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缅北初鸣·神龙现世(第1-180 第0662章 古殿三重门玉心通明方得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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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玉墟的夜色正在褪去,像有人在黑布上慢慢刷了层灰。
冷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带着血腥味,还有碎玉的腥气。
楼望和找了块半人高的石头坐下。
他的左膝肿得像馒头,鞋里全是血。
他看了眼,骂了句:“真他娘的好看。”
然后撕了半截衣袖,把膝盖裹了三圈。
沈清鸢正在给楼和应上药。
楼和应的肩伤不轻,一道黑气盘在皮肉上,像条活蜈蚣。
沈清鸢取出一个小玉瓶,倒了些淡青色的药粉在上面。
“沈家的清玉散?”楼和应挑了挑眉。
“嗯。您忍一忍,会有点疼。”
“你尽管来。”楼和应笑了一声,“我年轻的时候,被翡翠原石砸断过两根肋骨,哼都没哼一声。”
药粉碰到伤口。
楼和应“嘶”地吸了口气。
沈清鸢抬头看他。
“您刚才说,哼都没哼。”
“我是说,哼都没哼……得这么大声。”楼和应面不改色。
沈清鸢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楼望和远远看着,心里松了口气。
还能嘴硬,说明伤得不重。
他爹就是这样。
天塌下来,他先顶。
顶不住了,他先笑。
笑不出来了,他就嘴硬。
楼家的男人,好像都是这么个臭脾气。
楼望和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以后也会这样?”他嘟囔了一句。
有点可怕。
秦九真坐在地上,正把火玉髓一块一块码在面前。
数了三遍。
“六块。”他皱着眉,“我记得明明是七块。”
玉麒麟趴在他旁边,大脑袋搁在前爪上,半眯着眼。
“你偷吃了吧?”秦九真突然盯着玉麒麟。
玉麒麟睁开眼,一脸无辜。
“你嘴里有火气,我闻见了!”
玉麒麟打了个哈欠,喷了他一脸热气。
“它说你放屁。”楼望和说。
“你听得懂?”秦九真一脸怀疑。
“听不懂。但你的确在放屁。”楼望和说。
沈清鸢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穿过碎玉。
楼望和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这大概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这时候,玉麒麟忽然站了起来。
它的目光变得很沉。
那种沉,不是警惕,也不是恐惧。
而是像在回忆什么。
很旧的东西。
很远的地方。
“吼。”
玉麒麟低低叫了一声,转身朝玉墟深处走了几步,又回头。
它的眼睛里,有光。
“它要我们跟它走。”楼望和说。
“这次你确定?”秦九真收起火玉髓。
“嗯。它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回头了。”楼望和站起来,“畜生回头,不是要食物,就是要带路。”
秦九真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你小子什么时候会看畜生了?”
楼望和没理他。
沈清鸢扶着楼和应。
楼和应摆摆手:“不用扶,我能走。”
他走了两步,身子微微一晃。
沈清鸢连忙扶住。
“你扶的是伤员,不是老头。”楼和应说。
沈清鸢笑了笑:“我知道。”
楼和应叹了口气,没再逞强。
四人一兽,朝玉墟深处走去。
天边已经泛白。
阳光照在玉墟的山壁上,那些半露的原石反射出细碎的光。
像一片破碎的星辰。
楼望和看着那些石头,有些出神。
玉墟。
传说中的上古玉族发源地。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可能藏着一个秘密。
而最大的秘密,还在前面。
玉麒麟停在一面巨大的石壁前。
那石壁高约九丈,通体墨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有些像字。
有些像画。
更多的,像是什么仪式留下的痕迹。
楼望和伸手摸了摸石壁。
冰凉。
但掌心却传来一种极细微的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这是……”沈清鸢走到石壁前,目光落在那些纹路上。
“寻龙秘纹?”楼望和问。
“不完全是。”沈清鸢皱眉,“这些是‘玉文’,上古玉族用来记录大事的符号。和寻龙秘纹同源,但更古老。”
她盯着石壁看了片刻,脸色渐渐变了。
“这里写的,是关于龙渊玉母的记载。”
楼和应走到石壁前,虽然伤着,眼神依然锐利。
“念来听听。”
沈清鸢指着石壁上一行弯曲的文字,慢慢念道:
“玉母者,天地之精,山川之魄。葬于虚,隐于墟,非三玉合一,不得见。”
她又指向另一行:
“玉虚圣殿,三重门。一曰鉴玉,二曰护玉,三曰融玉。”
她的手指在石壁上移动,最后停在一处被风化得几乎看不清的位置。
“入殿者,须三心。”
“哪三心?”楼望和问。
沈清鸢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这行字被磨掉了。只看得清最后一个字。”
“什么字?”
“诚。”
诚。
一个字。
很简单,却又最难。
楼望和在心里把这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几遍。
鉴玉要眼,护玉要心,融玉要诚。
可这“诚”,到底是对玉,还是对人?
