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730章 暗巷喋血见风骨 浪子回头揭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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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夜深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连星星都闷死了。
买家峻把第三杯浓茶灌进喉咙,胃里翻江倒海,脑子却清醒得像淬过火。桌上摊着从银行调来的流水底单,密密麻麻的数字被他用红笔圈出十七条可疑链路,最终像毛细血管一样汇聚到三个账户——三个户主全是“云顶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离职员工,身份证地址却指向同一个城中村出租屋。
“骗子都懒得换剧本。”他冷笑一声,把底单塞进公文包。
司机小赵在楼下等了四十分钟,见买家峻下来,赶紧发动那辆跑了十八万公里的帕萨特。车是前任留下的,车门关不严,跑起来像漏风的风箱。按规矩,他这级别早该换新车,报告打了三次都被解宝华用“财政吃紧,艰苦奋斗”八个字顶回来。买家峻倒无所谓,车越破他越踏实——至少没人会在破车里装窃听器。
“回宿舍。”他靠在后座闭眼。
车拐上滨江辅路,路灯突然稀疏起来,这一截是新城最早开发的工业区,厂房搬迁后成了半拉子拆迁带,白天野狗比人多,夜里鬼都嫌冷清。小赵嘟囔一句“这破路修三年没修好”,刚说完,前头巷口猛地蹿出一辆无牌面包车,横着别在路中间。
小赵一脚急刹,买家峻整个人撞在前排椅背上,公文包甩出去老远。
“倒车!”他喊。
后面又闪出两辆轿车,大灯全开,白晃晃一片,把帕萨特夹成三明治。六个黑影从面包车里涌出来,手里拎着钢管,为首的是个刀条脸,颧骨上一道陈年刀疤斜飞入鬓,走路左右晃肩膀,一看就是杨树鹏手下“夜叉帮”的做派。
刀条脸敲了敲车窗,笑得像砂纸磨铁:“下车吧领导,有人请你去喝杯茶。”
小赵想锁车门,买家峻按住他手腕:“别动,他们敢在路上堵,就不怕砸玻璃。”他按下车窗,仰头看刀条脸,语气平得像念文件,“谁请喝茶?让他自己来。你不够格。”
刀条脸愣了一瞬,随即龇牙:“牙尖嘴利。杨哥说了,你最近查得太细,手伸太长,今天给你留个记号,回去写报告方便点。”他一挥手,“砸!”
钢管带着风声下来,买家峻猛地推开后门撞翻左边那人,顺势滚到地上,后肩挨了一记,疼得眼前发黑。小赵从驾驶座抄起灭火器乱喷,白色干粉糊了对方满脸,趁乱拽起买家峻往巷子里跑。
可巷子另一头也堵上了人。
买家峻靠着墙喘气,心想完了。就在刀条脸举起钢管要往他膝盖上招呼时,巷口刺眼的远光灯里闪出一个身影,黑色夹克,寸头,右手拎着一根甩棍,左手举着警官证。
“都他妈别动!刑警队秦怀远!”
刀条脸犹豫了半秒,甩棍已经砸在他手腕上,钢管落地叮当响。秦怀远没废话,三下五除二撂倒两个,其他人看势不对撒腿就跑。刀条脸捂着断手腕往面包车蹿,被秦怀远一脚踹在后腰上,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铐上。”秦怀远用鞋底踩着刀条脸的后背,给买家峻递了根烟,“老同学,你这官当得够凶险的,比我在重案组还刺激。”
买家峻接过烟,手还在抖:“你怎么在这儿?”
“常部长给我打的电话。”秦怀远压低声音,“他说你今晚去银行调资料,担心出事,让我带人远远跟着。妈的,还真出事了。”
“常军仁?”买家峻眯眼。组织部长给他派保镖?这老东西的立场,比他想的松动得早。
秦怀远把人拎起来塞进警车,回头补了一句:“常部长让我带话,明天上午九点,他在干部疗养院等你。记住,从后门进,别让人看见。”
买家峻被小赵扶回家,对着镜子处理肩膀上的淤青。手机响了,是韦伯仁。这位市委一秘半夜来电,语气里难得没了那股“为你好”的油腻劲,反而带着一种酒壮怂人胆的决绝:“买家峻,我知道你今晚出事了。别问谁说的,明天下午三点,老城隍庙后街的‘一壶春’茶馆,我等你。来之前把尾巴甩干净,我手里有你要的东西。另外——”他停顿了好几秒,“解宝华那边已经开始跟省里打招呼了,要动你。你抓紧。”
说完就挂了,干脆得像在文件上盖章。
买家峻捏着手机,站在窗前看沪杭新城的夜景。远处“云顶阁”的霓虹灯牌亮得嚣张,像这颗城市烂疮上贴的一片金箔。他想起花絮倩上次在酒店走廊里欲言又止的眼神——那女人攥着手机,指甲盖都发白了,到底没敢把话说出口。她怕什么?怕杨树鹏?还是怕解迎宾?
