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沪上惊变,骨肉离散(1-400章 第861章 母女初见面,林氏泪洒绣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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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礼拜天上午阿贝起了个大早。

    她先把绣坊里里外外扫了一遍,案板拿湿布擦了三回,绷子上的线头一根根摘干净,连墙角那堆料子都重新码齐了。扫完了又觉得不对劲,把架子上的料子按颜色深浅重新排了一遍,排完还是觉得不对劲,又把地拖了一回。

    吴婶和孙姐今天没来。阿贝头天晚上就跟她们说了,礼拜天上午有亲戚来,让她们歇半天。吴婶走的时候瞅了她一眼,没多问,就说了句“灶上水烧好了再走”。

    阿贝把灶上的水壶提下来灌了暖瓶,又翻了翻柜子找出三个待客用的茶碗。茶碗是养父莫老憨去镇上赶集的时候给她带的,青花瓷,碗底画着条鲤鱼,不算精致,但阿贝平时舍不得用,拿报纸裹着搁柜子最里头。今天翻出来拿开水烫了两遍,摆在案板正中间。

    收拾完了她往凳子上一坐,又站起来照了照镜子。镜子里头的人今儿穿了件水红色的薄棉袄,是前年过年养母拿自家织的土布给她做的,颜色喜庆但不过分扎眼。头发早起拿梳子抿了两遍,一根碎发都没翘。阿贝对镜子瞅了两眼,嘀咕了一句“你慌啥”,然后去灶上把水壶又坐上了。

    十点刚过,门口铃铛响了。

    阿贝手一抖,正在摆的茶碗差点掉地上。她稳了稳神,走过去掀帘子——莹莹站在前头,身后跟了个妇人。

    林氏五十出头,个子不高,穿件藏青色棉袍,头发挽了个髻拿银簪子别着,脸上皱纹不多,就是眼窝底下有两道青,看着像常年没睡踏实。她站在绣坊门口,两只手攥着个布包,指节泛白,眼睛直勾勾盯着阿贝,脚底下跟钉住了似的迈不动。

    “妈,进去啊。”莹莹在旁边轻轻推了推她。

    林氏这才往前迈了一步,进了门,眼睛还在阿贝脸上挂着。阿贝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侧身让了让:“阿姨坐。”

    林氏在凳子上坐下来,布包搁在膝盖上,手还攥着。她张了两回嘴都没说出话来,最后是阿贝倒了碗水递过去:“先喝口水,刚烧的。”

    林氏接了碗,手指头碰到阿贝的手,抖了一下。她低头喝了口水,把碗捧在手里,终于开了口:“你……你叫阿贝?”

    “嗯。养父起的。”

    “哪年生的?”

    “我养父说捡到我的时候看着刚满月,估摸着是腊月里生的。具体日子不知道,就拿捡到那天算了,腊月十八。”

    林氏攥着碗的手指头收紧了。腊月十八。她生下双胞胎是腊月初九,孩子满月那会儿莫家还没出事,正是腊月初几。对得上。

    “你养父……对你好不好?”林氏问这话的时候嗓子发紧。

    “好。特别好。”阿贝在她对面坐下来,笑了笑,“我养父是个渔民,话不多,但从小没让我饿过肚子。养母拿我当亲生的疼,教我绣花,我这一手绣活就是她教的。”

    林氏眼泪下来了,拿袖子蹭了两下没蹭干净,莹莹在旁边递了块帕子过去。林氏接了帕子捂在脸上,闷着声哭了一会儿,哭完了把帕子拿下来,眼睛红通通的,但总算能说出囫囵话了:“我对不住你。当年我要是不让乳娘抱你走——”

    “阿姨。”阿贝打断她,“周婶跟我说了。赵家的人拿枪顶着她,她不抱你娘俩都活不成。这事怨不着你。”

    林氏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不恨我?”

    “恨啥?恨你当年没把我留住?那种情形下你留得住谁?你连自个儿都留不住。”阿贝拿筷子夹了块早上买的定胜糕搁林氏跟前的碟子里,“吃块糕。今早刚买的,还软着。”

    林氏低头看着那块糕,拿起来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咽了,又咬了一口。莹莹在旁边小声说了句“妈你一早上没吃东西”,林氏没理她,把那块糕吃完了。

    吃完了糕,林氏把膝盖上的布包打开。里头是件小孩穿的肚兜,大红缎子面绣着五福捧寿,针脚细密,颜色还鲜亮着。

    “你俩满月那天我一人给做了一件。莹莹那件她穿到三岁穿不下了才收起来,你这件我一直留着。”林氏把肚兜摊在案板上,“本来想着这辈子是见不着了,没承想……”

