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8章 一家人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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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这一年,陆沉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带全家,出去旅行一趟。
这些年,陆沉手里的事,早就交得七七八八了。公司有姐姐和姐夫们撑着,收租的事有周胖子和老赵盯着,他自己,反倒成了个最清闲的人。他每天的日子,就是陪女儿,陪妻子,陪父母,偶尔和朋友聚聚。
闲下来的时候,他常常想,自己挣下这万贯家财,图的到底是什么。钱是挣不完的,楼是买不尽的,可人这一辈子,真正能握在手里的日子,其实没几年。
他不想等到父母走不动了,才想起来带他们出去看看;不想等到女儿长大了,才后悔没多陪陪她。他想趁大家都还在,都还硬朗的时候,把这一家子,好好地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留下些值得记一辈子的光景。
这个念头,是林晚先提起来的。她说,爸的身子好了,妈的舞蹈班也上了轨道,孩子们都长大了,一家子难得凑得这么齐。趁大家都还有精神,出去走走吧,别等到走不动了,才想起来。
陆沉一听就应了。他这辈子,从前都是一个人奔波,去哪都是孤零零的。如今有了这么一大家子人,他头一回觉得,旅行这两个字,原来是热乎的。
地点是苏婉清定的。她说她早就想去云南看看,听说那边的洱海,水清得能照见天,岸边的风一吹,人心里那些烦心事,都能跟着散了。
于是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就出发了。
出发那天,天刚亮,两辆车子就停在了陆家老宅的门口。苏婉清起得比谁都早,前一天晚上就把要带的东西,收拾了两个大箱子,吃的喝的,样样都备着。陆正宏嘴上嫌她小题大做,心里头却比谁都高兴,一大早就穿戴整齐,坐在客厅里等着。
孩子们最是兴奋。陆念前一天晚上就睡不着,爬起来好多次,问妈妈,明天是不是真的要去看大湖了。林晚一次次哄她睡下,她却还是激动得翻来覆去。
一行人上了车,车里立刻就热闹起来。几个孩子挤在一辆车上,唱歌的,猜谜语的,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大人们在另一辆车上,聊工作,聊家常,聊父母的身体,聊孩子们的学业。
陆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往后退。城市的高楼渐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青山,是一畦一畦的水田,是远处飘着白云的天。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有点恍惚。
他想起自己从前跑外卖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那些成群结队去旅行的人。人家一家老小,说说笑笑,他却戴着头盔,在日头底下拼命地跑单。那时候他想,这样的日子,跟他这种人,大概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可如今,他就在这样一群人中间。他是这一大家子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到了洱海边,正是下午。天很蓝,水也很蓝,蓝得连成一片,分不出哪里是水,哪里是天。远处的苍山,覆着一层淡淡的雪影,静静地立在水的尽头。
陆沉一下车,就被眼前这一片开阔的蓝,怔住了。他在这座城市里,看惯了林立的高楼,看惯了密密麻麻的窗户和管线。眼前这一片水天一色的辽阔,像一下子,把他胸口堵了许多年的闷气,全都吹开了。
风是软的,阳光是暖的。空气里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清香,深吸一口,连肺腑都觉得干净了。
他在城里待得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天可以这么蓝,水可以这么静,一个人站在这样的天地间,心里那些勾心斗角、锱铢必较,是多么地微不足道。
一行人放下行李,就迫不及待地涌到了岸边。
陆念像只出笼的小鸟,挣开林晚的手,赤着脚在浅滩上跑来跑去,追着一群低飞的水鸟,银铃似的笑声,撒了一路。苏婉清跟在后面,一边喊着慢点儿,别摔着,一边自己也笑得合不拢嘴。
林晚站在不远处,看着女儿疯跑,眼里满是温柔。她这个当妈的,最看不得女儿这样无忧无虑的样子——那是她和陆沉,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干净的童年。
陆念跑累了,又折回来,一把抱住陆沉的腿,仰着小脸说,爸爸,这里的水,比咱们家的鱼缸,大好多好多呀。陆沉被她这句童言逗笑了,蹲下身,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是呀,大好多。
陆正宏站在岸边,望着这一湖的水,久久没有说话。这个一辈子在商场上厮杀的老人,此刻脸上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舒展。苏婉清挽着他的胳膊,说,老头子,你看,这地方,是不是比你办公室窗外那一片楼,好看多了。陆正宏连连点头,说好看,好看,这才叫活着。
苏婉清又说,你这一辈子,都在跟数字打交道,跟人打交道,斗来斗去,图的不就是今天这样,能安安稳稳看一片湖么。陆正宏叹了口气,说,是啊,早知道这样,我早些年就该带你出来走走。
老夫妻俩在岸边,你一句我一句,絮絮地说着。风把苏婉清的头发吹乱了,陆正宏替她拢到耳后。这个在商场上威严了一辈子的男人,在妻子面前,动作竟温柔得不像话。
几个姐姐凑在一块儿,拿着手机拍照。明瑶是搞设计的,最讲究构图,指挥着大家站这儿站那儿。顾砚在一旁架起了画板,说要把这一湖的水色,画进画里。明曦夫妻俩则带着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在浅滩上打水漂。