第二天上午九点,干部疗养院。常军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夹克,蹲在花圃边拔草,见到买家峻只抬了抬下巴:“走,跟我去钓鱼。”
塘边坐下,常军仁往鱼钩上穿蚯蚓,第一句话就让买家峻差点把鱼竿扔水里:“解宝华昨天下午去了省城,见了谁我不知道,但回来之后给组织部打了电话,要求‘加速考察’一批年轻干部——名单上十二个人,有八个是解迎宾以前在住建局的下属。”
“您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录音?”买家峻盯着他。
常军仁笑了,皱纹挤成一堆:“你要录就录。我常军仁在组织部长位子上坐了七年,没贪过一分钱,但也没查过一个贪官,为什么?因为解宝华每次都说‘再等等,时机不成熟’。我等了七年,等来的是解迎宾往我办公室送茅台,等来的是杨树鹏的人半夜往我家门缝里塞子弹壳。”他猛地扬竿,一条半斤的鲫鱼甩上岸,“我今年五十八了,再等就退休了。你要是有种,我陪你干;你要没种,现在走,我继续装孙子。”
买家峻帮他把鱼摘下来,说:“我要解迎宾近三年经手的所有重点工程的审计底稿。还有,住建局那个安置房项目,从立项到施工许可证,全套审批台账——我要看谁在卡。”
常军仁点头:“三天后给你。但有个条件,查出来之后,涉及干部处理的,组织部先动,不给解宝华插手的机会。”
“成交。”
下午三点,一壶春茶馆。韦伯仁坐在最里头卡座,桌上两杯龙井没动过,烟灰缸里戳了七个烟头。见买家峻进门,他下意识往窗外看,确认没尾巴才招手。
“长话短说。”韦伯仁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U盘,推过来,“解宝华跟解迎宾是堂兄弟,你知道吧?堂的。但杨树鹏跟解宝华的关系更早——零八年沪杭新城还是一片烂泥地的时候,杨树鹏就在解宝华老家镇上开砂石场,后来砂石场变成混凝土搅拌站,新城建设那几年,全城的商品混凝土有六成是他供的。解宝华当时是镇长,帮他拿的地。”
买家峻接过U盘:“里面是什么?”
“三份合同。第一份,二零一四年‘云顶阁’的装修工程,中标价两千四百万,但实际结算走了两次账,多出来的一千六百万转到杨树鹏实际控制的劳务公司。第二份,去年安置房项目的中标单位‘鼎盛建工’,法人代表是解迎宾的小舅子,中标之前三个月,这家公司的资质还挂着‘暂定三级’,连投标资格都没有。第三份——”韦伯仁手开始抖,“解宝华亲笔签批的‘关于对沪杭新城重点企业实行挂牌保护的意见’,文件日期是上个月,你把挂牌保护的名单翻到第十四页。”
买家峻没急着看,先问:“你为什么帮我?”
韦伯仁把烟摁灭,眼眶泛红:“我他妈也是从乡镇科员干上来的,当年给解宝华写材料,熬通宵改十遍他都不满意,骂我‘猪脑子’。后来我学乖了,他放个屁我都说是香的。我这么伺候了他九年,上周我老母亲住院,想请两天假回老家,他怎么说?他说‘韦伯仁你脑子要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买家峻在查安置房,你走了谁给我盯市委这边的动静?你妈七十多了,少你两天死不了’。”
他用力拍了下桌子:“我伺候条狗,狗还冲我摇尾巴呢!”
买家峻把U盘揣好,拍了拍他肩膀:“韦伯仁,你母亲的事我来安排,市人民医院的床位和专家,今天我让人落实。你回去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别露馅。解宝华签的那份挂牌保护名单,我今晚就看。”
韦伯仁擦了下眼角,站起来要走,又回头:“还有件事,花絮倩昨天被杨树鹏的人带走了,说是‘请去喝茶’。她走之前给我发了个短信,就四个字——‘账在灶下’。”
买家峻心里咯噔一下。灶下?云顶阁的后厨?
当晚十点,买家峻把U盘里的合同翻了个底朝天。鼎盛建工的中标档案果然漏洞百出,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韦伯仁说的那份挂牌保护名单里,排在第十四位的企业叫“沪杭新城顺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花絮倩。
杨树鹏拿花絮倩当白手套,而花絮倩本人,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或者被“请喝茶”之后,才彻底明白自己不过是张擦完就扔的厕纸。
他拨通秦怀远的电话:“老秦,帮我查一下云顶阁酒店的后厨平面图,还有最近一周杨树鹏名下的车辆轨迹。”
“你要干嘛?”
“花絮倩被人带走了,走之前留了句话,账在灶下。我怀疑云顶阁后厨藏着杨树鹏地下钱庄的账本。但咱们不能硬闯,得走正规程序——”
秦怀远打断他:“少跟我来这套,你就说什么时候动手。”
买家峻看着窗外“云顶阁”那栋楼,霓虹灯牌今晚灭了一半,像瞎了一只眼的怪物。
“后天,市场监督管理局突击检查餐饮卫生,你带人在后巷埋伏。只要找到账本,杨树鹏的根就断了。”
他挂了电话,从抽屉最底层摸出那封匿名威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买家峻,你老婆孩子在老家过得还好吧?”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公文包夹层,然后给妻子发了条微信:“明天带闺女去你妈家住几天,别问为什么。”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闭眼。肩膀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又上来了。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基层当科员时,老科长退休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干咱们这行,最怕的不是敌人明着捅刀子,是身边人笑着递毒酒。你得学会——先喝半口,装作醉了,等他自己把那半口干了,你再把胃里的抠出来吐他脸上。”
买家峻笑了声,自言自语:“老领导,半口我喝了,该让他们干了。”
窗外,沪杭新城的第一场夜雨砸下来,把“云顶阁”那半瞎的霓虹灯牌彻底浇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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