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月落霜寒仙药离尘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逢蒙这一击，倾尽毕生修为，毫无半分留手。他追随后羿多年，最是清楚师尊的武道破绽、巫力节律，亦看透了此刻后羿身心松弛、戒备全无的状态。黑衣猎猎，掌风裹挟人族武道极致的刚猛煞气，硬生生撕裂石庐温润的灵气屏障，指尖寒光凛冽，直扣玉匣之中的不死神药。

    屋内烛火骤然狂跳，明明朗朗的月色被阴冷煞气硬生生逼退半寸。

    后羿眼底的温柔刹那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冰冷锐利与彻骨寒意。

    他从未设防于自己的弟子。

    昔日十日横空，山河倾覆，是逢蒙紧随他身后，踏遍焦土、搜救流民；乱世饥馑，凶兽横行，是逢蒙执弓护佑村落，守一方人族安宁。数载朝夕相伴，师徒砥砺，他将一身箭术、武道心得倾囊相授，从未藏私。在他心中，逢蒙是可托后背、可承衣钵的后辈，是乱世之中难得的可信之人。

    可此刻，那双曾经纯粹坚毅的眼眸，只剩下扭曲的贪婪、极致的疯狂，以及毫无遮掩的弑师杀意。

    人心私欲，果然比九天妖庭的刀兵、洪荒遍地的凶兽，更阴毒，更可怖。

    电光石火之间，后羿不及催动周身全盛巫力。他为消解天道业力，连日静心调息、收敛杀伐，周身神纹大半沉寂，加之神魂被万古因果持续磨蚀，根基早已不复巅峰。面对逢蒙蓄势已久的绝杀突袭，他只能侧身旋身，左手快如残影，瞬间护住身前玉匣。

    “砰——”

    沉闷巨响震彻石庐，木桌竹椅尽数震颤，窗外篱边秋草尽数倒伏。

    后羿硬生生接下逢蒙全力一掌，衣袖瞬间被罡风撕裂，皮肉之下筋骨隐隐震颤。他身形不退半步，周身骤然炸开淡淡的巫力金光，堪堪抵住汹涌而来的煞气。可神魂深处蛰伏已久的业力创伤，被这猛地震荡瞬间引爆，识海之中骤然传来刺骨剧痛。

    无数金乌焚天的残像轰然翻涌，妖族气运断裂的轰鸣再度响彻心神。

    天道惩戒，趁虚而入。

    后羿喉间微腥，一丝血气险些翻涌而出，被他强行压下。眼底神色愈发冰冷，带着无尽的失望与漠然：“逢蒙，我待你不薄，何故如此？”

    “待我不薄？”

    逢蒙骤然狂笑，笑声凄厉癫狂，回荡在清幽山林之间，满是积怨已久的不甘，“师尊一生盖世无双，射日定乾坤，盛名震洪荒！世人皆颂你为救世之主，谁还记得我逢蒙随你浴血、九死一生？你得天垂机缘，手握长生仙药，可曾想过我等凡人，百年之后尽归尘土？”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后羿怀中流光熠熠的玉匣，贪婪之色几乎溢散成型：“长生不朽，万劫不侵！这等造化，凭什么只配你后羿拥有！你本就身负滔天业力，天道欲诛、妖庭欲杀，本就该陨落于洪荒劫数之中！这药，于你是续命枷锁，于我，是逆天改命的唯一机缘！”

    字字句句，皆是私欲滔天，再无半分师徒恩义。

    嫦娥立在一旁，素衣翩然，脸色刹那惨白。她从未见过如此狰狞可怖的人心，乱世战火、尸山血海未曾让她惊惧，可眼前同门反目、师徒相残的卑劣，却让她遍体生寒。

    她快步退至墙角，未曾慌乱逃窜，反而目光紧紧锁住那枚玉匣。她清楚知晓，这不死药是夫君唯一的生路，是抗衡天道业力、妖庭报复的最后依仗，一旦落入逢蒙之手，后羿必死无疑，整片人间山河，也将彻底失去庇护。

    逢蒙见后羿神气息微、眼底隐现疲态，知晓自己猜的没错。师尊业力缠身、神魂受损，早已不复巅峰战力，今日之机，千载难逢。

    “师尊，恕我不敬了！”