他不懂。
沈清鸢也不懂。
秦九真更不懂,他直接问了出来:“诚啥?诚心?诚意?还是诚实?我这种人,怎么看都不像诚实的。”
没有人回答他。
玉麒麟低吼一声。
它走到石壁右侧,前爪在地面重重一踏。
“轰——”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慢慢扩大,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
台阶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行。
两侧是光滑的玉壁,在微弱的光线下,映出粼粼的光。
一股凉意从台阶下方涌上来。
不冷。
反而带着一种很舒服的温润感。
像一块上好的和田玉,贴在脸上的感觉。
楼望和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他说。
没有人犹豫。
因为大家都明白,已经到了这里,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人在江湖,可以输,可以死,但不能退。
退了,这一辈子都会想,如果当初没退,会怎样。
这种“如果”,比死还难受。
台阶很长。
他们走了足足有半柱香的工夫,才走到一扇石门前。
那扇门也是墨绿色的,上面刻着两个字。
楼望和认了很久,认不出来。
沈清鸢说:“鉴玉。”
秦九真推了推门。
门纹丝不动。
“锁了?”
“没有锁。”沈清鸢说。
“那怎么开?”
“等。”
“等什么?”
沈清鸢还没来得及回答,那扇石门忽然震动了一下。
接着,门缝里透出一道白光。
白光越来越亮,将整条台阶照得通明。
白光中,浮现出一排字。
“入此门者,须辨玉石真伪。十玉之中,三者真,七者假。辨对七成,门自开。”
字迹停留了约三个呼吸,便消失了。
石门重新陷入沉寂。
“十块玉,认对七块?”秦九真摸了摸鼻子,“这要是让江湖上那些半吊子来,不得卡死在这儿?”
楼望和没说话。
他的透玉瞳已经有些发烫。
这扇门,好像就是为他准备的。
“我来。”他说。
他走上前,将右手按在石门中央。
“嗡——”
石门震动,表面的墨绿色纹理开始流动。
下一瞬,石门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一面光幕。
光幕中,有十块原石悬浮在半空。
每一块都包裹着不同的表皮,有的像铁锈,有的像黄沙,有的像蛇纹。
十块原石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玉光。
但楼望和知道,这光也是假的。
有些原石里面,根本没有玉。
他运转透玉瞳。
眼睛里的金光像被点燃的火焰。
他看向第一块原石。
表皮是黑色的,像墨玉,但里面的絮状纹理乱了。
“假。”
第二块,黄沙皮,薄,里面透出一丝绿意。
“真。”
第三块,灰白色,内部有极细微的裂纹。
“假。”
第四块,红褐色,里面有蓝色飘花。
“真。”
第五块,黑色,里面什么都没有。
“假。”
第六块,绿色,但颜色浮在表面。
“假。”
第七块,白色,晶莹,内部有淡淡荧光。
“真。”
第八块,土黄色,里面有黑色杂质。
“假。”
第九块,深绿色,表里如一,水头足。
“真。”
第十块,灰色,里面有暗红色玉髓。
“真。”
十块玉,五真五假。
可对楼望和来说,这不难。
真正难的是,他答完最后一个字后,那光幕没有消失。
而是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对七成即可,你对了十成。”
楼望和愣了一下。
“所以呢?”
那行字变了:
“过。”
光幕散去。
石门“轰”的一声,缓缓打开。
秦九真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开了?十块全对?你小子还是人吗?”
楼望和收回手,淡淡说:“那里面有五块是假的。”
“我知道。十块里三真七假,你全认出来了。”
“不。”楼望和摇摇头,“门上写的是‘十玉之中,三者真,七者假’。”
“对啊。”
“可里面的原石,是五真五假。”
秦九真愣住了。
沈清鸢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扇门,从一开始就是考验。”她说,“如果只按门上的提示,认为三真七假,就会误判。”
楼望和点头。
“考题是活的。真真假假,你得自己看。”
楼和应在一旁笑了笑:“这上古玉族,有点意思。”
他看向楼望和,眼里有光。
“好小子,没给你爹丢人。”
众人穿过石门,进入一个巨大的石厅。
石厅呈圆形,穹顶很高,上面嵌着无数发光的小玉块。
像满天星斗。
而石厅的中央,有一块玉碑。
玉碑上刻着四个字:
“护玉之门。”
玉碑后面,又是一扇石门。
这次的门是血红色的。
红得像最深的翡翠,红得像心口上的血。
门没有把手。
门上刻着两个古字。
沈清鸢说:“护玉。”
秦九真搓了搓手:“这次轮到谁?”
石门上的字开始变化。
“入此门者,须于邪玉侵蚀中护住本心。心不染邪,玉自清明。”
字迹消失。
血红色的石门中,慢慢渗出黑气。
那黑气很淡,却带着腥臭。
像腐烂的玉,又像烧焦的血。
黑气渐渐凝聚,化为一片浓雾,将众人笼罩。
楼望和刚想用透玉瞳,却发现眼睛一阵刺痛。
“别用瞳力。”沈清鸢的声音在雾中响起,“这黑雾是玉族的试炼,专门侵蚀精神。你用透玉瞳,反而会被趁虚而入。”
“那我怎么办?”
