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232章 我们把路走窄了啊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走出红岭的研发中心之后。

    邱德茂步子迈得迟缓，唐立新紧随其后，手里那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沉甸甸的。

    “邱厂长，这……”

    唐立新压低嗓音，刚开口就被邱德茂摆手制止。

    “走吧。”

    两人沿着厂区主路往大门走。

    路过装配车间时，几辆推料车从旁边擦身而过，车轮压在水泥地缝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上面堆满了刚下线的红岭-1配件，工人满头大汗地推着。

    邱德茂下意识地侧身让开，目光在那成堆的精细零件上盘桓，心头一阵酸涩，这些本该出现在自家生产计划表上的协作配套，现在却成了别人厂里的功勋。

    刚走到厂门口，门卫室外那个挂在电线杆上的老式大喇叭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滋吱”

    邱德茂脚步微顿，眉头轻皱。

    紧接着，一阵清亮难掩兴奋的广播声瞬间炸响在整个764厂的上空：

    “全体职工请注意，全体职工请注意！”

    播音室里，播音员压抑不住的喜悦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厂区，

    “好消息！刚刚接到广州前方宋知微同志的报喜电话，咱们临江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又又又又又签下了一笔总额达2100万美元的海外大订单！

    重复一遍，2100万美元！”

    广播的音量似乎调到了最大，远处的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压了下去。

    邱德茂猛地驻足，那只原本空着的手不自觉地在半空中抓了一把，唐立新更是浑身一僵，提着公文包的那只手微微颤动，他抬头怔怔地望着喇叭。

    广播还在继续，每一句话都像是往沸水里投进一把热油，引燃了整个工厂：

    “为庆祝这一重大胜利，厂部决定：今日全厂所有在岗、休班工人的工时计入三倍奖励！

    除此之外，每位工友额外加发十元突击奖金！

    今晚食堂准备了足量的红烧肉，不限量！不限量！无论是白班还是夜班的工友，全部管够，一定要让大家吃得高兴！”

    声音回荡在厂区上方。

    764厂沸腾了。

    “多少？两千一百万？”

    包装车间门口，一个正往木箱上钉封条的青年工人手里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甚至顾不得捡，扯着嗓子冲身边的同伴喊，“美金！那是美金！”

    旁边推车的老师傅停住脚步，用力拍了一把徒弟的肩膀，笑得眼角褶子都开了：“听见没？十块钱！加上那三倍工时，这个月家里那台电视机有指望了！”

    “师傅，真的管够啊？”年轻工人在旁边蹦了两下，乐不可支，“我媳妇昨儿还念叨好久没见荤腥了，晚上我得带两饭盒回去，给家里那俩皮猴也尝尝红岭的大锅肉！”

    欢呼声像波浪一样从总装车间传向四方，甚至能听见隔壁电机厂借调来的工人们也在互相传话，有人兴奋地把帽子抛向空中。

    邱德茂站在厂门口，四周充斥着这种真实的喜悦，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看见年轻工人在阳光下笑得眼睛弯弯，看见年长的师傅因为一份奖励而挺直了腰杆，看见整座厂房在这一刻像是一台被彻底激活的精密机器，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奋斗的意义。

    邱德茂仰起头，视线越过院落，投向远处那栋人声鼎沸的红岭办公楼。

    那里，陈砺想必正意气风发地听取汇报，筹划着下一笔千万级的生意。

    他苦笑了一下，如今红岭已有三家配套厂稳如泰山，这种泼天的富贵，终究是彻底轮不到他了。

    那些精打细算的博弈，在这一串实打实的美元数字和工人的笑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我们把路走窄了啊。”

    邱德茂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唐立新能听见。

    “走吧，回厂。”

    邱德茂不再多言，转过身走出厂门。

    广播里依旧循环播放着采购成功的喜讯，工人们三五成群，有人笑着放下手中的扳手，有人兴奋地聊起晚上的红烧肉，欢声笑语将邱德茂离去的背影逐渐遮蔽。

    食堂操作间内，蒸汽裹挟着葱姜蒜爆锅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吴桂兰刚把一铁盆处理好的五花肉放下，广播里那一嗓子“不限量”便炸在了屋顶上。

