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狺狺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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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次日一早,奉天殿。

    百官列队,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尚仁失踪、顺天府劫狱,这几件事昨晚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各个府邸。

    赵德顶着两个黑眼圈出列,双手捧着笏板:“启奏陛下,臣刑部连夜核查,尚府内院已人去楼空。府内库银、地契、细软尽数被卷走,后门有车马碾压与马蹄印,顺着痕迹摸排,臣追至德胜门外。便断了线索。”

    他顿了顿,继续道:“府中下人四散逃匿,只拿住几个粗使杂役。据供述,昨夜尚府确实有大批人马出城,且……不见尚大人踪影。臣斗胆推测,工部尚书尚仁,或遭贼人劫持,或私自出逃。至于其是否有罪,还需拿获归案后,交三法司会审方可定论。”

    “出逃?”女帝坐在御案后,看向赵德:“堂堂二品尚书,带着家小细软私自出逃?你们刑部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赵德赶紧跪伏在地:“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女帝没理他,目光看向武将那一列:“高胜。”

    高胜立马出列,抱拳道:“臣在!”

    “你昨夜在顺天府抓了尚家的死士,查问出什么了?”

    “回陛下,那帮死士倒是硬气,咬死了不开口。不过领头的那个金龙,就是昨晚被臣亲手拿下的刀客,熬不住大刑,全给交代了。尚仁前夜就跑了,一路往北,这老小子跑得急,府里好些铺子、庄子都没顾上交代,可值钱的地契和银票倒是全卷走了。这不就是仓皇逃命嘛。”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不少大臣心里暗自盘算:尚仁平日里可是嚣张跋扈,昨天李文绅又出了事,他八成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被查出来,所以才连夜跑路了。

    “传朕旨意。”女帝一拍御案:“着刑部即刻下发海捕文书,全国通缉尚仁!着兵部传令沿途关隘、驿站,严加盘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目光扫向赵德和高胜:“赵德,你带人去把尚府给朕封了,府里所有还在的幕僚、管事、亲随,全部带回刑部大牢,给朕一个一个地审,看看他到底为什么要跑!高胜,你带五城兵马司,把尚家在京中的铺子、票号全给朕查禁了,账本封存,一个铜板也不许动!”

    “臣遵旨!”赵德和高胜齐声应下。

    女帝处理完正事,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文官最前面的杨文正身上:“杨卿,尚仁这案子,刑部查办,但朝堂上的风向,你得给朕看好了。尚仁跑了,他留下的那些个位置、党羽,你替朕盯着,有不干净的,直接上本参奏,朕准你先斩后奏!”

    杨文正出列,举着笏板一拱手:“臣明白。”

    就在这时,文官队列中间,突然窜出一个人,扑通一声跪在过道中央,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陛下圣明!尚仁此等狼心狗肺之徒,竟敢畏罪潜逃!臣以为,尚家留在京中的余党,必须严惩不贷,统统下狱,株连九族!”

    此人正是礼部员外郎,陆昌。

    杨文正原本还端着首辅的架子,看到这货跳出来,差点没背过气去。他身为礼部尚书,陆昌的顶头上司,最怕带这货出门。太跌份了!

    “陆昌!”杨文正猛地转过身,指着他怒斥:“朝堂之上,岂容你这等小人胡乱攀咬,狺狺狂吠!尚仁潜逃,自有刑部按律查办,株连九族的话是你能随口胡诌的?还不给我滚回班列去!”

    陆昌被顶头上司当众痛骂,也不恼,反而抬起头,一脸“大义凛然”地看向女帝:“陛下!杨大人虽为礼部之首,但此言差矣!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臣这是为了天启江山,为了陛下啊!”

    女帝揉了揉眉心。她本来因为尚仁跑了就烦,现在看陆昌这做派更烦了。女帝只是冷淡地吐出三个字:“滚回去。”

    陆昌一听皇帝发话,浑身一激灵,赶紧磕了个头,麻溜地爬起来,缩回了班列,临了还冲杨文正讨好地干笑了一下。

    杨文正深吸了一口气,气得脑仁直疼。直接别过头去,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高胜站在武将堆里,悄悄跟旁边的周云嘀咕了一句:“这陆昌,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周云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低声回了他一句:“少说废话。”

    “退朝!”内侍尖细的嗓音在奉天殿回荡。百官叩首谢恩,陆续散去。

    高胜拍了拍手,溜溜达达地走到殿外,看见赵德那张苦瓜脸,乐了:“老赵,别绷着了,案子破了,人也抓了,你还有啥愁的?”

    赵德瞪了他一眼:“你少在这嘚瑟。刚才在殿上,那陆昌跳出来的时候,你就不知道拦着点?”

