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165章 是时候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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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清晨近五点,天色未亮。
窗外是一片浓稠的灰蓝,亮着的路灯被蒙了一层薄雾,远处的树影与屋檐融在一处,分不清边界。
整座赫公馆尚在沉睡。
长廊里的灯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落在地板上。
卧房里没有开灯,墙上那只西洋钟,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嗒。嗒。嗒。”
窗帘遮住外头大半灯亮,只透进来一点微弱亮色,勉强勾勒出床上两个人的轮廓。
傅其桢睁着眼,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她沉沉地望着身旁的男人,光线太暗,看不清赫知彦的眉眼。
只是一道沉静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吃过药,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且绵长。
这几日,他的伤势渐渐好转,脸上也终于有了血色,白日里也能下床轻轻走动。
军医每日都来,说只要按时换药,便不会有大碍。
傅其桢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是时候该离开了。
越拖下去,越舍不得。
傅其桢望着男人熟睡的轮廓,耳畔是他均匀的呼吸,只觉得自己的心口正慢慢收紧。
疼,疼得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黑暗中她的手悄无声息的伸向他,想去碰一碰他,想去摸一摸他的眉眼。
可手指停在他的眉心前一寸,便停下了。
她不敢。
怕落下时,他会忽然醒来。
怕他睁开眼,怕自己会后悔。
傅其桢的手停在半空,没敢触碰他,只是顺着记忆,一寸一寸描摹。
眉骨。
鼻梁。
唇角。
她描得很慢,似乎将他的模样记得比谁都清楚。
可为何越是记得清楚,眼前的人便越是模糊呢?
一滴眼泪,忽然从她眼角滚落,沿着鼻梁滑过,没入枕头。
傅其桢泪眸僵怔着,望着那片模糊的黑暗,望向那个模糊的轮廓。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收回手,指尖微微蜷起,又缓缓舒展。
知彦……惠风……
很轻很轻地,在心里唤了一声又一声。
这一瞬,她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自己从他身边一点点抽离。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变浅,灰蓝色晨光越过窗帘缝隙,投下一线朦胧亮色。
“咚。”
一声极轻的敲门声,轻得几乎要被钟表声吞没。
隔了一息,又是一下。
“咚。”
傅其桢眼睫微微一颤,她知道,是赫老夫人。
她在提醒她,该走了。
适才,傅其桢缓缓掀开被子,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她双脚落在地毯上时,停了一瞬,回头看向床上的人。
晨光渗进来一些,落在赫知彦的侧脸上,眉眼逐渐清晰。
好在这几日,他按时服药,夜里睡得沉。
即便她轻手轻脚地下床,也没有惊动他。
一时,傅其桢取出准备好的衣裳,一件浅素色的旗袍,领口只缀着粒小小素扣。
她换好衣服,坐到梳妆台前。
镜中的女人,乌发被她低低绾在脑后,什么首饰都没戴。
一张无比素净的脸,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傅其桢看了镜中的自己片刻,缓缓将那张放妾字的手抄副本放在梳妆台上。
赫知彦三个字,那般清晰。
她的视线随之下移,落在了无名指上那枚钻石戒指。
钻石在晦暗的晨光里泛着一点冷亮,即便没灯照着,也折射出亮芒映进她的眼底。
傅其桢怔怔地看着它,轻轻摩挲过那枚戒指,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那笑意浅浅,眼底却涌起酸涩。
她不敢再看。
手指倏地用力,将戒指从无名指上摘了下来,将它轻轻放在那张放妾字上。
