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缅北初鸣·神龙现世(第1-180 第0665章 门前玉阶步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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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天亮得很慢。
山里的黎明像被水浸过的宣纸,墨色一点点褪,青色一点点透出来,等到天光彻底铺开,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了。楼望和站在宿营地的边缘,把外套的腰带紧了紧,左肩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疼,但那种疼已经变得可以忍受——人就是这样,再重的伤,只要不死,过几天就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秦九真递过来一块干巴巴的饼,硬得像石头,表面还沾着草灰。楼望和接过来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了。
“这什么玩意儿?”
“前天下山时从农户家买的。”秦九真自己也啃着一块,嚼得咯嘣响,“将就着吃。进了那道门,里面有没有东西给你吃还两说。”
楼望和把饼掰成小块,泡在热过的水里,等软了才送进嘴里。味道谈不上好坏,只是吃饱了肚子不叫唤,人就多几分底气。沈清鸢只喝了半碗热水,看得出她没什么胃口,但她的精神很好,眼睛清亮得能照出天光来,仙姑玉镯在晨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青气,像新剥的竹皮。
楼和应起了个大早,正分派留守的人手。老爷子一夜没怎么睡,眼窝陷了下去,可腰杆还是直的,跟那根龙头拐杖一个德性——宁折不弯。他挑了几个老成持重的匠人留在后方,又安排一队精干人手在玉墟外围布哨,任何风吹草动,以玉箫为号。
“都听明白了?”老爷子扫了众人一眼。
“明白。”众人齐声。
楼和应走到楼望和面前,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用油纸包着,外面缠了好几道红绳。他递过去,也不解释,只说了句:“带上。”
楼望和接过来,没打开。他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微微温热,像一小团活火,透过油纸暖着皮肤。他知道这是什么——那是楼家祖传的一小块“暖玉”,据说是从上古玉矿带出来的,虽然不是什么稀世珍品,却有一个妙处:能稳人心神,关键时刻可以含在舌下,护住心脉。
“我走了。”他说。
楼和应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像是突然对远处的一棵老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别死。”
“嗯。”
楼望和转身,朝西方走去。沈清鸢跟在他身后半步处,两人一前一后,踩在晨光铺满的山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柄指向前方的刀。
秦九真靠在那棵歪脖子树下,目送他们走远,然后把刀往肩上一扛,对楼和应说:“老爷子,我把他们送到玉阶口,然后回来跟你会合。”
楼和应点了点头。秦九真几个起落消失在乱石堆后,身法轻快得像只山猫。
从宿营地到玉墟主峰脚下,正常脚程要两个时辰。但楼望和与沈清鸢走得快,一个半时辰后,已经能看见那道巨大的山体裂隙了。那是控玉阵崩塌时震出来的裂口,宽约数丈,深入地心,像一柄天斧劈开的伤口。裂口两侧的岩壁上,嵌满了形状各异的原石,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这些原石泛着幽幽的光,像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昨晚这里还没有这么大。”沈清鸢说。
楼望和蹲下身,用手指拨开地上的碎石,下面露出一道极细的纹路,暗金色的,断断续续地延伸向裂口深处。他用指尖触碰那条纹路,透玉瞳自动开启,一阵轻微的刺痛过后,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条清晰的脉络——那是玉脉的经络,像人体血管一样复杂,从裂口深处延伸出来,四通八达。
“玉脉在扩张。”他站起身,眉头微皱,“龙渊玉母真的醒了。整条玉脉都活了过来,这个裂口是玉脉拱开的。”
“门已开,指的就是这里。”沈清鸢说。
话音刚落,秦九真从身后赶了上来,脚不沾地似的落在两人旁边。他朝裂口里张望了一眼,吹了声口哨:“乖乖,这地方看着像阎王殿的后门。”
“你在这里等。”楼望和说,“两个时辰后我们没出来,你就回禀老爷子。”
秦九真脸上的笑收了收,盯着楼望和看了几秒钟,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拇指大的铜哨,表面绿锈斑驳,上面刻着一只蝉。