    阿贝拿起肚兜看了看。绣工确实好,比她养母的手艺精细得多,缎子料子也是上等的。她把肚兜翻到背面看了看,右下角绣了个小字——“贝”。

    “我养父捡到我的时候,襁褓里头裹了块布,布上绣了个‘莫’字。那块布我养母收着,说等我长大了给我。”阿贝把肚兜放下来,“阿姨你等等。”

    她起身去后头翻柜子,从最里头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一块旧布,灰扑扑的,边角都毛了,中间拿红线绣了个“莫”字,绣法跟肚兜上那个“贝”字一模一样。

    林氏接过旧布看了又看,拿手摩挲着那个“莫”字,眼泪又下来了:“这是我绣的。当年你们俩的襁褓都是我亲手绣的。”

    莹莹在旁边站着,忽然问了句:“妈,那我那件襁褓呢?”

    “你小时候裹的那件还在家里收着,回头找出来给你看。”林氏擦了把脸,转头看着阿贝,“你养父养母那边……我该上门去谢人家。要不是他们,这孩子活不到今天。”

    “我养父还病着,在江南老家养着。养母在那边照顾他。”阿贝把旧布收好,“等他把身子养利索了,我接他们来沪上住一阵。到时候阿姨想见再见。”

    林氏赶紧点头:“好好。到时候我一定去。”

    三个人又坐着聊了半个多钟头。林氏问阿贝这些年怎么过的,阿贝就捡着重要的说了一遍——养父怎么教她划船,养母怎么教她绣花,黄老虎怎么欺负渔户,她怎么带着攒的银子来沪上闯荡。说到绣坊开张的时候林氏拿帕子擦了把脸,说“你比你娘有出息”,阿贝笑了笑没接这话。

    快到晌午的时候阿贝留她们吃饭,林氏说“不了下回吧”,阿贝也没硬留,送她们到门口。林氏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从手腕上撸下个银镯子往阿贝手里塞:“这个你拿着。当年莫家被抄的时候我贴身藏了几件首饰出来,后来陆陆续续变卖了过日子,就剩这个没舍得动。你戴着。”

    阿贝看了看那镯子,老银的,镯面上刻着缠枝莲,内侧磨得光溜,一看就是戴了多年的。她没推辞,接过来套在手腕上,有点松,晃荡了两下:“大了。”

    “回头拿去银楼改小点。”林氏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那我走了。下回让你莹莹带你来家里吃饭,我给你做八宝鸭。”

    “行。阿姨慢走。”

    莹莹跟着林氏走了。阿贝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拐出巷子,回屋把门帘放下来,坐在案板前头盯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发了会儿呆。坐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工夫,她站起来把镯子摘了拿布包好揣进怀里,铺开绷子接着绣南洋单子。

    绣了没几针门口铃铛又响了。阿贝以为莹莹落了东西回来取,头也没抬:“落了啥?”

    “没落啥。给你送钱来了。”齐啸云掀帘子进来,手里拎着个牛皮纸信封往案板上一搁,“头批单子的定金,吴婶和孙姐的工钱你从里头支,剩下的归你。”

    阿贝拆开信封数了数,比原先说好的多出两成:“多了。”

    “头回合作,多出来的算料子钱。南洋那边要的线颜色特殊,得去专门染坊订,这笔我出。”

    阿贝把多出来的钱抽出来推回去:“料子钱另算,你先给我个明细,我按单子报。多了的我不要。”

    齐啸云看了她一眼,把钱收回去:“行。回头列给你。”他在对面坐下来,左右瞅了瞅,“你妈走了?”

    “走了。”阿贝低头绣花,“你消息倒灵通。”

    “莹莹跟我说的。她怕你一个人待着心里不痛快,让我过来看看。”

    阿贝拿针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齐啸云,你是不是觉得我见了我亲妈就得哭天抹泪死去活来?”

    “我没那么想。”

    “那你来干嘛?”

    齐啸云想了想:“来送钱。顺便看看你有没有把南洋单子绣歪。”

    阿贝拿绷子往他跟前一杵:“自己看。”

    齐啸云还真凑近了看。绷子上那幅胡姬花已经绣完了大半,花瓣子从深红到浅粉渐变,花心拿金线掺了赤金线勾的蕊,底下一层墨绿叶片托着,浓艳但不俗气,比图纸上画的还多了几分活泛劲儿。

    “绣得好。”他点头,“比我想的还好。”

    “那是。我吃饭的手艺,能差?”阿贝把绷子收回来,拿针别住线头,“你回去跟南洋客商说,头五幅下礼拜交货,让他们先看样。样过了再往下走。”

    齐啸云应了,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了。周婶那边我让人看着了。赵坤的人最近没找过她,但姓钱的那个副官前两天在城南出现过一回,在茶馆坐了半个钟头走了。”

    阿贝手里的针停了:“钱副官?当年拿枪顶周婶的那个?”

