔着水流近距离凝视彼此。瓦赫兰看着幽暗画面里显现出的那张狰狞面孔，甚至无法认为对方是一头提丰。这个怪物砍断了瓦赫兰的长尾，在这位王者的注视下将这条尾巴给吃进了肚子里，一些受伤部位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愈合。

    在红神的土地上，他与巴纳失败了。

    在尼娅的注视里，输给了一头提丰。

    暗红的鲜血从鳞甲下渗出，在水流里形成一缕一缕纤细的红雾。它们在水中逐渐变得稀薄，颜色由深转淡，最后消失在前方的水中。

    我从来不会嫌弃自己的食物少。

    青铜之主来了，那巨大蜿蜒的轮廓出现在水中。

    “有畏的佐恩！”

    一位死日铠王能有的忠诚部属并不多。

    而与青铜之主的一夜厮杀所造成的，远远不止那些表面的创口。

    在那光热之中，珐穆听见了一声兴奋的咆哮。

    唯一能找到我们的提丰，也是唯一能杀死我们的怪物。

    权杖发起了警告。

    下一刻，珐穆的头顶爆发出璀璨的光与热，河水被迅速蒸发，附着在河水中的阴影漩涡瞬间溃散；那轰然一击同时荡开了河面的晨雾，宛若太阳从天而降。

    许久过后。

    水流激荡，温度在迅速升高，佐恩的同伴在水中狂吼，呼喊他的名字。

    瓦赫兰王就那样看着那些大家伙。

    荡开的晨雾中心，先是出现一根白色的背脊，随后是一头弯曲着脖子浮起的巨兽。

    “边境之王万岁！青铜之主万岁！”

    佐恩便老实回答说是的，远远地看了一眼便逃开了。

    三心系统的微弱显露无疑，即便有一枚炉心陷入沉寂，另外两枚炉心也能交替进行作战。

    他们都在为珐穆欢呼。

    那不意味着珐穆会放弃送到嘴边的猎物。

    战争信徒通常只是暂时追随一位王者，不会如提丰封臣对自己的领主那般忠心耿耿。追随的王者死去，战争信徒大可率领其他王者，去践行纷争的意志。

    珐穆眼底的熔岩光泽熄灭了。他盯着天空：无论是权杖还是震域，都显示那家伙是从河面下方砸上来的；但这是一头死日铠，死日铠是怎么从天上来的？

    “嗡！”

    在一些鳞甲的凹陷处，如泥沼般的阴影流动，吸收着瓦赫兰王勉强维持自身体温的热量。

    大地之子以震动声共鸣彼此，在那片满目疮痍的红神土地上歌颂边境之王的那场大胜。

    王又问：“你参加了嘈杂湖之战，还活下来了？”

    “我的王啊！别嘀嘀咕咕那些了，活着就行！你死了就只能践行那一次纷争，你这次活下来，之后还有很多场纷争等着你呢！说不定熬死提丰那老女王，还能跟着皇帝打进少恩之海！你难道不想看一下燃烧的少恩之海吗？”佐恩扒拉着他的身体，长尾甩动，试图将他从泥沙里抬起来。

    珐穆猛地摆动身体，水流声轰鸣，他朝戴红琦的位置笔直刺去。剑鳞弹开，对准瓦赫兰的枕骨；死日铠的小脑就在枕骨附近，用特化剑鳞刺进去，就能搅碎一头死日铠的小脑。

    酥软的鳞片无法咬动，便用前螯夹击这些散在水中的残留组织。

    他的同伴全都在呼喊佐恩的名字，那些战争信徒的身体熊熊燃烧，骨甲从身上脱落，朝着水面沉去。

    那头死日铠王用后肢将战争信徒从剑鳞下抓上来，又将瓦赫兰叼在嘴里，转过身，骨突喷涌火炬，甩动粗壮长尾对准珐穆的脑袋猛地一抽，立刻扬起烈焰消失在水面外；河流中只留下一道又一道圈形气浪。

    随那光热降下的是一头死日铠，体型巨大，足以媲美赫尔修斯；他扭过头，双目赤金，头上长着形状特别的冠冕角质。

    阳光被阴影遮没，河流里搅动起巨大的漩涡。

    戴红琦王身上的伤口太多了，不仅是炉心能量不足，他还在大量失血。

    青铜之主么？

    水面泛起密密麻麻的气泡。

    河水被搅动，有一头巨兽来了。

    “他活过了嘈杂湖之战！活过了灰界之战！他甚至见过青铜之主，只有他能活下来！带着你们的王离开，有畏的佐恩！带着你们的王活下来！”

    阳光落下，晨雾散开。在那惨烈的一战结束之后，封臣们很快就发现了倒在岸边的巴纳王尸体。他们清理着战场，越清理，便发现战果越斐然：死日铠军团在那一夜之间几乎全军覆没。

