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七章 第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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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混同江南岸 · 一个屯子 · 前一夜】

    渡江的前一夜,他们住在南岸一个屯子里。

    屯子里只有三户人,都是打鱼的。冬天鱼在冰底下,打鱼的人就歇了,靠秋天晒的鱼干过冬。

    风不问把六个人领到最靠边那一户。屋主是个老头,收了他们两块盐,就把整间屋让出来。

    夜里六个人都没睡。

    风不问从怀里拿出一条布。

    那条布跟别的布不一样。布是旧的,洗过很多回,颜色发灰。布上打着结。

    他把布摊在膝盖上。

    “我们家探过六次城。”他说。

    “六次。”

    “六次,一次都没进去。”风不问说,“六次回来的人,一次比一次少。”

    他指着布上的结。

    “这是六个结。一个结是一个人。”

    韩铁衣看那条布。

    六个结。结跟结不一样。头一个结打得松,第二个结打得紧,第三个是活结,第四个绕了双圈,第五个是一个死结,第六个结……第六个结只打了一半。

    “第六个结,怎么打了一半。”

    “打第六个结的人,没回来。”风不问说,“他在江上打了一半,冻住了。手上缠着布的人,手一冻就硬,硬了就打不了结。”

    “这条布是谁带回来的。”

    “我堂兄带回来的。”风不问说,“他背着那个人过江。到了江南岸,先把布解下来,再去看人。人已经没了。”

    他把布卷起来。

    “第六个结,我替他打完。”他说。

    “打了吗。”

    “没有。”风不问说,“打完了,就算他回来了。他没回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火盆里的炭响了一声。

    “第七次为什么是你。”韩铁衣问。

    “因为第七次,我们家就剩我一个能走的。”风不问说。

    “你不去也行。”

    “不行。”风不问说,“叔、哥、堂兄,三个人的名字还在我们家堂屋的板上。板上不写名字,写结。三个结排着。我要是不去,那三个结后头就断了。”

    他把布收进怀里。

    “第七个结,我进去才打。”他说。

    “打在哪。”

    风不问拍了拍怀里那条布。

    “打在这条上。”他说,“这条布上六个结。第七个结打上去,我们家探城这个事,就算了了。”

    韩铁衣把册子掏出来,翻开。

    他写了一行。

    “写什么。”风不问问。

    “写你这条布。”韩铁衣说,“六个结,六个人。布是什么样的布,结是怎么打的。”

    “记这个做什么。”

    “记下来,”韩铁衣说,“将来有人问起风家探城的事,我这儿有一份。”

    风不问看着他写。

    “写下来的东西,”他说,“比我们家堂屋那块板禁得住。”

    少年在旁边坐着。他把板架在膝盖上,也画。

    他画了一条布。布上画了六个圆。六个圆里,最后一个只画了一半。

    画完他把板给风不问看。

    风不问看了很久。

    “打一半的那个,”他说,“就是我堂兄背回来的人。”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混同江 · 天亮之前】

    江面冻了。

    冻得不实,中间那一段是青的,别处是白的。白的上头有雪,青的地方雪落不住。

    风不问走在最前头。

    他不打灯。他走几步,停下,用脚后跟往下跺两下。

    “这儿过。”他说。

    韩铁衣跟在他后头。

    “你怎么知道哪块厚。”

    “听。”风不问说,“厚的冰,跺下去是闷的。薄的冰,跺下去有一点响,像敲空碗。”

    “你听得出来。”

    “听得出来。”

    他们一行六个人,排成一列。排的次序是风不问、叶孤鸿、崔闻笛、顾惊澜、少年、韩铁衣。

    六个人走的时候不踩一个印。每个人的脚落在前一个人脚印的旁边,错开半只脚。

    少年走在顾惊澜后头。他不说话。他走一段,就停下来,在雪上画。

    他用手指画。画的是一条线,线上有六个点。

    画完他就跟上。

    “他画什么。”顾惊澜问。

    叶孤鸿回头看了一眼。

    “画人。”他说,“他数人,数一个画一个。人不少了,他就画上去。人少了,他就抹掉。”

    “他抹得掉吗。”

    “抹得掉。”叶孤鸿说,“他用的是手指,不是笔。手指画的,风一吹就平。”

    江走到中间,风不问停了。

    “别动。”他说。

    六个人都站住。

    “前头那道青的,不能过。”风不问说,“往东挪二十步。”

    他们往东挪。挪的时候一步一步,谁也不快。

    挪过那一段青的,风不问又跺了两下。

    “这儿过。”他说。

    “刚才那一段,怎么了。”韩铁衣问。

    “有一段薄的。”风不问说,“薄的地方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木头。”风不问说,“有人往江里打过桩。”

    “打桩做什么。”