老赵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水,跟在孩子们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老管家,嘴里念叨着,慢点儿慢点儿,别把衣服弄湿了。
大姐明玥平时在集团里是说一不二的总裁,这会儿却脱了鞋,卷起裤腿,和沈知行一起,蹲在浅滩上,陪孩子们捡贝壳。沈知行那个大律师,平日里在法庭上口若悬河,此刻却被一只爬过脚背的小螃蟹,逗得像个孩子。
二姐明瑶拉着顾砚,说要在如画的风景里,拍一组最爱的合影。顾砚这个画家,倒不急着画,他举着相机,追着妻子跑,镜头里全是她的笑。夫妻俩你侬我侬,看得旁人都笑。
三姐明曦最是细心,她把带来的水果一样一样洗干净,切好,装在盒子里,招呼大家过来吃。她丈夫在一旁帮着忙,夫妻俩配合默契,像做了半辈子的夫妻那样自然。
陆明轩和妻子也来了。这对年轻的小夫妻,如今经营着帮助孤儿的公益平台,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温和的朝气。明轩看见水边嬉戏的陆念,眼里满是柔情,转头对妻子轻声说,等咱们以后有了孩子,也带他来看这样的风景。
这么一大家子人,平日里各忙各的,难得凑得这样齐。可真到了一块儿,那股血脉里的热乎劲,一下子就全回来了。大家笑着,闹着,互相打趣,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还没有失散、还没有离散的家。
陆沉没有凑过去。他一个人,远远地站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切。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吹得他的衣角轻轻摆动。眼前这一大家子人,闹着,笑着,跑着,那声音混着水声和风声,像一首热闹的、热腾腾的歌。
他看着看着,心里就静了下来。一种从没有过的、踏实的安静,像湖水一样,慢慢地漫上来,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回陆家的那阵子。那时候,面对这样一大家子人,他是手足无措的。他像个误闯进来的外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是刺,谁的好意都不敢接。他怕这热闹是假的,怕这份温暖哪天就没了,怕自己再一次,从这个家里被人送出去。
是眼前这些人,一点一点地,把他那层坚硬的壳,焐软了。父母不催他,姐姐们不逼他,林晚陪着他,女儿缠着他。他们用了好几年的时间,让他相信,这个家是真的,他是真的属于这里。
如今,他站在这洱海边,看着这一群人,心里再没有了当初那点怯意。他只是觉得,暖。从心口,一直暖到四肢百骸。
他从前一直觉得,自己要的,是一间不漏雨的屋子。是门一关,就能挡住所有风雨的那个角落。他拼了命地攒房子,攒到后来,二十套公寓,六栋写字楼,三座商业综合体。他以为,有了这些,他这一辈子,就圆满了。
可直到此刻,站在洱海边,看着眼前这些笑着闹着的人,他才忽然明白过来。
房子再多,那也只是房子。是冷的,是死的,是没有温度的。真正让他觉得圆满的,从来不是那些砖瓦,而是眼前这些人。
是父亲母亲,能这样安安稳稳地,站在湖边看风景。是几个姐姐,能这样热热闹闹地,凑在一块儿拍照。是他的女儿,能这样光着脚,在浅滩上无忧无虑地奔跑。是他身边,永远有一个知冷知热的林晚。
这些人,才是他真正的家。
不是那栋江景大平层,不是那二十套公寓。是这些在乎他、他也在乎的人。
林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轻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一大群正在嬉闹的家人。
她太熟悉这个男人了。她知道,他远远站着,不是不合群,只是在看。他喜欢这样,把自己从热闹里抽出来一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属于他。
林晚也有过这样的时刻。作为一个孤儿,她太懂那种,站在幸福门口,还要反复掐一掐自己、确认不是做梦的心情。
所以她格外珍惜眼前的一切。她知道,这一湖的风景,这一大家子的笑声,这个身边沉默却温柔的男人,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们两个人,一路互相取暖,才一点点挣来的。
所以她没有拉他过去加入人群,只是安静地,陪他一起站着。她知道,有些风景,需要两个人一起看,才更有意义。
然后,她很自然地,把身子靠了过来,依偎在他肩上。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发梢扫过他的脸颊,带着一点淡淡的、熟悉的香气。
她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只是安静地靠着他。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仰着脸,轻轻地问了一句。
“在想什么?”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片湖光山色上,落在那一群正在欢笑的家人身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
“在想,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会有这样的一天。”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林晚没有说话。她只是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她太懂这句话背后,藏着怎样一段苦过来的岁月。
她也是孤儿。她比谁都懂,一个从无依无靠的地方爬出来的人,站在这样一幅画面面前,心里会掀起怎样的波澜。那些没有人知道的深夜,那些一个人扛下来的委屈,在这一刻,好像都有了归宿。
过了一会儿,林晚才轻轻地开口。她的声音温柔得像这湖面的水。
“现在有了。”
陆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里,映着这一湖的天光,亮得像盛着星星。他又看了看那边的家人——陆念正被大姐明玥举高高,咯咯地笑;父母并肩坐在一块草地上,看孩子们玩耍;几个姐夫不知在争什么,争得面红耳赤,却又笑着。
