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围炉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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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沈怀远住进营地的第三天晚上,下了场大雪。

    雪从傍晚开始下,一直没停。风裹着雪粒子打在食堂的窗户上沙沙响。赵姐把炉灶烧得比平时旺,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着,热气从灶台漫出来,在食堂里铺开一层暖融融的温意。食堂的长桌上摆了一锅炖菜,里面放了干菜、豆子、几颗番茄和一把食堂后面菜地里收的小白菜。锅在桌面上冒着白汽,旁边摞着一摞碗。

    沈怀远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碗炖菜,吃得很慢。他吃了几口之后把碗放在桌面上,面朝林深的方向。“林望舒。你老师那本笔记,你翻到最后一页背面那行字了吧?”

    林深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捧着一碗炖菜。他把碗放下来,面朝沈怀远的方向。“翻了。对着光才看清楚的。‘灰烬里有一颗种子。它没死。’后来我在气象站找到了她留的一袋种子。本地品种。不需要特殊处理就能种。现在种在穹顶外面。”

    沈怀远点了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碗放下来。“那袋种子是她末日前两年开始收集的。她跑了很多地方。农科所、种子站、老乡家里。她跟我提过一次。她说种子库里的种子再好,也得有人会种。也得有种子能适应本地的土。她收集的那些本地品种,土再差也能长。不需要恒温恒湿。不需要滴灌。不需要技术员盯着。”

    “她收集了多久?”林深问。

    “两年。跑了大半年。收集了大半年。她把种子分成几批。一批放在气象站。一批放在二号库。还有一批她自己带着。末日那天她带的那些种子不知道去哪儿了。气象站和二号库的种子还在。”沈怀远把碗放在桌面上,两只手交叉搁在桌沿上。“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说。除了我。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需要这些种子,它们得在那儿。她不知道那个人会是你。但她觉得总会有人需要。”

    林深坐在桌对面,手搭在桌面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她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信里说‘别让任何人拿走你算的能力。但也别只算’。我那时候只算了。只算怎么活下来。怎么重建营地。怎么防变异兽。她说的‘别只算’,我是后来才明白的。”

    沈怀远看着他,沉默了一阵。食堂里的炉火噼啪响了一声,赵姐从灶台旁边走过来给两个人的碗里添了一勺炖菜,然后走回灶台旁边继续收拾。沈怀远端起碗又吃了一口,嚼完了咽下去,然后开口。“她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望舒算得太准了。准到忘了自己也是个人’。她担心你。担心你把自己也算进去。算进去之后忘了自己也需要吃饭、睡觉、跟人说话。”

    林深坐在桌对面,手搭在桌面上。他没有接话。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炖菜吃完了,把碗放在桌面上。赵姐走过来收碗,他朝她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沈怀远没有回帐篷。他坐在食堂的炉灶旁边,跟林深聊到了半夜。赵姐在灶台上留了一壶热水,两个人一人倒了一碗,捧着碗坐在炉灶旁边。沈怀远说了很多他哥的事。说他哥沈怀安出事之前最后跟他通的那次电话。说他在电话里提到过一个编号——A-004-7。说他查了好几年都没查到那页副本去哪儿了。说赵秉文把副本销毁了,但销毁记录留了下来。说秦霜查到销毁记录的时候他才知道他哥当年查到了什么。“我哥查到了审批记录的副本。那页副本上写着参数被修改的记录。他查到了之后告诉了周远明。周远明约他见面。第二天他就出事了。”沈怀远把碗放在膝盖上,面朝炉灶的方向。“我哥出事之后我查了半年。什么都没查到。我离开了安全系统。我在东面的村子里住了十年。种番茄。等一个能把这件事查清楚的人。”

    “赵秉文把记录给了你。秦霜查到了销毁记录。周远明被免职了。”林深坐在炉灶旁边,手搭在膝盖上。“你哥的事查清楚了。”

    沈怀远坐在炉灶旁边,捧着碗,面朝炉灶里的火苗。他看了一会儿火苗,然后开口。“查清楚了。但人回不来了。我哥回不来了。周远明只是被免职了。他没有被追究别的责任。联盟那边说证据不够。销毁副本的罪名只能免职。不能判刑。”他停了一拍,把碗里的水喝完,放在灶台上。“但我哥的事查清楚了。他查到了真相。他没有白死。”

    那天夜里林深回到帐篷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躺在行军床上,面朝帐篷顶,脑子里转着沈怀远说的话。他想起导师笔记里的那行字——“你算出来了。你难过。我知道。”他想起气象站里那袋种子。想起导师跑了两年收集本地品种。想起她说“别只算”。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帐篷顶的月光,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帐篷壁。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碰鼻礼结束之后,小满在穹顶门口写记录的时候,沈怀远走过来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看了一会儿小满写的记录,然后开口。“你写得比我哥写的清楚。他当年写记录的时候字迹潦草。有时候写完了自己都认不出来。”小满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先生教我的。格式要对。日期、观察对象、观察内容、备注。每一项都要写清楚。”沈怀远点了点头,站起来朝食堂后面菜地的方向走了。他走到菜地旁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小白菜和萝卜的叶子,然后站起来面朝王哥的方向。“这些小白菜是本地品种?”

    王哥蹲在垄边,手搭在膝盖上。“本地品种和种子库品种混种的。本地品种七成,种子库三成。分开撒的。中间留了垄沟。收的时候分开收。”沈怀远蹲下来,用手拨了拨小白菜的叶片,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你老师收集的本地品种能种出来吗?”他偏头朝站在菜地边上的林深看了一眼。

    “种出来了。食堂后面那几垄是本地品种。南面那片地也种了一垄。老师收集的本地品种适应性强。不需要精细管理。种下去就能长。”林深蹲在菜地边上,面朝他的方向。

    沈怀远点了点头,把小白菜的叶子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你老师要是看到这些菜长得这么好,会高兴的。她收集那些种子的时候说‘这些种子会有人种的。我等的就是那个人’。”他转过身,朝坝顶的方向走了。林深蹲在菜地边上,面朝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跟了上去。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沈怀远在菜地看菜的事跟P-01说了一遍。他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P-01卧在旧毛衣旁边,大灰、二灰和小灰挤在它周围。

    “沈怀远今天早上看小满写记录。说她写得清楚。下午去菜地看了小白菜和萝卜。说老师收集的种子能种出来。说老师要是看到这些菜长得这么好会高兴的。”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干草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住到开春。等雪化了再回去。他在营地里帮忙。看菜地、看记录、看穹顶。他懂的东西多。能帮上忙。”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帮……上……忙。”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帮上忙。他知道老师收集种子的过程。知道哪些种子适合哪种土。知道怎么种能长得好。王哥跟他聊了几次,说他说得清楚。”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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