    “架桥。”风不问说,“桥没了,桩还在。桩上头的冰,跟别处的不一样。别处的冰是越长越厚;桩上头的冰长不起来,桩是活的,一动,冰就裂。”

    韩铁衣把那一段的位置记住了。

    “打桩的人是谁。”

    “不知道。”风不问说,“桩是旧的。”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混同江对岸 · 白桦林 · 天亮】

    过了江,是一片白桦林。

    林子很密。树都是白的,树干上有一道一道的黑。雪落在树杈上,树杈压得往下弯。

    风不问进了林子就往左边拐。

    “往这边。”他说。

    “直着走不是近些。”

    “直着走的那条道,是走车的。”风不问说,“路上有轮印。”

    韩铁衣低头看雪。

    雪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车辙。

    “走车的道,我们不走。”

    他们拐进林子深处。

    走了半个时辰,林子稀了。前头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间有六棵树。

    那六棵树跟别的不一样。别的树身上都是一道一道的黑,这六棵身上是空的。

    空的地方是方的,一个接一个,从树根排到人胸口那么高。

    韩铁衣走过去,站在第一棵树跟前。

    “这是剥过的。”他说。

    “剥了多久了。”

    “剥的时候树还活着。”韩铁衣说,“树皮剥了以后,树就不长了。这几棵还立着,是因为它们本来就长在这儿。”

    他挨着看过去。

    六棵树,每一棵上都有方的空。

    “空的格有多少。”叶孤鸿问。

    韩铁衣数了。

    “第一棵,七个。第二棵,五个。第三棵,四个。第四棵,九个。第五棵,三个。第六棵,六个。”

    “加起来多少。”

    “三十四。”

    叶孤鸿走到第六棵树跟前,站在那儿看。

    “这一棵上的格,比别的小。”他说。

    韩铁衣走过去看。

    第六棵上的格确实小,一个格只有拳头那么大。刻的痕比别处的浅。

    “刻小格的这个人,”叶孤鸿说,“手小。”

    “或者他刻的时候没力气了。”韩铁衣说。

    “没力气的人刻不了这么多格。”叶孤鸿说,“他刻了六个。他还有力气,他只是把格刻小了。”

    他伸手摸那六个小格。

    “剥皮的人把字带走。”叶孤鸿说,“格留着,是树自己长的。树长格的时候不知道人会在上头写字。”

    “他剥了几回。”

    “六回。”叶孤鸿说,“一回剥一棵。剥完一棵,歇一年。”

    他把手放下来。

    “第七棵他是剥不成了。”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北行道上 · 一个废村 · 天黑之后】

    天黑之前,他们进了废村。

    村是空的。屋墙还立着,屋顶塌了。有几间屋里还有炕,炕上落了雪。

    他们挑了最靠里的一间。风不问在屋角生火,火压在土里。

    外头下雪,雪落在塌了的屋顶上,落进屋来,落在火边上化成水。

    六个人吃干粮。干粮是硬的,要含一会儿才咬得动。

    少年吃完,从怀里掏出一块板。

    板是薄木头的,一面磨光了。他从袖子里拿出半截炭。

    他在板上画。

    韩铁衣凑过去看。

    少年画的是林子。十六个白桦树,排得整整齐齐。

    画完他在第二排树上画了六个空框。

    画完他把板转过来给韩铁衣看。

    韩铁衣看了很久。

    “你数过。”他说。

    少年点头。

    “你数的跟我们数的一样。”韩铁衣说,“三十四个格,你也画了六个树。”

    少年又点头。

    他把板翻过去,在另一面画。

    这一面画的是一条江。江上有一道横线,横线上打了七个叉。

    “七个叉是什么。”韩铁衣问。

    少年用手指在自己胸口点了七下。

    “七个人。”

    少年摇头。

    他又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掌翻开,掌心朝上,停在韩铁衣面前。

    韩铁衣把手伸过去。

    少年在他掌心写了两个字。

    横,竖,撇,点。

    韩铁衣认出来了。

    少年写的是“第七”。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望南坡 · 中午】

    出了废村往北走半天,有一道坡。

    坡是缓的,从北往南斜下去。坡上没有树,雪也薄,风把雪吹光了,露出一层冻硬的土。

    风不问走到坡顶上站住。

    “到了。”他说。

    “到什么了。”

    “望南坡。”

    韩铁衣往南看。

    南边是一片雪原。雪原上什么都没有,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天和地在那里接上,中间是一条灰白的线。

    他看了一会儿。

    “这个名字谁起的。”他问。

    “城里的。”风不问说,“城里的南人起的。”

    “为什么叫望南坡。”

    “站在这儿,往南看,看得最远。”风不问说,“别处都有树,有山。这儿没有。这儿一望,就是一整片。”