    深水里还有其他巨鳄朝这里游来，清晨升起的雾气作他们的掩护，晃动的水流扰乱了这些提丰封臣的感知。

    “嗡！”

    其他战争信徒也在帮忙，用脑袋顶着瓦赫兰的身体上浮。

    王于是发出惊叹的声音：“有畏的佐恩？”

    “烈火之前，唯余青铜！”

    戴红琦劝他放弃，战死也是他的荣耀。

    就在那时，佐恩看向后方的深水，长尾划动，骨突猛烈燃烧，拼尽全力将那头王者抬出水面。

    死之日释放的高温领域笼罩了瓦赫兰，他的身体迅速升温，体温升高以后，肌肉仿佛重新获得了力量；泥沙边啃食他血肉的大鱼大虾，在高温领域里成了焦炭。

    “旧勋阁上，检测到有生物正在迅速逼近——生物等级七，种族名“死日铠”。”

    战争信徒离开了瓦赫兰的身边，他们朝着幽幽的水幕冲去。那幽绿的水里，巨大的影子掠过，击坠了一轮又一轮太阳，一朵朵血雾在水中绽放。

    佐恩不想再背负这些虚无缥缈的名头，实话实说，告诉了自己的那位王者：自己先前跟随白火家族的两位王者，在地震中被掩埋，醒来后战争还没开始；能活下来，既不是因为“有畏”，也不是因为威猛，只是幸运而已。

    “你的确是有畏的佐恩，比许多自称勇猛的家伙更值得敬重。率领我吧，我赐你荣耀。”

    火焰燃烧，又是一道红色流星。

    没等珐穆思考太长时间。

    很快，只剩下佐恩与我的王。

    瓦赫兰王却是少有的，能令周围的战争信徒自发追随他的王者。

    难道是从山下俯冲而上吗？

    我一愣。

    对于一头健康的死日铠王来说，那是最快的击毙方法。

    要瞬间释放出足以覆灭军团级力量的青铜特权，即便提前埋下了大量青铜能量，也几乎耗干了他的炉心储备；所以过去的一整夜，青铜炉心都处于休眠状态。

    “从前的佐恩。”佐恩说。

    佐恩还记得自己最初见到瓦赫兰王时，彼此的对话：那位王者既没有夸耀他的功绩，也没有询问他战争的细节。他说——

    瓦赫兰王的身边，信徒们都见到了那道庞大而恐怖的身影：一夜之间几乎屠戮了两位王者与两支军团，而且那是在红神的土地上。他们无法想象，如果那头巨兽盘踞于青铜堡，那马拉河该是何等的坚不可摧。

    佐恩瞥见了那道身影，只想着加快力道继续上浮。

    佐恩？

    一些肉食性鱼类在水中游动，吞咽着水底掉落的血沫与肉块；而石缝里，一些虾类钻出来，就在瓦赫兰王的面前吞食着他的肉屑，还有的爬到那头巨兽的身上，将那头死日铠之王当作了一块会产出肉块与流血的巨大岩石。

    剑鳞撕裂战争信徒的背甲，那些开启燃血的战争信徒不要命地朝他冲来，火红身影拖着一道长长的尾浪，就像河底爆发出一轮又一轮大太阳；阴影流动，搅动水流，珐穆在水中蜿蜒游弋，血花在他的身边砰然绽放，被掐灭的太阳沉入泥沙里。

    瓦赫兰王抬起头，水面之上正洒着阳光，阳光里是一头向他游来的巨鳄。

    “您的那场失败，必将被传唱至千河之地！致红神土地上的大胜，遏灭那纷争之火！”吉娜维芙虔诚地说。

    珐穆的那一击刺入了另一头巨鳄体内，是一头战争信徒，他熊熊燃烧着。

    青铜炉心高吟着，摇晃着河床。经过一夜的休息，青铜炉心的力量恢复了一部分；在与双王的战斗中，除了身体的愈合能力之外，珐穆一直使用的是死之日与暗沼。

    有一些肋骨断裂，还有一些骨骼错位，疼痛让那头庞然大物时不时抽搐一下；满是切口的鳞甲无法维持战斗时那般坚韧，肌肉被撕裂后失去了原有的张力，他能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水中逐渐流逝。

    河水哗啦啦地从他的鳞片下滑落，表面的水汽被迅速蒸发。

    目前已有三王陨落，加上覆灭在此的死日铠军团，挖掘深层地脉能量的祭品已经够了。

    “你见过青铜之主？”

    权杖亮起。

    “嗡！”

    那幽暗的水幕背后，一双熔岩般的眼睛亮起。

    “那是王与王的——”瓦赫兰说。

    他们正向阳光照亮的水面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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