“这东西给你。我师父传的,叫‘报蝉哨’。”秦九真说,“没别的大用,就是响起来的时候,方圆三里的玉兽都能听见。有些老兽认得这个,兴许能帮你一把。”
楼望和没推辞,把铜哨挂在了脖子上。哨身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像一滴落在心口的雨。
“走了。”他说。
沈清鸢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那道巨大的裂口。秦九真站在外面,看着他们的背影被黑暗吞没,像看着两粒火星掉进一口古井。他坐了下来,从怀里摸出那个锡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娘的,怎么比上回还烈。”
裂口之内,别有洞天。
外面的山风灌不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玉腥味,像是千万块原石被切开后散出的气息,混着地底深处的寒气,让人每吸一口都觉得肺里结了一层薄霜。楼望和走在前头,透玉瞳的光芒从眼底溢出,将前路照亮。这里没有阳光,但透玉瞳能捕捉到玉脉发出的微弱光线,在他眼中,整条裂谷都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光晕里,像是行走在一头巨兽的血管内部。
“跟着我的步子走。”楼望和低声说,“地上有一些暗坑,坑里有腐蚀性的玉液。踩进去,整只脚就废了。”
沈清鸢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岩壁上。她的玉佛在胸口微微发热,佛腹上的秘纹像被地底的气息吸引,明灭不定地闪动着。每走一段路,她就能看到岩壁上出现一些古老而古怪的刻痕,弯弯曲曲,像是某种失传的文字,又像是天然的玉理纹路,叫人分不清是人为还是天工。
“这些是玉族的祭文。”沈清鸢停下脚步,指尖轻轻划过一道刻痕,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脉动从石壁深处传来,“用来标记通往玉虚圣殿的路。我小时候在一本残册上见过类似的符号,但记不全了。”
楼望和凑过来看了一眼。透玉瞳之下,那些刻痕竟然活了过来,像是水里的鱼,慢慢游动、重排,组成了一幅简单的地形图。他脑中猛地一阵眩晕,等视线恢复清明时,那幅地形图已经印在了脑海里,清晰得像是从小就会背的一样。
“往西,有一道暗河。过了暗河,再走一段向上的石阶,就到玉阶口了。”他说。
沈清鸢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秘纹告诉我的。”楼望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透玉瞳能解读一部分玉族祭文。那些刻痕在瞳力之下会自己动。”
沈清鸢没再多问,但心里对透玉瞳的认识更深了一层。这双眼睛,远不只是鉴玉断石那么简单。它是玉族留下的钥匙,是打开龙渊玉母秘密的锁匙之一。难怪夜沧澜对楼望和志在必得。
两人加快脚步。裂谷时宽时窄,最窄处只能侧身通过,岩壁湿滑冰冷,手摸上去像触着一条死蛇的鳞片。楼望和忽然停住,伸手拦住沈清鸢。
“前面有声音。”
两人同时屏息。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声响,像是水珠从极高处滴落,又像是无数细小的玉珠在砂地上滚动。那种声音密集而绵密,叫人头皮发麻。
楼望和运起透玉瞳,金光从眼底射出,穿透重重黑暗,看到前方的景象。他脸色微变。
“是玉蚁。”他说,“拳头大的玉蚁,数不清,正从暗河方向涌过来。”
沈清鸢二话不说,举起仙姑玉镯,一道青光扩散开去,形成半透明的屏障。玉蚁群撞在屏障上,发出炒豆子似的脆响,青光大盛,照亮了整条裂谷。那一瞬间,楼望和看到了令人头皮发炸的一幕:两侧岩壁上爬满了玉蚁,每一只都有小儿拳头大小,通体半透明,内里流动着淡红色的液体,像是衔着一滴血。
“这不是普通的玉蚁。”沈清鸢脸色发白,“这是‘血蚁’,专吃含血的原石。它们一定是被龙渊玉母唤醒的。”
“能杀吗?”楼望和问。
“杀不完。”沈清鸢说,“只能冲过去。”
楼望和点头,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这枯枝不知是什么年月被山风卷进来的,干硬如铁。他将透玉瞳的力量灌注到枯枝上,枝身泛起金光,像一根烧红的铁条。
“跟紧我。”
他挥舞着发光的枯枝开路,金光所到之处,玉蚁纷纷退避,像海浪被船头劈开。沈清鸢紧跟在他身后,玉镯的屏障护住两侧。两人在蚁群中艰难前行,脚下踩着密密麻麻的玉蚁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暗河出现在前方。水声潺潺,河面不宽,约莫三丈,但河水黑得像墨,根本看不出来有多深。河面上涌起一阵阵寒气,那些玉蚁到了河边便不再上前,像是忌惮河中的什么东西。
楼望和站在河边,正要迈步,却看见河中央忽然翻起一阵水花,一条约莫手臂长的白影在水面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
“河里有东西。”他说。
沈清鸢神色凝重起来:“这不是普通的水。这是玉族的‘洗玉池’,用来洗刷原石中的杂质。活物掉进去,会被剥皮碎骨。”
“有桥吗?”
