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外门磨砺 第125章 扔碎万斤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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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你知不知道昨天演武场那块石碑是谁打碎的?”
方回第二天早上去膳堂吃饭的时候,隔壁桌的两个弟子在低声议论。他端着碗蹲在膳堂后门口的台阶上,像是没有听见。
王满从灶房窗口挤出来,端着一碗热粥蹲到方回旁边。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他用筷子挑了两下,凑到嘴边吹了吹,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你昨天把那块石碑打碎了?”
“嗯。”
“……”王满把那口粥咽下去,又吹了吹碗沿,含含糊糊地说,“那可是外门放了二十年的旧界碑。管事的早上来找我打听是谁干的,我说我昨天不在。”
方回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去刷碗。王满跟在他后面,蹲在灶台边看着他刷完碗放回架子上。灶台上搁着一摞刚洗干净的粗瓷碗,碗底朝上,控着水,水珠沿着碗壁慢慢往下滑,在灶台面上汇成一小片湿痕。
“你那个第九式,到底练到什么程度了?”王满问。
方回把碗放好,用袖子擦了擦手。“还差一截。”
“差哪一截?”
方回想了一下。“还差被人打一拳。”
王满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他挠了两下,又挠了两下,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被人打一拳?你练功还得挨打?这是什么路数?”
“第九式的门。”方回说。
“那你找石头啊,石头力气大,一棍子抡下来够你喝一壶的。”王满把碗里剩下的粥灌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肯定乐意帮你。”
方回看了他一眼。“他打不动。”
“石头都打不动?”王满把空碗搁在灶台边上,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那谁能打动你?”
方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在灶房门口,晨光从门框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块长方形的亮斑。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掌心那层厚茧在晨光里泛着粗糙的纹理。他握了握拳,指节嘎嘣响了一声。
王满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拳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指比方回的短了一截,指节上倒也有几块茧,但薄得多。他把自己的手缩回袖子里,像是觉得没什么好看的。“行吧,那你等着被人打吧。我先走了。”
他晃晃悠悠地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要是找不着人打你,可以去找那个——就是那个顾姑娘。她不是练剑的吗?她剑快,说不定能帮上忙。”
方回没有接话。王满也不指望他接话,自己摆摆手走了。
方回从膳堂侧门出去的时候,日头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青石路面上,把路面上的小石子照得发白。他沿着小路往回走,走到演武场边上的时候,看见管事的正在场边那块空地上比划着什么。空地上原来立石碑的位置现在只剩一个浅坑,坑边上散着几块碎石。管事的蹲在坑边量了半天,站起来摇了摇头,走了。方回从旁边走过去,管事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认出来,继续走了。
他穿过演武场往西厢房的方向走,走到外门院墙拐角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那棵老樟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顾思语站在樟树下面,手里拿着一卷书,书没有翻开,握在手里卷得比平时紧。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素白衣裳,袖口收得利落,头发用木簪挽着,鬓边有一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她站在那里,面朝演武场的方向,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方回从拐角走出来的时候她看见了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往下移了移,落在他右手上。那只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的青筋还没完全消下去,指节处有一圈浅浅的红痕,是昨天握拳砸碑的时候留下的。
“你的手。”顾思语说。
方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没事。”
顾思语没有追问。她把手里的书换了一只手拿着,目光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肩膀,又移回来。“你昨天练功练到很晚?”
“不算晚。”
“演武场那边有动静。”顾思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她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刮了一下,指甲从书脊滑到书边,“有人说是石头砸了什么东西。我猜不是石头。”
方回看着她,没有接话。顾思语也没有追问到底是不是他,她只是把书翻开了一页,又合上了,像是刚才那个问题已经问完了。她低头看了一眼书页,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方回身后那片演武场的方向。“那块石碑有二十年了。外门没有人搬得动它。管事的量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是怎么碎的。”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看了方回一眼。那一眼很轻,但方回能感觉到她话里的意思——她知道是他干的,她只是没有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她把这个事压在自己心里,像压一片树叶在书页里,平平整整的,不让人看见。
方回站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你最近没怎么去土坡那边。”
顾思语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把书合上,两只手叠着搁在书封上。“最近在药堂帮忙。冬天快到了,药堂要配一批驱寒的药,缺人手。”
“你还懂配药?”
“不懂。”顾思语说,“就是帮着碾药、称重、把药材分装进布袋里。碾药的时候不用动脑子,手在动,脑子可以想别的事。”
方回没有问她碾药的时候在想什么。顾思语也没有说。两人站在樟树底下,日头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光。演武场那边有人在练剑,铁器碰撞的声音一声接一声,隔着半个场地传过来,不太响,但在安静的早晨听得很清楚。
过了一会儿顾思语先开口了:“你右手的伤,回去用冷水敷一下。现在看着没事,到下午会肿。”
方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节上的红痕确实比刚才深了一些。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响了一声,不疼,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点发胀。
“知道了。”
顾思语点了一下头,转身沿着小路往药堂的方向走了。她走了几步之后脚步慢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把书从右手换到左手拿着,然后继续走了。素白衣裳的下摆在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被灌木丛的枝条挡住,看不见了。
方回站在樟树底下,看了一会儿她走远的方向,然后继续走回了西厢房。他推开门,屋里跟走之前一样。他把黑枝靠墙放好,在床沿上坐下来,把右手摊开搁在膝盖上。指节上的红痕从浅红变成了深红,但没有肿起来。他用手按了按指节侧面,按下去的时候有一点点酸,松开就没了。
他坐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摸出册子翻到第九式那一页。口诀他抄在册子最后一页的背面,字迹比前面的都小,密密麻麻的,有些笔画连在一起,写的时候赶得急。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册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中午他去膳堂吃饭的时候,又听见了关于石碑的议论。这次议论的人更多了,坐在敞棚底下的几个外门弟子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有人说石碑是被什么妖兽撞碎的,有人说肯定是外门哪个隐藏的高手干的,还有人说是石碑自己年头久了风化了。方回端着碗从旁边走过去,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问他。他蹲在老位置——膳堂后门口的台阶上——把饭吃完。
下午他去演武场边上的空地找石头。石头果然在那儿,铁棍横在膝上,坐在老榆树底下,正在用一块旧布擦棍身。他擦得很慢,每一段都擦到了,棍身上的旧痕和新痕被他擦得发亮。看见方回走过来,他把布收起来塞进怀里,铁棍竖在腿边。
“方哥,你手没事吧?”石头盯着他的右手看了一眼。
“没事。”
“我昨天听说了,那个石碑。王满跟我说的。”石头顿了一下,“他说是你砸的。”
方回在他旁边蹲下来。“你信?”