    厉喝未落，逢蒙身形再动。他一身人族武道修为催动到极致，周身罡风呼啸，指尖凝出凛冽刀气，招式狠辣刁钻，招招直取要害，尽数是后羿亲手传授的绝杀招式。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是阴狠，最是伤人。

    后羿眉头紧锁，心中悲凉更甚怒火。他不愿对亲传弟子痛下杀手，故而步步退让，只守不攻，巫力凝作屏障，稳稳护住玉匣与身侧的嫦娥。石庐狭小，辗转腾挪空间有限，逢蒙攻势连绵不绝，煞气层层叠叠，尽数裹挟着不死不休的执念。

    短短数息之间，石庐木壁碎裂，竹篱坍塌，满地细碎白花被罡风碾作尘泥。

    月色依旧清朗，人间却已大乱。

    “你执迷不悟，可知夺药弑师，是逆天叛道，必遭天诛地灭！”后羿沉声呵斥，声音沉如惊雷。

    “天诛？”逢蒙狞笑出声，招式愈发狠戾，“天道本就不公！若天道赏善罚恶，为何让盖世英雄身负业力，让卑劣鼠辈庸碌一生？今日我便逆天一次，夺长生、破宿命！若能得药不朽，来日诸天神道，皆要敬我三分！些许天罚，何足惧哉！”

    话音落下，他猛地纵身掠起，舍弃近身缠斗，反手自背后抽出一柄短刃。刀刃寒光凛冽，淬尽山林阴煞，是他专为今日夺药秘备的凶器，隐匿许久，终于展露锋芒。

    寒光一闪，直刺后羿护在身前的手腕！

    他深知后羿护药心切，宁可自身受损，也绝不会让仙药有半分损伤，这一击，便是算准了后羿的软肋！

    利刃入肉，鲜血瞬间浸透粗布衣袖，温热血色顺着指尖滴落，坠落在青石地面，碎成点点猩红。

    后羿手臂微颤，剧痛传来，巫力屏障瞬间出现一丝破绽。

    就是这瞬息破绽！

    逢蒙眼底精光暴涨，身形如电，瞬间突破屏障，五指成爪，死死朝着那枚温润流光的昆仑玉匣抓去。指尖距离玉匣，已然不足一寸！

    千钧一发，危在旦夕！

    嫦娥心头巨震，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她看得清清楚楚，后羿重伤僵持，再难阻拦。一旦不死药落入逢蒙手中，此人贪欲滔天、心性阴邪，得长生之力必为祸洪荒、屠戮苍生。而后羿失去唯一续命机缘，身负万古业力，必将神魂崩毁、魂飞魄散。巫妖大劫将至，人族巫族失去后羿庇护，定然会被妖庭顺势清算，亿万苍生，尽数覆灭。

    一念之间，万般结局，皆为死局。

    她一介凡躯，无滔天巫力，无绝世武道，无法上阵杀敌，无法替夫挡劫，可此刻，她唯有一念清明——绝不能让仙药落入恶人之手。

    电光石火之间，嫦娥再无半分迟疑。

    她素袖翻飞，身形骤然掠出，在后羿与逢蒙皆未反应之际，纤手疾伸，稳稳握住那枚昆仑玉匣。指尖触到温润匣身的刹那，她心头已然做好决断。

    “把药留下！”逢蒙见状目眦欲裂，杀意暴涨，短刃一转，径直朝着嫦娥心口刺去，毫不怜香惜玉。

    后羿见状心神炸裂，目眦尽裂，不顾手腕重伤、神魂剧痛，周身残余巫力尽数爆发，轰然一掌拍出，硬生生震开逢蒙的杀招。

    “嫦娥！放手！危险！”

    他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惶恐与慌乱。这一生，他踏遍尸山血海，直面十日焚天，从未有过半分惧色，可此刻，他满心都是极致的惊惧。他不怕天罚，不怕妖仇，不怕万古劫数，唯独怕眼前女子，身陷险境，离他而去。