“守住心。”
守心。
说着容易。
楼望和闭上眼,黑雾已经钻进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一些东西。
是他最想看到的东西。
楼家的铺子前挂满了红绸。
他爹站在门口,笑着说:“望和,从今天起,你就是楼家的家主。”
沈清鸢穿着大红嫁衣,站在他身边。
她看着他,笑得很温柔。
“望和,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满堂宾客都在笑。
金银。
玉器。
风光。
他想往前走,想伸手去牵沈清鸢的手。
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他的胸口猛地一痛。
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胸前挂着一块小小的玉坠。
那是他娘留给他的。
玉坠在发烫。
烫得他清醒了过来。
“假的。”他咬牙,“全是假的。”
黑雾散了些。
他侧头看向沈清鸢。
沈清鸢站在原地,玉佛与玉镯同时发光。
那光很柔和,却将黑雾慢慢净化。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楼望和忽然明白,这一关,沈清鸢比他更适合。
她天生就是护玉的人。
就像楼和应说的,有些人,生来就该与玉为伴。
沈清鸢是这样。
而他,还在学。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黑雾才完全散去。
沈清鸢的脸色有些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她收起玉佛,长长吐了口气。
“过了。”
血红色的石门慢慢变淡,最后化为一扇普通的白玉门。
门缓缓打开。
第二道门,过了。
只剩最后一道。
融玉之门。
他们走进门后,发现这次的通道很短。
短得只有十步路。
可这十步路,秦九真走得很慢。
因为通道两侧,跪着两排石像。
那些石像都是人的模样,穿着古老的服饰,手里捧着各式玉器。
有的捧璧,有的捧琮,有的捧环。
每一尊石像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而在通道尽头,第三扇门上刻着一行字:
“入此门者,须得玉灵认可。心无杀伐,方受玉亲。”
楼望和皱了皱眉:“这一关,考的是心性。”
“心性?”秦九真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看我像心性好的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玉虚圣殿的考验,从来就不是给“好人”准备的。
它只给“有心人”。
秦九真有没有心?
楼望和觉得有。
只不过那颗心,外面裹了一层市侩、贪财、不修边幅的壳。
可壳里面,说不定比谁都软。
他见过秦九真为了救沈清鸢,宁愿自己挨一刀。
也见过他为了给一个老玉匠讨公道,差点跟人拼命。
这算不算“诚”?
也许算。
也许不算。
谁知道呢。
秦九真走到第三扇门前。
他伸出手,还没碰到门,门就自己开了。
什么异象都没有。
没有光。
没有雾。
没有字。
门就那么安静地开了。
秦九真愣在那儿,手还停在半空。
“这就……开了?”
楼望和也愣住了。
沈清鸢却笑了。
“玉灵认可你了。”
“为什么?”秦九真更懵了。
沈清鸢看向那些石像。
“因为玉最怕的不是蠢人,而是冷人。你虽然嘴坏,但心热。玉有灵,它知道。”
秦九真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的眼眶有点红。
“娘的。”他骂了一句,“这石头还挺会说话。”
楼和应在后面笑了一声。
“别在这儿酸了,进去吧。”
三人穿过第三扇门。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宫殿。
宫殿的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四壁全是晶莹的玉砖。
每一块玉砖上,都刻着上古玉族的故事。
而在宫殿的正中央,有一块原石。
那块原石很大,像一辆马车。
它没有华美的表皮,也没有惊人的色彩。
它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位沉睡的老人。
可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股气息,温润、浩瀚、古老。
像大地的心跳。
楼望和的声音有些发颤:
“龙渊玉母。”
玉麒麟走到原石前,前腿弯曲,低下头。
像一个朝圣者。
楼望和看着它,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敬畏。
不是对力量,而是对时间。
这块原石在这里躺了多久?
一千年?
一万年?
还是更久?
它见过多少人来了又走,见证了多少王朝起起落落。
而它,只是沉默。
人的一生,在它面前,不过是弹指一挥。
可就是在这一挥之间,人也要活出个人样来。
楼望和握了握拳头。
他想,他来了。
他看到了。
他一定要做到。
这时,龙渊玉母的表面,忽然亮起一道纹路。
那纹路很淡,像水波。
紧接着,沈清鸢的弥勒玉佛也亮了一下。
秦九真怀里的火玉髓,不自觉地浮了起来。
“它在回应我们。”沈清鸢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楼望和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地面升起,穿过他的脚底,直透天灵。
透玉瞳自动激发。
他看到了。
看到龙渊玉母内部,那无边无际的玉能,像一片汪洋。
而这片汪洋,正在向他招手。
“三玉共鸣……”他喃喃。
话音未落,整个宫殿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玉砖碎裂。
石柱倾斜。
沈清鸢脸色大变:“有人在外部强行激发邪玉阵!”
楼望和回头,看向殿外。
黑气再次涌来。
比之前更浓,更凶。
而在那黑气深处,他看见了夜沧澜的身影。
夜沧澜手托伪透玉镜,正一步步走来。
“多谢你们替我打开圣殿之门。”
夜沧澜的笑,比昆仑的寒风还冷。
“现在,龙渊玉母归我了。”
楼望和站直了身子。
他将手中的碎玉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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