    韩铁衣在坡顶上走了几步。

    走到坡顶正中间的时候,他停住。

    坡上的雪,在正中那一片被踩实了。

    不是一个人踩的。是很多次踩的,踩出许多个小块,一块一块,间隔差不多,排成一片。

    他蹲下去看。

    “落脚的地方都是一小块。”他说,“一块是一个人站的地方。一个人站住不动,脚底下的雪就化,化了结冰,就成了一小块。”

    “站了多久。”

    “得站上一会儿。”韩铁衣说,“抬脚就走的人,留不下块。”

    他站起来,数了数。

    “这里站过不少人。”

    “多少。”

    “数不清。”他说,“块压着块。”

    叶孤鸿走到坡边,也站住。

    他站的方向也是朝南。

    “前六次,风家的人也上过这儿。”风不问说。

    “他们站在哪儿。”

    风不问走到坡的最东头。

    “这儿。”他说,“我们家站最东头,是因为最东头离林子近,好撤。”

    “这一回呢。”

    “这一回我站中间。”风不问说。

    他把两只脚摆在坡顶最当中那一块上,站直了。

    韩铁衣站在他旁边。

    “这些块,是什么人踩出来的。”他问。

    风不问没有答。

    叶孤鸿在后头接了话。

    “囚。”他说。

    “城里的囚,上得了坡。”

    “城墙外头的地方,比城墙里大。”叶孤鸿说,“城里的人出不来,可这道坡在城外。坡上看得见城,城里看不见坡。”

    韩铁衣往北看了一眼。坡和城之间隔着一道高岗,岗上有树。

    “白天上来,晚上回去。”他说。

    “雪大的时候他们不上来。”叶孤鸿说,“雪过以后,坡上就再添一层小块。”

    “他们看的不是路。”他说,“他们知道南边没有路。他们看的是方向。”

    风不问什么也没说。

    他站了很久。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外围 · 一道高岗 · 下午】

    城是从一道高岗上看见的。

    高岗不高,上头有树。风不问让他们贴着树走,走到岗沿上往下看。

    城在底下。

    城不大。

    城墙不是砖的,是木的。木头一根一根竖着排,扎成栅。栅上有的地方补了新木,新木的颜色浅,老木的颜色深,一块一块的。

    城里有烟。

    烟是几处,从屋顶上冒出来,有的直,有的歪。

    城的北边有一条河。河从西边绕过来,在城的北墙外转了个弯,往东去。

    韩铁衣在岗沿上蹲下。

    他数烟。

    “七处。”他说。

    “你怎么知道是七处,不是五处。”叶孤鸿说。

    “烟是直的。”韩铁衣说,“直的那几处是刚添的柴。歪的那几处是柴快烧完了,烟散。我一处一处数,数了七处。”

    “七处烟,几处是做饭的,几处是烧炭的。”

    韩铁衣又看了一会儿。

    “六处是做饭的。”他说,“烟是白的,飘得低。一处是烧炭的,烟是黄的,飘得高。”

    “烧炭的那一处,在哪儿。”

    韩铁衣指了指城的西南角。

    “在城墙外头。”他说,“离墙有三十来步。”

    “城外有烧炭的。”

    “城外有烧炭的,”韩铁衣说,“说明有一处地方,城墙圈不进去。”

    顾惊澜一直没有说话。她蹲在韩铁衣旁边,一直看着城。

    “墙上有东西。”她说。

    “什么东西。”

    “木栅。”顾惊澜说,“木栅是竖的,一根一根。你看西南角那一段,从下往上数第三根,颜色跟别的不一样。”

    韩铁衣眯着眼看。

    “那根是白的。”

    “白的,是剥了皮的新木。”顾惊澜说,“补过的。”

    “补过的一根。”

    “三根。”顾惊澜说,“我数出来三根。三根新木,都在那一小段,挨着。”

    她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补墙的人,补的是同一处。”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外 · 河边 · 天将黑】

    进城的路是一条土路。土路从东西两面来,在城的南门前汇上。

    南门前有一座桥。桥是木头的,跨过河的支流。桥头站着人。

    韩铁衣没有走近。他停在离桥半里的地方,贴着一片枯苇蹲着。

    “桥上有几个。”他问。

    “四个。”风不问说,“两头各两个。桥面上没有。”

    “桥面上的冰扫了。”

    “扫了。”风不问说,“扫桥的人扫得干净,一冬天扫了好多回。”

    “为什么扫桥。”

    “扫桥,是因为桥上要过人。”风不问说,“人走的地方才扫。货物的桥上不扫,扫了以后车压上去会滑。”