    嫦娥回眸望他。

    月色落在她清冷温婉的眉眼间，洗去往日温柔缱绻，只剩一片澄澈决绝。眼底水光潋滟，藏着无尽不舍与万般深情，却无半分悔意。

    “夫君，此药若落恶人之手，苍生再无宁日，你亦身死道消。”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铿锵，穿透漫天杀伐风声，落进后羿耳中，“你要护山河万民，我便护你，护这世间安稳。你我相约长生，共守红尘，可乱世无情，人心险恶，今日缘分，终究难全。”

    “待我守住这枚仙药，护你无恙、护苍生无恙，来日大劫落幕，山河清平，纵使你我天人永隔，亦无遗憾。”

    话音落尽，她不再回望。

    玉匣轻启，莹白流光冲天而起，那枚独一无二的先天不死药悬浮掌心，鸿蒙道韵萦绕周身，圣洁光辉瞬间盖过满地月色、遍野杀伐。

    逢蒙瞳孔骤缩，癫狂嘶吼：“不可！那是我的长生机缘！”

    他不顾一切再度扑上，贪煞滔天，欲强行夺取灵药。

    嫦娥再不犹豫，樱唇轻启，仰头将那枚流转万古灵光的不死药，尽数吞入腹中。

    灵药入喉，瞬间化作万千纯净道韵，冲刷四肢百骸、神魂经脉。刹那之间，先天长生之力席卷全身，凡胎俗骨寸寸蜕变，世间一切病痛、灾劫、业力、寿数桎梏，尽数消融。

    轰——

    无边月华自九天倾泻而下，尽数汇聚于石庐之上，笼罩嫦娥周身。清辉万丈，灵气冲天，冲破山林阴霾，震散漫天煞气。她周身素衣翻飞，青丝起舞，身姿愈发轻盈空灵，脚下尘泥尽数褪去，凡躯缓缓离地而起。

    不死药一成，便超脱红尘轮回，不受大地桎梏，不沾人间因果。

    逢蒙僵在原地，怔怔望着这一幕，滔天贪欲瞬间化作彻骨绝望。他机关算尽、弑师夺药、赌上一切，最终却是一场空。眼睁睁看着万古机缘被他人所得，自己落得一身罪孽，两手空空。

    “不……不可能！”他状若疯癫，连连嘶吼，“我谋划许久，凭什么功亏一篑！”

    嫦娥身形缓缓升空，越飞越高，越过青山屋脊，掠过漫天月色。

    她低头，遥遥望着下方伫立的男子。

    后羿立在残破的石庐之中，手腕流血，满身风霜，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破碎与痛惜。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只抓到一片清冷夜风，指尖空空如也。

    无尽悲凉，彻骨孤寂，瞬间淹没了他。

    “夫君。”

    夜风送来她轻柔缥缈的声音，带着无尽不舍，回荡天地之间，“自此我居月宫，独守清寒。你留人间，安稳护山河。不必念我，勿寻我踪。你安好，苍生安好，便是最好结局。”

    “待他日巫妖劫定，天地无尘，岁岁月明之时，你我若有余缘，或许可隔空相望，共赏一轮清辉。”

    话音袅袅，随月风散入长空。

    月华托举着她的身影，冲破层层云幕，径直朝着天穹最深处的圆月飞去。衣袂翩跹，流光缠绕，原本温婉的人间女子，自此褪去凡情桎梏，化作月宫仙影，清冷孤高，与世隔绝。

    人间烟火，红尘相守，尽数成空。

    逢蒙望着飞升的仙影，心神俱裂，执念崩塌。数年隐忍、一朝叛乱，未得长生，反铸滔天大罪，师徒尽绝，机缘尽失。无尽悔恨与疯狂交织，彻底摧毁他的心性，他浑身战栗，双目赤红，颓然瘫倒在地。

    后羿伫立原地，久久未动。

    秋风萧瑟，卷起满地残花碎叶，卷起他衣上未干的血迹。圆满皓月依旧高悬天际，清辉洒满山河，可世间再无那个等他归庐、伴他晨昏的温婉女子。

    他求长生，本为相守相守、共护山河，到头来，却亲手将挚爱推向九天孤寒，落得天人永隔。

    天道业力依旧磨蚀神魂，妖庭杀机依旧潜伏暗处，巫妖大劫依旧步步逼近。可从今往后，万古长路，风霜劫数，只剩他一人独行。

    山庐残破，月色清冷。穿越小说 www.kk169.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