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番外 秦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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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我叫秦屿。
这个名字是外婆起的。
她说,“屿”字寓是品格的坚韧。
可直到上学,我才知道。
“屿”是水中的小岛,孤零零的。
她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没想到,我后来真的活成了一座孤岛。
我的家,说起来有两个大人,一个孩子。
可实际上,那个家里从来没有一个能撑住的人。
父亲酗酒。
清醒的时候他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喝多了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摔东西,骂人,打我,打我妈,打完了又抱着我们哭。
我妈也不是能忍的那种。
她嫌他窝囊,嫌他挣不来钱,她自己也挣不来,可她有别的本事。
她会赌。
一开始是打麻将,后来是推牌九,再后来就是那种一晚上能输掉好几千块钱的东西。
她还出轨,跟牌桌上的男人,跟隔壁楼的男的,跟工地上一个包工头。
我爸知道,可他不提,他喝多了才提。
提了就动手。
动了手就哭。
哭了再喝。
我小时候最怕晚上。
白天我可以在外面,在学校,在巷子口的修车铺帮人递扳手。
晚上我得回家。
回家就是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打架,或者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哭。
我小时候试过劝,试过拉,试过挡在我妈前面。
后来我不挡了。
我学会了站在门外面,等里面安静了再进去。
再后来我学会了在门外面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夜,等第二天早上他们都没起来的时候,进去收拾地上的碎玻璃。
我以前自嘲过,幸亏没有生病的弟弟,也没有可怜的妹妹。
何苦呢,这样的家别让其他孩子来受苦。
长大后,我已经忘记小时候每天是怎么吃饭的,记忆里似乎总是很饥饿。
我上小学那年差点辍学,是街道上的人来家里做了工作,把学费给垫上了。
老师说这孩子聪明,不读可惜了。
街道的人走了之后,我妈嘟囔了一句“读什么读,浪费钱”。
我爸没说话,他喝多了,在沙发上睡着了。
小学毕业的时候,我考上了区里最好的初中。
街道上的人又来了一趟,说如今教育改革,初中是义务教育,学费不用愁。
可书本费、杂费、饭钱,这些是躲不掉的。
我妈说没钱。
我爸说没钱。
我自己去跟学校申请了减免,又去街角面馆打工,才把第一学期的钱凑齐。
初中三年,面馆打烊后,我就去修车铺帮人递扳手,攒一点是一点。
中午在学校食堂打饭,我永远打最便宜的,有时候就打一份米饭,泡点免费的汤。
同学有时候问我,你怎么老吃这个。
我说我不爱吃肉。
高中我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那所。
那时候街道上不再管了,义务教育结束了,高中不属于他们负责的范围。
可我的成绩很好,老师说我有希望冲京师最好的大学。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她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家里什么情况。
我说了。
第二天她告诉我,学校减免了我的学费。
她说,“你只管读,别的别操心,生活费我和其他几个老师给凑。”
可我爸会来。
他喝多了,没钱吃饭,就来学校找我。
他不闹,就在校门口蹲着,看到我出来就站起来,说饿了。
我带他去食堂,用我自己的饭卡给他打一份饭。
他坐在食堂里吃,我坐在他对面,旁边有同学经过,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我低着头,不说话。
他吃完了,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儿子真懂事,然后走了。
我坐在那儿,碗里的饭一口没动。
后来我爸病了。
肝上的毛病,喝出来的。
他躺在医院里,每天挂水,脸色黄得像墙皮。
家里没钱,可他是我爸,借钱也要给他治啊。
我开始不回家,夜里也睡在修车铺,因为夜班运气好的时候,能遇到大活。
我妈没去看他,她在外面赌,欠了一屁股债,债主找上门来,找过他,找过我。
一开始是打电话,后来是堵门,再后来堵到我学校来了。
他们堵在学校门口,等我出来,围着我,说母债子还,说我不还钱就别想安生。
我那时候十七岁,站在校门口,旁边围了一圈人看。
陈老师跑出来,把我拉进去,跟那些人吵了一架。
那些人走了,第二天又来了,这回他们威胁陈老师,说你再护着这小子,我们连你一起找。
陈老师没怕,她说你们敢。
可我怕。
我不想连累她,她是好人。
更不想让同学看见我每天被人堵在门口。
我退学了。
陈老师来家里找过我,站在门口,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不想读了。
她说你成绩那么好,再撑一年就高考了。
我说我不想读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我站在门后面,听着她的脚步走远,没出去。
我在心里默默道歉,陈老师,对不起。