“没有桥。但有石墩。”沈清鸢用玉佛照向河面,佛光之下,果然看到河水隐约露出一串石墩的顶部,仅露出水面不到一寸,滑得能照出人影。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抬脚踩上第一块石墩。脚下滑得站不住,他重心一沉,运起透玉瞳,脚下的石墩纹路清晰起来,哪里粗糙、哪里平滑,尽收眼底。他找准纹路粗糙处落步,慢慢站稳。
“看准了再走。每一步都是赌。”他对沈清鸢说。
沈清鸢抿了抿唇,跟了上去。两个人一个石墩一个石墩地过河,像在刀尖上行走。走到河中央时,那条白影又出现了,这次离得极近,几乎贴着石墩游过。楼望和低头一看,头皮发麻——那是一条半透明的玉鱼,没有眼睛,嘴里长满倒刺般的细齿。
“别理它。”沈清鸢压低声音,“它只吃掉进水里的东西。”
话虽如此,那条玉鱼还是尾随着他们,绕过一个又一个石墩,像在等待他们犯错。楼望和的后背汗毛倒竖,汗水顺着脊椎流下来,冰凉冰凉的。
过了河,两人坐在河岸上喘气。楼望和回头望去,那些玉蚁已经退回了黑暗深处,河面平静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一串若有若无的石墩,提醒着他们方才的每一步都是生死之间。
“够刺激。”楼望和吐出一口浊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沈清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有某种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这个男人的神经就像是原石的外皮,看着粗糙,里面却硬得惊人。
两人继续前行。石阶出现了。
那是一条从地底延伸向上的石阶,宽不过三尺,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石阶的材质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整块整块的玉原石,上面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像埋了千百年的灰。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一个字符,楼望和扫了一眼,那些字符和岩壁上的一样,是玉族祭文。
“每九级有一道禁制。”楼望和说,透玉瞳已经捕捉到了台阶上气息的变化,“踩错一步,可能整个石阶都会碎。”
“你能看到哪个能踩,哪个不能踩?”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蹲下身,用指尖触了触第一级台阶上的灰。那灰很细,细得像是碾碎了的骨头。他捻了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不是灰。”他低声说,“是玉屑。有人曾在这里被绞成粉。”
沈清鸢瞳孔微缩。
楼望和站起身,望着那延伸入黑暗的玉阶,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沉静。玉门已开,可门前的每一步,都铺着前人的命。
“你在后面跟着。”他说,“你踩哪儿,我踩哪儿。”
沈清鸢摇头:“你身材和我不同,步子迈得也不一样。你踩的地方,我未必能踩。”
楼望和皱眉。她说得对。石阶上的禁制大概率是根据人的位置触发的,走在后面的人若踩了另一个位置,可能同样会触发机关。
“所以,你得看着我的脚步,自己判断。”楼望和说,“你的眼力够用。”
沈清鸢点头。
楼望和迈出第一步,左脚落在第一级台阶的右侧,那里刻着一个类似“安”字的符号。脚底刚落,台阶轻轻颤了一下,但没碎。他松了一口气,左脚的脚跟先落,前掌后落,这是老赌石人踩石的脚法,讲究的是“三分重,七分收”。
一步,两步,三步。
沈清鸢跟在他后面,始终盯着他的落脚点,然后根据自己步幅调整。两个人走得极慢,像在刀尖上跳一支无声的舞。走到第十七级时,楼望和突然停住了。
“这一级不能踩。”他说。
沈清鸢凑过来看。第十七级台阶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一只眼睛里插着一柄刀。她的玉佛忽然急剧升温,胸口像被烫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危险感涌上心头。
“那我们怎么过?”
楼望和看了看两侧的悬崖,又看了看上面的台阶。第十八级、第十九级,与他脚下的第十六级之间,距离有些微妙。他蹲下身,用手量了量,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跳过去。”他说,“第十六级到第十八级,七尺。我助你跳。”
沈清鸢不废话,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她的身法比楼望和想象的更轻盈,像一只雨燕掠过夜色。楼望和在她起跳的瞬间,伸手在她脚底一托,力道恰到好处。沈清鸢稳稳落在第十八级。
“该你了。”她回头道。
楼望和退后两步,然后助跑、起跳。左肩的伤在起跳的瞬间撕裂一般地疼,但他咬了咬牙,身体在空中保持平衡,稳稳落在第十八级。
还没等他站稳,脚下的台阶猛地一沉,整条玉阶像一条被惊醒的蛇,开始剧烈抖动。第十九级以上的石阶纷纷碎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玉屑漫天飞舞。楼望和和沈清鸢紧贴岩壁,石碎如雨,砸得他们头破血流。
等一切安静下来,楼望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看去——玉阶已经被毁了三分之一。而那些碎裂的台阶下方,露出了密密麻麻的森森白骨。
全是人的骨头。
“这就是……门前的代价。”沈清鸢的声音很轻,像在和自己说话。
楼望和沉默着,缓缓抬起眼。玉阶的尽头,一道巨大的石门出现了。门高十丈,通体由整块玉脉雕成,门上刻满了秘纹,在暗中泛着幽蓝色的微光。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像一枚手掌。
门上刻着四个大字,古意森森:
“以命叩门。”
楼望和与沈清鸢对视一眼。门开了,可这门,似乎还要一样东西——命。
风从地底吹来,呜咽如哭。楼望和站在门前,脸上的血和灰混在一起,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的修罗。他缓缓抬起右手,缓缓按向那个掌形凹槽。
“让我来。”他说。
玉阶之下,万千白骨沉默如雪。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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