    韩铁衣把这一条记下来。

    他们绕到桥的西边。西边有一片滩地,滩地上冻着冰,冰上插着枯苇。枯苇丛里能藏人。

    进了苇丛,他们能看见城门口了。

    城门是木头的,两扇。门上钉着铁条,铁条交叉着钉,在门板上钉出一个一个的叉。

    门是关着的。

    门的两边各有一根木头,立在门边上。

    那两根木头,韩铁衣看了很久。

    “那两根是什么。”他问。

    “拴马的。”风不问问。

    “不像。”韩铁衣说,“拴马的桩矮,上头是圆的。这两根高,顶上平。”

    “那是牌。”叶孤鸿说。

    “牌上没字。”

    “牌上的字被刮了。”叶孤鸿说。

    韩铁衣看那两根木头。

    木头顶上那一截,颜色比下头浅。浅的地方有横一道竖一道的痕,是刮过的。

    “刮字的人,刮得很利落。”他说。

    “刮木头上刻的字,不难。”叶孤鸿说,“难的是把痕迹也刮掉。这两根木头上,刮的痕还在。”

    “刮痕是新的还是旧的。”

    “旧的。”叶孤鸿说,“刮完以后,木头自己长了几年,浅的地方跟着变色了。”

    他把身子压下去一点。

    “这两根牌原来是挂名单的。”他说,“进城的人、出城的人,名字都要在这两根上找一找。”

    “现在不找了。”

    “现在门上钉着叉。”叶孤鸿说。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外 · 苇丛里 · 后半夜】

    苇丛里不能生火。

    六个人轮着看城门。韩铁衣看头一班。

    少年没睡。

    他缩在苇丛里,怀里抱着那块画板。他画一会儿,抬头看一会儿城门。

    画板冻硬了,炭在上头划不出线。他把板贴在胸口暖一会儿,再画。

    韩铁衣凑过去看他画的。

    少年画的是城门。他把两扇门画成两个竖着的方块,中间画一道缝。门上的铁条画成七个叉。

    七个叉画完,他停了。

    他在门口画了一口井。井画成一个圆,圆上盖一块板,板中间画一道口子。

    画完他把板给韩铁衣看。

    韩铁衣点头。

    “锯了一半。”他说。

    少年把板翻过去,在背面画了另一件事。

    他画了一个人。那个人站着,背朝着他,脸朝着城门。

    那个人脚下有几个点。

    画完他在那个人旁边画了第二个,第二个比第一个小。

    韩铁衣看了很久。

    “你是说,城门口站过别的人。”他说。

    少年点头。

    “什么时候站的。”

    少年把手指点在自己眼睛上,又指了指城门口那盏灯。

    “点灯以后。”韩铁衣说。

    少年点头。

    “站了多久。”

    少年把两只手摊开,手心朝上,抖了两下。

    “一会儿。”

    少年又画了一笔。他在那个人旁边画了一条线,线的一头连到城门,另一头连到那片矮下去的井口。

    “他是冲着井去的。”韩铁衣说。

    少年把炭放下了。

    叶孤鸿在后头一直没有睡。

    “那口井,”他说,“比城老。”

    韩铁衣回头。

    “什么。”

    “木栅的墙围着城。”叶孤鸿说,“墙里头是囚人的地方。可井在墙外头。”

    “墙外头的井,谁用。”

    “建城之前,这儿是有人住的。”叶孤鸿说,“先有井,后有城。城围起来的时候,井没圈进去。井就在墙脚下,一半在墙里,一半在墙外。”

    “意思是,井底下的水,两边都够得着。”

    叶孤鸿把身子往苇丛里缩了缩。

    “意思是不用开城门。”他说。

    【本章末 · 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外 · 苇丛里 · 天黑】

    天黑了以后,城门上亮起两盏灯。

    灯挂在门洞两边,光是黄的,只能照到门前两三步。

    桥上的四个人换了一班。

    换班的时候,两个人从城门里出来,走到桥上,跟原来那两个人说了一句什么。原来那两个人往回走,走过桥,进了门。

    门开的时候,门洞里透出一道光,一炷香的功夫就灭了。

    韩铁衣一直贴着苇丛没有动。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城门。

    他看的是门右边那一块地。

    门右边的地上,比别处矮下去一块。矮的地方有雪,雪比别处的薄。薄的地方底下有东西。

    是一个方形的口。

    口在城墙脚下,离城门有七八步。口上盖着木板。

    韩铁衣把这一处看了很久。

    “城门口有一口井。”他说。

    “井口都盖着板。”风不问说。

    “这口井的板是新的。”

    风不问把身子往前探了一点。

    “你怎么看得出来是新的。”

    “新板的颜色浅。”韩铁衣说,“老板上头有灰,有雪,有苔。这块板上没有。这块板上只有雪。”

    他顿了一下。

    “还有。”他说。

    “还有什么。”

    “板的中间有一道口子。”韩铁衣说,“是锯的,锯了一道,不快,锯了一半停了。”

    他眯起眼看那块板。

    “干活的人锯到一半走了。”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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