    “就是他。他现在是赵坤的贴身副官,管着赵家不少暗线。他出现在城南不一定是冲着周婶去的,但咱们得留个心眼。你这边进出注意着点,别一个人走夜路。”

    阿贝点了点头,把针线收了收:“知道了。我后头巷子有家裁缝铺,晚上打烊晚,我下工跟他们搭伴走。”

    齐啸云出了绣坊,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阿贝的绣坊亮着灯,门帘缝里透出暖黄的光,里头隐隐约约传来她哼小调的声音。他站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给莹莹发了条消息:“见完了。你妈还好?”

    莹莹秒回:“在哭。但比来的时候好多了。她让我跟你说谢谢。”

    齐啸云打字:“谢我干啥。”

    莹莹:“不管谢你帮阿贝。也谢你没在阿贝面前提那些糟心事。”

    齐啸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回了个“嗯”字,把手机揣兜里走了。

    阿贝那头把南洋单子的进度重新排了排。头五幅胡姬花已经完了三幅半,剩下那一幅半明天上午能收尾。佛塔的绣样孙姐还在磨合,得再改几针。她把第二天的活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收拾好案板锁了门,往后头巷子去找裁缝铺的吴大姐搭伴回家。

    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一下。墙角蹲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摊主是个老头,裹着军大衣缩在炉子旁边打盹。阿贝看了他两眼,忽然想起一件事——齐啸云说姓钱的在城南出现过,城南是老槐树巷那头,周婶住的地方。离这儿隔了大半个城,按理说碰不上。但她心里头还是不踏实。

    “吴大姐。”她敲开裁缝铺的后门,“明儿早上你几点开铺?”

    “七点。咋了?”

    “没啥。我明儿七点半过来找你,跟你一块儿走。”

    吴大姐打了个哈欠:“行。你最近咋回事,以前不都一个人走吗?”

    “没啥。最近巷子里野狗多,我怕。”

    吴大姐信了,嘟囔了一句“是得小心点”,把门关上了。阿贝往住处走,手揣在兜里攥着那块玉佩。玉佩在掌心发烫,她也不知道是真发烫还是自己攥得太紧了。

    到家把灯点上,她坐下来给养母写了封信。信里头没提林氏的事,就说绣坊接了单子生意不错,让养父安心养病,过阵子接他们来沪上住。写完了封好,打算明天路过邮局寄出去。躺床上之前她又把林氏给的银镯子拿出来看了看,拿手指头摩挲了两下镯面上的缠枝莲,然后拿布包好压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一早阿贝去绣坊的路上拐进邮局把信寄了,出来的时候碰见齐啸云站在邮局门口,手里拿着个信封。

    “你寄东西?”阿贝问。

    “给你养父寄的药。我问了城南的老中医,开了几副治跌打损伤的方子,打成粉了,拿开水冲着喝就行。”

    阿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养父伤还没好利索?”

    “你上回说的。黄老虎打折了他两根肋骨,虽然接上了但落了病根,阴天就疼。”

    阿贝看着他手里的信封,没接:“这药多少钱?我给你。”

    “你先别给我钱。药管用还不知道呢,等你养父喝了见效再说。”

    阿贝想了想,把信封接过来揣好:“行。见效了我按方子抓药,钱一块儿给你。”

    俩人站在邮局门口,早上的太阳从屋檐底下斜着照过来,把阿贝手腕上那个银镯子照得发亮。齐啸云看了一眼镯子,没多问,说了句“走吧,去绣坊看看吴婶和孙姐今天磨得咋样了”,抬脚往巷子里走。

    阿贝跟在后头,忽然说了句:“齐啸云,你这个人吧,看着挺精明的,办事有时候又轴得很。”

    齐啸云头也没回:“我当你夸我。”

    “就当夸你。”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绣坊。吴婶和孙姐已经在了,孙姐的佛塔改了三遍终于过了阿贝的眼,吴婶的胡姬花也越绣越顺手。阿贝把齐啸云拿来的药搁在柜子里收好,坐到案板前头铺开绷子,拿针之前先拍了拍手腕上的银镯子,跟拍小孩脑袋似的。

    “开工。”她说。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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