    “我拦他干嘛?我巴不得他多嚎两嗓子,把水搅浑呢。”高胜嘿嘿一笑,凑近了点,“哎,老赵,咱们说正事。这尚家留下的盘子,等陛下那边定了性,肯定得发卖充公吧?到时候,你是不是得走个后门,给我师傅留两间位置好的铺子?”

    赵德脚步一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高胜!你脑子里除了白胜雪,还有没有点朝廷律法了?!”

    “律法不是让你去查了吗?”高胜大言不惭地一摊手:“再说了,我师傅刚在京城落脚,冷月府那是靖安司的宅子,他商造局和府上肯定缺这缺那的。我这个当徒弟的,不得给他置办点产业?我不白拿,我们出钱买,又不少朝廷一个铜板!”

    京城以北,几十里外的荒山野岭。

    尚仁带着人跑了大半夜,专挑没人走的野路。马匹没法走水泥官道,只能在野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这会儿人困马乏,正缩在一个破山神庙里喘气。

    尚仁靠在一截塌了半边的神台上,低头看了看缠在脖子上的布条。血已经干涸了,但一动就扯得生疼。

    外面放哨的私兵跑进来:“老爷,后面没动静,没人追上来。”

    尚仁松了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留在京城等消息的死士,全折在了顺天府外头。他更不知道,他这回跑路,直接把自己的工部尚书给跑没了,京城那边已经发了海捕文书。

    “老爷,喝口水吧。”一个心腹递过来个水囊。

    尚仁接过去抿了一口,眉头皱着,往庙门外看了一眼:“这都什么时辰了,金龙怎么还没到?”

    心腹凑到火堆旁:“老爷,按说顺天府那边就算不好下手,金爷也该派人回个话了。这都大半天了,一点动静没有。”

    尚仁没说话,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堆里,火苗子猛地窜了一下。

    “从京城带出来的这几十号人,加上咱们在外头私兵,满打满算也就两百来号。原本想着,让金龙把文杰从顺天府捞出来,咱们直接奔西凉或者北漠。现在……”尚仁咬了咬牙:“要是金龙折在里头,咱们连最后这点底子都没了。”

    又等了大半个时辰,外面的探子突然跑进来报:“老爷,外面来人了,是咱们留在京里盯梢的弟兄,受了伤,就剩一口气了!”

    尚仁猛地站起身:“带进来!”

    两个死士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那人一进庙门,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嚎啕大哭:“老爷……完了,全完了!金爷他们……折在顺天府了!”

    尚仁一把薅住他的领子,把人提溜起来:“你再说一遍?金龙怎么了?!”

    “顺天府有埋伏!赵德和高胜早就带人把大牢围死了!四十多个兄弟,全死在墙根底下了,金爷……金爷被高胜那***生生打断了腿,抓进去了!”

    尚仁手一松,那人摔在地上。尚仁身子晃了两下,往后退了一步。

    “抓进去了……”尚仁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深吸了好几口冷气,“李文绅那边呢?京里现在什么动静?”

    “李府跟疯了一样。李文绅那个管家,拿着李府的名帖,把咱们在京里的铺子、票号全给查封了,低价盘走了一大半。夫人……夫人被靖安司关着,少爷在顺天府大牢里也快被定罪了。咱们留在京城的人,全完了!”

    庙里的死士们面面相觑,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尚仁咬得牙齿咯咯作响:“李文绅!老子早晚要把他碎尸万段!我儿子呢?文杰在牢里怎么样?”

    “少爷……少爷在顺天府大牢里,刑部正准备给他定罪呢。至于夫人,被靖安司关着,咱们的人根本插不上手。”

    尚仁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家产被抢光了,老婆被关着,儿子要掉脑袋,自己成了个丧家之犬。他现在除了往北跑,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李文绅以为他能吞得下我尚家?做梦!”尚仁猛地睁开眼:“等老子带着胡人杀回来,连本带利全让他吐出来!”

    同一时刻,京城,皇宫。

    白胜雪带着小李旦出了宫,李伴伴带着四五个便衣侍卫,远远跟在后面。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处还不知藏了多少选锋军好手。

    李旦穿着一身富家小少爷的锦袍,看什么都新鲜,眼睛都不够用了。

    两人先到了东四牌楼。天启日报的报社已经盘下来了,几个工匠正搭着梯子挂牌匾。白胜雪指着那三间打通的门面:“殿下,这就是咱们的报社。以后把报纸印出来,天下人买回去一看,就知道朝廷里谁干了贪赃枉法的烂事。”

    李旦仰着头:“白师傅,那尚仁跑路的事,能写上去吗?”