石头想了一下。他的想法很简单:方哥说是就是,方哥说不是就不是。“王满说管事的到处问人,问了一圈没人认。你要是认了,管事的会不会找你麻烦?”
“不认。”
石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铁棍从地上拿起来,握在手里,像是想练两下,但看方回蹲在旁边没有动,又把铁棍放下了。
方回蹲在石头旁边,看着空地上那些碎石子。日头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演武场边缘的泥地上。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石头,你打我一下。”
石头愣了一下。“打你?”
“用全力。”
石头更愣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方回。“方哥,你……你是不是练功练岔了?”
“没有。”
“那我不能打你。”石头把铁棍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像是怕方回会抢过去打自己,“你让我打你,我下不去手。”
“那就不打。”方回说。
石头松了一口气。但方回蹲在旁边没有走,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节上那圈红痕比上午又深了一点,在夕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紫色。石头看见了那道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比方回的大了一圈,指节粗壮,手掌厚实,上面的茧比方回的还多,但他从来没有试过打人打到自己手上有红痕。
“方哥,”石头闷声说了一句,“你练的那个第九式,是不是要挨打才能练成?”
方回看了他一眼。
“我猜的。”石头说,“你刚才让我打你,我就猜到了。但我真打不了。你教我走步的时候我踩到你脚,我都过意不去。”
方回没有说什么。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西厢房的方向走了。石头坐在老榆树底下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把铁棍扛回肩上,也走了。
傍晚的时候方回回了一趟杂役院。灶房门口的烟囱冒着白烟,刘婶正在灶台前用锅铲翻着什么,锅里滋啦滋啦响,油香从灶房里飘出来。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灶台上有碗,自己拿。”
方回从灶台上端了一碗热汤蹲在门槛上喝。汤里放了白菜和豆腐,还有几片薄薄的肉,汤色浓白,喝起来咸淡正好。刘婶翻完锅里的菜,拿围裙擦了擦手,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蹲在门槛上的方回。
“你最近晚上老往外跑,干什么去了?”
“练功。”
“练功。”刘婶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像是没太相信,但她没有追问,“你那个右手怎么了?今天一天都看你缩着。”
方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节上的红痕已经变成了淡紫色,在皮肤底下散成一小片,不明显,但被刘婶一眼就看见了。他把手收进袖子里。“没怎么。”
刘婶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了灶房。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布袋,塞进方回怀里。“敷手的。一天两次,热敷。别用凉的,凉的不散淤。”
方回接过来掂了掂,布袋里装的是粗盐,摸起来热乎乎的,像是刚从灶膛边上取下来的。他把布袋揣进怀里,喝完汤,站起来把碗放回灶台上。
“刘婶。”
“嗯?”
“谢谢。”
刘婶正在灶台前翻菜,听见这两个字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用锅铲在锅沿上敲了两下,把粘在上面的菜叶磕下去。“快走吧,别在这儿挡道。”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来吃饭,炖了萝卜。”
方回从杂役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把路面上铺了一层暗橘色,远处外门院墙上的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沿着屋檐排成一排,像一串不太整齐的珠子。他沿着青石路往回走,走到演武场边上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顾思语站在演武场边那棵樟树底下。她手里没有书,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她看见方回走过来,从树底下往外走了一步,站在路中间,不偏不倚。
“你手敷了吗?”她问。
方回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给她看了一眼。“敷了。”
顾思语看了一眼布袋,认出了那是粗盐。她的目光在布袋上停了一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明天早上我拿一副药过来,你换着敷。粗盐管散淤,但不管新伤。你指节那圈是新的,昨天刚伤的时候没处理,现在有点迟了,但还是能补。”
方回把布袋收回去。“你怎么知道我昨天伤的?”
顾思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在路中间,晚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没有管。“药我放在樟树底下那块石头旁边,你早上路过的时候自己拿。”
她说完之后侧身让出了路,像是等他说完就该走了。方回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没有回头。“你碾药的时候想什么?”
顾思语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几息。风从演武场那头灌过来,把路边的草叶吹得翻了个面。“想一些不用碾药就能想明白的事。”
方回没有追问。他继续走了,脚步不快不慢,青石路上的碎石被他踩得沙沙响。顾思语站在路中间看着他走远,等他拐过院墙拐角之后才把目光收回来,转身往药堂的方向走了。暮色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素白衣裳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显出一层淡灰色的边,慢慢融进了小路尽头的树影里。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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