不读书以后,我的时间变多了。
多出来的时间,全用来挣钱。
白天跑外卖,晚上在修车铺,周末去建材市场帮人搬货。
什么活儿都接,什么钱都挣。
我爸的医药费一个月要交两次,我妈的赌债三天两头有人上门催。
我挣的钱像倒进一个漏底的桶,刚灌进去就流没了。
那时候我每天睡三四个小时。
躺在修车铺后面的隔间里,耳朵里是外面马路上的车声,脑子里转的是明天要还哪一笔、还差多少、去哪儿凑。
我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发条,再拧一圈就要断了。
我有时候会想,我怎么还没死。
我死了,这些债就不用还了吧。
可第二天早上我还是会爬起来,洗把脸,去修车铺开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习惯了。
二十岁那年,我爸死了。
医生打电话到修车铺,我接的。
他说你父亲抢救无效,请你来一趟办理手续。
我说好,把扳手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油,去了医院。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那张床上的人,盖着白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没有哭。
我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我发现自己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轻,像是压在胸口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挪开了。
我当时觉得我不该这样。
他是我爸。
我知道我不该那样。
可我太累了。
我太累了,累到连难过都排不上队。
他走了之后,我妈的债慢慢被我还了大半。
从债主家里出来,站在巷子口,抬头看了一眼天。
那天天挺蓝的,没什么云。
我在那站了一会儿,觉得明天好像又有一点希望了。
我甚至想过,等债还完了,去把陈老师请出来吃顿饭,当面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那天晚上夜里,修车铺里来了一单急活。
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停在门口,车身很长,漆面很亮,在我们那条街上从来没见过的款式。
我也没修理过这样高级的车。
司机戴着白手套下车,绕到后面拉开车门。
后座先下来一个看起来像保镖的人,高个子,肩很宽,目光扫了一圈铺子里那些油渍和散落的零件,然后才侧身让开。
接着下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
还没成年,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
她站在铺子门口,灯光从里面打出去,正好落在她脸上。
我那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她很白,白得像那种从来没在太阳底下晒过的瓷。
眉眼生得极好,眉毛不用修就利落,眼窝微微凹进去,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深。
眼尾天生往上挑,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一股压人的冷,像是不太高兴,又像是不太把人放在眼里。
鼻梁挺直,鼻尖小巧,嘴唇是天生就红的那种,饱满,唇珠微微翘着。
她穿着一件绿色裙子,外面罩着收腰风衣外套。
头发散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精致。
还没完全长开,可那种骨子里的好看已经藏不住了,高贵又扎眼。
她往门口一站,整间铺子那些油渍和破零件都跟着显得高贵了几分。
司机指了指铺子里那把椅子,说您先坐。
她看了一眼那把椅子,椅子上有一层灰,还有一块油印子,她没动。
司机赶紧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椅子上。
她看了一眼,还是没动。
保镖也把外套脱了,又垫了一层。
她这才坐下去。
我当时心里想的是,这么漂亮的人儿,挑剔点是应该的。
我就这么想了一下,没有多看,低头继续拧我的千斤顶。
那辆车很重,千斤顶升起来的时候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我拿手背擦了一下汗,汗蹭在脸上,留下一道油印。
我修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偶尔落在我身上,可没有停太久。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机,或者看着街对面那家关了门的杂货铺。
我也没有在意。
我那时候脑子里全是明天要还的那笔钱。
修完车,我站起来,把工具收好,跟司机报了价。
司机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过来。
我低头一看,愣了一下。
太多了。
比我该拿的多了好几十倍。
我抬起头,开口:“太多了。不用这么多。”
司机看了我一眼,语气很平:“是大小姐给的。拿着吧。”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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