    “当然得写!”白胜雪乐了,顺手拿了张刚印出来的毛边纸,“把尚仁以前干的那些烂事全给他抖搂出来,印他个几万份。让他以后出门,连要饭的见了他都得啐两口唾沫。”

    小李旦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四处打量。这报社里全是墨香,几个工匠正光着膀子在巨大的雕版上刷墨,再用纸覆上去拿棕刷一刷,一张印好的报纸就出来了。小李旦凑了过去,看什么都新鲜。

    白胜雪带着小李旦往里走了一圈,看了排版和刷印的流程,指了指那几台巨大的印版:“这玩意儿一天能印多少份?”

    管事赶紧过来:“回大人,全力开动的话,一天几千份不成问题。”

    白胜雪点了点头,领着小李旦出了报社。

    逛着逛着,白胜雪一拐弯,带着李旦进了一条繁华的街巷。

    在一家挂着大红灯笼的赌坊门前,白胜雪停下了。里面传出骰子晃动和吆五喝六的声音。

    李旦探头往里看:“这里好吵啊,他们在干嘛?”

    刚进门,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混着劣质烧酒气扑面而来,里面围了一堆光着膀子、红着眼睛的人,正死死盯着桌子上的牌九。

    白胜雪找了个角落站定,指着那些输得只剩条裤子还赖着不走的人:“殿下看好了。这些人里有富家公子,也有拿老婆嫁妆来赌的混混。天启朝哪都有这种不求上进的人。这种事,你没法指望他们自己改,只能靠官府严查。见一个抓一个,罚得他们连底裤都不剩,这风气才能压住。”

    李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嫌弃地捏了捏鼻子。

    出了赌坊,快晌午了。白胜雪带着李旦在街角一个挑着担子的路边摊坐下。摊主是个老汉,卖的是羊杂碎汤和杂粮饼。

    白胜雪要了两碗汤几个饼。李旦看着粗糙的瓷碗,有点下不去嘴。

    李旦看着那碗汤——碗是那种极其粗糙、还崩了个缺口的黑瓷碗。汤面上漂着一层厚厚的红油和切碎的羊下水,旁边放着一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他捏着衣角,有点下不去嘴。

    “殿下,尝尝。这已经是京城底层百姓能吃上的好东西了。”白胜雪也不管他,自己端着碗,呼噜呼噜大口喝了起来,喝完还抹了一把嘴。

    李旦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饼,真硬,硌牙。他憋着气,硬着头皮喝了一小口。

    汤一进嘴,又膻又咸,还有一股从来没尝过的内脏味直冲脑门。他硬生生把那口汤咽下去,小脸皱成了一团,憋了半天,才小声嘟囔了一句:“白师傅,这没您做的好吃啊。”

    白胜雪放下碗,看着这位小太子,乐了:“殿下,我做的那叫解馋。这碗汤,叫活命。您知道这一碗汤几个钱吗?两文钱。就这两文钱,多少人起早贪黑干一整天,还喝不上呢。”

    李旦愣住了,看了看碗里的羊杂,又看了看旁边蹲在地上呼噜呼噜喝汤的脚夫,第一次对“活着”这两个字有了点实感。

    下午又逛了几条街,傍晚时分,白胜雪带着李旦进了京城最大的酒楼。

    两人就在一楼大厅靠窗找了张桌子。白胜雪点了一桌子菜,要了一壶茶。

    一楼大厅里人声鼎沸,旁边几桌有商人,有江湖客,也有读书人。台上有个说书先生,正一拍醒木:“话说那宁城县令白大人,单人独骑,一枪挑了胡人先锋……”

    李旦听得眼睛发亮,凑到白胜雪耳边:“白师傅,他在说你呢!”

    “听着就行。”白胜雪夹了口菜,压低声音:“殿下,你看这酒楼里,有吃有喝,有说有笑。你坐在这个位置,这就是老百姓最好的状态了。”

    李旦四下看着,酒楼里确实热闹非凡。

    “但这只是一小部分。”白胜雪从怀里摸出烟盒,点着一根烟,吐出一口白雾:“老百姓最好的状态,也就到这儿了。你出了京城往南走,往北走,多少流民吃树皮,多少灾民卖儿卖女。这大天启,吃不饱饭的人太多,穿不暖衣服的更多。赶上冬天,路边冻死的死尸都能把城门堵了。”

    李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手里的筷子也放下了。

    “殿下,你生在皇宫,你看到的是这样,但外面的世界,比这惨一万倍。”白胜雪看着李旦的眼睛:“所以,你以后当了皇帝,你应该怎么办?你手里的权,怎么用,才能让他们吃上今天这顿饭?”

    李旦愣在那里,看着楼下喧闹的食客,半天没说话。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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