他重新回过头,望着林晚,嘴角浮起一丝极淡、却无比满足的笑意。他点了点头,很轻地说。
“嗯,有了。”
就这三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个字里,压着他走过的整整半生。
他想起那个桥洞底下的除夕夜。他一个人啃着凉盒饭,看着对岸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他想起那个墨绿铁门下,一次次被送回来的自己。他想起那些在雨里、在日头底下,独自挣扎的日子。
他想起自己刚回陆家,第一次吃到母亲做的饭时,那种手足无措的滋味。苏婉清不停地给他夹菜,说多吃点,看你瘦的。他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里的泪就掉下来。
他想起陆念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当护士把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孩子抱出来,说恭喜,是个女儿时,他这个在谈判桌上从不失态的人,竟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红了眼眶。
这些细碎的、温热的记忆,此刻一幕幕地涌上来。它们像湖里的水,一层叠着一层,把他整个人,泡在一种叫做幸福的温度里。
那些日子里,他从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会拥有眼前这样的一切。
一湖的好风景,一屋子的亲人,一个愿意靠在他肩上、问他在想什么的妻子。
风又吹过。陆念不知何时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说,爸爸,你怎么不过来一起玩呀。陆沉弯腰,把女儿抱了起来,让她骑在自己的胳膊上。陆念搂着他的脖子,扭头就指着远处,说爸爸你看,那边有一群大雁。
陆沉顺着女儿指的方向望去。天边,一行大雁正排着队,缓缓地飞过苍山的影子。
他抱着女儿,身边站着妻子,身后是一大家子的热闹。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值了。
傍晚的时候,一家人回到了小院。院子里架起了一口大炉子,当地老乡帮着,烤了一整只羊,又炖了一锅鲜美的湖鱼。夜色一点点浓上来,天上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了,倒映在远处的湖面上,分不清哪是星,哪是光。
十几口人,围坐在炉子边,吃得热闹。苏婉清不停地给老俩口夹菜,又招呼这个,催那个。陆正宏今天高兴,破例喝了两杯酒,脸上红扑扑的,话也比平时多了。他端起杯子,站起来,说了几句。
他说,我这一辈子,经历过太多离散。你们这个小弟,我找了整整二十三年。如今,我们一家人,能像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一顿饭,看一片风景。我知足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满桌的人,一时都静了下来。明玥举起杯,说爸,别说了,都在酒里。一家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陆念不懂大人们为什么忽然都红了眼,她只是举着手里的果汁,跟着凑热闹,说干杯,干杯。这一句童言,把满桌人都逗笑了。
陆沉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切。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一个人在桥洞底下,啃着凉盒饭,看对岸一户户人家吃年夜饭。那时候他想,那样的热闹,这辈子大概与他无缘。
可如今,他就在这热闹的中央。他是这一大家子里,被所有人爱着、也爱着所有人的那一个。
从前他以为,所谓的家,是一栋房子,是一个地址,是一个能把他关起来、挡住风雨的壳子。
如今他才懂,家从来不是那个壳子。家是人。
是这些会笑、会闹、会为他牵挂、也被他牵挂的人。是这些散落在他生命里,一点一点,把那个从孤儿院里走出来的、浑身是刺的少年,重新焐成了一个幸福的普通人的人。
太阳渐渐西斜,把整个洱海染成了一片温柔的金。一家人收拾东西,说要回小院去,晚上围着炉子,吃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
临走时,陆沉回头望了一眼这一湖的水。他在心里,悄悄地记下了今天的风,今天的光,和今天这一屋子的笑声。
陆沉抱着陆念,和林晚并肩走在最后面。前面的人,吵吵嚷嚷,互相招呼着。第二天清早,陆沉醒得早。他一个人走到院子里,看见林晚也起来了,正站在水边,看晨雾从湖面上一点点散去。
晨光熹微,远处的苍山还浸在一片薄雾里。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偶尔有一两只水鸟,低低地掠过去,划过一道浅浅的波纹。
林晚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冲他笑了笑。陆沉走过去,很自然地,把外套披在了她肩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样并肩站着,看这一湖的水,一点点被朝阳染亮。
这一刻,陆沉心里那本算惯了账的账本,彻底地合了起来。没有租金,没有楼盘,没有收购案。只有眼前的水,身边的人,和这一片,清清亮亮的清晨。
他看着那一群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拼命跑来,跑到今天,原来就是为了这样一个——有人在前面等他,有人在身边陪他,有人在未来,喊他爸爸的——寻常的,圆满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他从前想都不敢想。他以为那是别人的生活,是天上的月亮,够不着的。
而现在,他有了。这一回,他终于,真真切切地,握住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圆满。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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