“嗒。”
钻石落在纸面,反射出一点微光。
戒指旁边,是她亲手写下的字句。
“两无纠葛,从此去留自由,婚嫁自主。”
傅其桢的眼神暗了下去,想将它推到纸张中央。
可刚碰到戒圈,手腕忽然一顿,一抹鲜红闯入视线。
是那根红色手绳,她已经戴了很久,久到甚至会忘记它的存在。
可此下,在昏暗中却红得醒目。
霎时,耳边忽地响起那男女齐声。
“红线牵,同心结,契百年,许白首,生不移。”
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畔。
那时的他们,念着誓言,重新开始。
以为往后的日子会很长,从青梅竹马走到白头偕老。
傅其桢眼前忽然模糊了,奉塘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钻进鼻息。
海潮翻涌,浪声一阵阵拍向岸边,吹拂起她和他的头发。
她凝着那根红绳,轻轻碰上,想将它解下来。
可指尖刚勾住绳结,动作便停了下来。
罢了,总得有点念想留给自己。
傅其桢慢慢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已被眼底浮起的水光模糊了轮廓。
一时,她视线落在梳妆台上那张男女并肩微笑的‘结婚照’,又越过镜面,落在身后那张大床上,渐渐凝聚。
窗外的晨光透进来,落在赫知彦那英挺的眉目,竟照得愈发柔和。
这一眼,像是要将他从眉眼到轮廓,连同这间卧房里的每一寸光影,都刻进心里。
傅其桢心口却一点一点钝痛着,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将那枚戒指与放妾字副本摆正,随后站起身来,再不敢看床上的人。
——
静室里,凌晨的赫公馆,安静空寂。
供桌上香炉里的线香近乎燃尽,剩下一截灰白的香脚,散着一抹苦涩气息。
赫老督军的黑白遗像挂在正前方,眉眼深刻,沉沉地望着前方。
那目光掠过滞涩的青烟,落在站于遗像前的两个女人身上,仿佛将她们此刻的沉默与无奈,全都看在眼里。
孙雅璧眼下的青影根本遮不住,这阵日子,她未睡过一个好觉。
她怕事情不会顺利。
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却也并不轻松。
傅其桢站在孙雅璧面前,将手中的婚书递了过去。
“老夫人,这婚书,还给您了。”
孙雅璧缓缓抬起手,将婚书接了过来,凝着那新妇一栏的空白,心底竟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松动。
她竟然在庆幸,庆幸傅其桢没有签下自己的名字。
庆幸这场婚姻尚未真正落定。
孙雅璧握着婚书,慢慢摩挲过纸面。
半晌,她才抬起头,与傅其桢四目相对之间,神色越发复杂。
她眼底掠过一丝不忍,自知是她拆散了其两人。
作五年前的她,也未曾料想,有一天她会亲手离散眼前这个她曾看着长大,曾真心疼爱过的孩子。
孙雅璧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可她更清楚,这段关系若继续下去,只会将赫家拖进泥潭。
赫家如今的局势,不能再少了顾家那个盟友,亦再容不得输一次。
她虽心疼傅其桢,但也确实心头一缓,眼下总算有了了断。
“其桢……”
孙雅璧喉头发紧,凝着傅其桢此下那张冷白透明的脸,瞧着她眼底那压住的哀伤。
“你别怪我。”
“这也是为了知彦好……为了你好。”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微微偏开,有些不敢直视傅其桢。
她知道这话残忍的让人难受,可除此之外,她也找不到更好的说辞。
反正,她这个恶人也是当定了。
纵是两个孩子怨她,恨她,她也认了。
傅其桢呼吸一滞,却也只是朝孙雅璧淡淡一笑。
“我明白。”
那般平静,让孙雅璧的心忽地更沉了几分。
孙雅璧低下头,再次看向婚书,凝着儿子的名字,难掩眉间愁绪。
“其桢,待知彦醒来,必定是一场轩然大波。”
她知道,若他醒来发现人不见了,发现那枚戒指被留下,发现自己亲手签下的放妾字,成了他们断绝关系的凭据。
会是一场多大的波澜。
孙雅璧不敢再往下想,她抿紧唇,重新看向傅其桢。
“若他去寻你,你……”
“我知道该怎么说。”
傅其桢平静脱口,垂下的眼眸里麻木的没有一丝情绪。
可那一瞬间,她却觉得自己心底空了。
那感觉被撑的很大,大到空空荡荡的荒芜感,堵满整个胸腔。
她的指甲陷进掌心,借着那般刺痛,才勉强找回呼吸。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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