    “哟，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临时通知，临时通知，这大活儿全叫给这一张嘴喊出来了！”

    吴桂兰把手里那把沉甸甸的菜刀往砧板上一剁，震得案板上的水珠四溅。

    她扯着嗓门朝掌勺的刘师傅喊，

    “老刘，听见没？领导那边又出妖蛾子了，说是管够！这回我看你那大铁锅翻得过来不！”

    刘师傅正拿着把比扫帚柄还粗的大铲子在大锅里翻炒，闻言也是一乐，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却笑得合不拢嘴：

    “管够就管够呗！吴主任，您给开库房吧，这可是喜事，大伙儿干了大单子，要是让咱们食堂掉链子，我老刘把铲子吃了！”

    话音刚落，赵国梁带着一身风尘推门进来，脚还没迈稳，就先听到吴桂兰这通连珠炮似的抱怨。

    “怎么着，吴主任，这是嫌我这指挥官安排得急了？”

    赵国梁笑呵呵地靠在门框上，

    “这一单2100万美金，全厂工人跟着吃肉，怎么，你这掌勺的不乐意？”

    吴桂兰一见赵国梁，火气顿时化作了爽朗的笑声，她用围裙擦了擦手，大步走过来：

    “赵厂长，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您听听广播，‘不限量’，这话说的轻巧，咱们那储肉库里的存货够不够造？再说了，这刚午后，离晚饭还有几个钟头，你让我去哪儿变出这么多肉来？”

    赵国梁走到储肉间门口，看了看那几个满当当的大冰柜，回过头调侃道：

    “吴大主任，你就别跟我打官腔了。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你？这阵子厂里效益好，我看你那是没少往里填东西吧？”

    吴桂兰被戳穿了心思，脸上涌起一股自豪的神色。

    她快步走到肉案前，从架子上取下整条精选的猪五花，刀起刀落，节奏快得如同打鼓，那切出的肉块均匀饱满。

    “那是！”

    吴桂兰把切好的大块肉往盆里一倒，笑得满脸红光，

    “以前那是真苦，炒菜连油星子都得算着放。

    现在跟着陈经理干出口，换回了美元，那是真见着硬通货！

    这肉我早早就在库里备足了，别说今晚让大伙儿管够，就是连吃三天，我也供得起！”

    她一边指挥着伙计往锅里加水、加香料，一边回头对赵国梁挤了挤眼睛：

    “再说，您刚才那广播里说了，咱们食堂的人，也是三倍工时，还有那十块钱奖金。

    您都把咱们当自己人疼了，我还能让那帮毛头小子饿着肚子去搞科研？”

    赵国梁看着那沸腾的大锅，听着吴桂兰那连珠炮般的豪爽话语，心里的那点焦虑也消散了不少。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正色道：

    “吴主任，辛苦了。这钱是大家伙拼命挣回来的，必须让他们吃得舒坦。

    夜班的工友辛苦，你一定要留出足份的热菜，千万别让他们下班回来就吃残羹冷炙。”

    “放心吧！”

    吴桂兰拍着胸脯，眼神在几个忙碌的师傅身上扫过，

    “夜班的单子我专门记着，只要他们人到，这肉保证热乎！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啊，咱们764厂就是这临江市最亮的一块招牌，吃口热乎肉，那是咱们应得的！”

    厨房里的灶火烧得更旺了，蓝色的火焰舔着锅底，铁勺在锅壁上撞击出清脆的叮当声。

    吴桂兰那张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生活的笃定。

    赵国梁低头翻开随身带的记事本，确认今日工时三倍和每人十元奖金的发放细节无误，合上本子，大步向办公楼走去。

    身后，食堂大锅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交织着工人们憧憬晚餐的谈笑，那是红岭最真实的希望之音。

    赵国梁脚下生风，心头却盘算着陈经理刚才嘱咐的要紧事，让吴桂兰把食堂饭菜安排妥当，工人们这几天连轴转，辛苦钱得换成实实在在的红烧肉。

    他大老远就听见罗铁军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办公室里响，便赶紧收起心绪，推门而去。

    推开门，屋内气氛热烈。

    陈砺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三五成群走向车间的工人们，眼角带着笑意。

    桌案上摊着一张宋知微从广州电话报来的便笺，上面清晰地记着2100万美元的确认金额。

    罗铁军正兴奋地用指节在那行数字上重重一敲，身旁的周承礼也抑制不住脸上的激动。

    “听听，外头那动静，吴主任那边已经开练了，肉香估计再过一个钟就能飘满全厂。”

    赵国梁坐到椅子上，长出一口气，笑着把广播和食堂的情况报了一遍，

    “大伙儿这次真是把腰杆挺得笔直。”

    赵国梁合不拢嘴啊，

    “宋知微这丫头，在广州跑得确实漂亮。”

    “那是，小宋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罗铁军拍着桌子大笑，

    “小宋那帮年轻人冲劲足，三厂的配套也跟上了，连带着咱们自研的动力系统都顺手了。照这个势头，这一年的路可就好走多了。”

    陈砺点了点头，目光扫向桌面上的生产排期记录，随口问道：

    “大家辛苦，但活儿得一件一件过。除了沙特那边的货，其他几家大客户的首批订单，现在能发出去了吗？”

    罗铁军动作利索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检验装箱清单：

    “都在这儿。印度和巴基斯坦那边要的成熟货，像锅具、礼花装置，第一批已经打好包，就在仓库里堆着呢。

    无人机系统的部分复杂，按合同技术节点分批执行，但民品这块儿，随时能装车。”

    “印度的货，记得按合同全款到账的条款走，华远那头回执一到，立马放行。”

    赵国梁接过话头，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过陈经理，我建议不如先把沙特剩下的批次给发了。那边是老客户，量大且渠道稳，咱们车皮调度方便，集中发运效率最高。”

    “可前几天刚发了一大批，5000口锅，2000套装置，300吨肥料。”

    罗铁军挠了挠头，咧嘴笑道，

    “那么多锅一下运到，对面用得完吗？按合同期限交齐就行，咱们不能把鸡蛋全搁一个篮子里，别人备好的也该发，不能总让人家等。”

    周承礼被罗铁军这句玩笑话逗笑了，放下手中的技术参数表，笑着摇了摇头：

    “老罗，那是后勤部该操心的事。不过你这话提醒了我，沙特那一单必须在约期内保质发齐。至于印巴那几批成熟订单，既然客户催得紧，咱们也该提上议程了。

    更何况，后面还排着乌干达那边接洽中的客人，以及宋知微刚谈下来的单子，得按手续落实的先后顺序把生产衔接好，不能乱套。”

    陈砺听罢，指尖在桌面上轻扣，迅速拍板：

    “那就这么定。沙特继续按原排期执行，保质量；印度、巴基斯坦的成熟货，一旦财务放行手续一到，立即对接运输。

    其他客户的后续接续上。绝不能耽误交期。”

    周承礼应声记下：

    “明白，生产线按红岭本部核心总装、三厂外协的旧分工，我立刻核对各配套厂的供货节奏，保证不卡壳。”

    罗铁军站起身，拿起清单，对着赵国梁和周承礼一挥手：

    “得嘞，那咱们就别在这儿坐着闲聊了，我争取今天就把巴基斯坦老顾客那边的发货单据给敲定！”

    几人纷纷起身，各自拿着笔记本和合同记录，步履匆匆却透着一种难言的爽快。

    陈砺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心中大定。

    陈砺看着案头那一摞写满排期记录的文件，起身将其整理整齐，随后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去车间转转，看看发货准备情况。”穿越小说 www.kk169.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