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731章 灶下藏账遇阻，瓮中捉鳖反被将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雨停了，天没晴。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啃烧饼，芝麻掉在衬衫前襟也顾不上擦。昨夜几乎没合眼，把韦伯仁给的U盘翻来覆去看了六遍，又让秦怀远调了云顶阁酒店近半年的消防检查记录。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家酒店的消防验收，去年三月和九月各“不合格”一次，整改通知书下了四份，但每次复查都顺利通过，签字人全是消防大队一个叫巩建国的副大队长。

    “巩建国。”买家峻拿铅笔在便签上划拉，“解迎宾的连襟。”

    他拨通市场监管局副局长宋怀民的电话。宋怀民是常军仁点名推荐的人，去年刚到新城，跟本地帮没有瓜葛，用常军仁的话说，“这人是根钉子，你往哪儿钉他往哪儿钻”。

    “宋局长，今天上午九点，你带队对云顶阁酒店搞一次突击检查，重点查后厨卫生和仓储管理。”买家峻语气随意得像在约人吃早饭，“检查事由就写‘群众举报卫生隐患’，别写专项，别惊动任何人。”

    宋怀民在电话那头顿了两秒：“老板，突击检查按规定得提前一天报备检查对象——”

    “那就现在报备，八点五十报，九点查。”买家峻笑了，“文件上没规定报备和检查之间不能隔十分钟吧？”

    宋怀民也笑了：“懂了。我带稽查科和抽检科的人去，顺便把执法记录仪全打开。”

    “记住，重点在后厨灶台下面那排排水沟盖板。找个理由拆开看看。”

    挂了电话，买家峻又给秦怀远发了个定位：老码头三号仓库，今晚八点，带六个人，穿便衣，两辆车，熄灯蹲守。秦怀远秒回一个“OK”的手势。

    上午九点整，宋怀民带着十二个执法人员涌进云顶阁大堂。大堂经理是个油头粉面的小年轻，一看这阵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打电话，被宋怀民一个眼神摁住：“同志，麻烦配合一下，把你们后厨门打开。”

    “我们后厨今天检修，灶台全拆了，不方便——”

    “没关系，检修现场更要看。”宋怀民一挥手，“进去。”

    后厨果然在“检修”，三个灶台有两台被掀了灶圈，地面上汪着油水，几个小工正拿着铲子刮地皮。宋怀民径直走向最里头那排不锈钢排水沟，蹲下看了看盖板边缘的密封胶：新的。旁边地上还搁着半管没来得及收走的玻璃胶。

    “这沟什么时候打的胶？”

    “昨、昨天晚上……”

    “拆开。”

    小工拿螺丝刀撬盖板，撬了两下没动静，秦怀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宋怀民身后，蹲下看了看：“从里头往外焊死了。”他从腰后摸出一把小型撬棍，三下两下别开盖板，一股恶臭冲上来，底下除了油泥和菜叶子，还塞着一个用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宋怀民戴上手套拎出来，拆开防水布，里面是三本A5大小的黑色硬壳笔记本，封皮上没有任何字，翻开内页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数字和代号，每页最上方用铅笔标着日期。宋怀民随便翻了一页，瞳孔骤缩：“老板，是账。记的是现金往来，人名全用代号，但有几笔后面备注了‘解’‘杨’‘巩’。”

    买家峻在电话那头听完汇报，只说了一句：“把账本封存带回去，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另外，后厨所有人员手机暂时收上来，别让他们往外打电话。”

    他知道，账本一旦找到，杨树鹏那边最多二十分钟就会得到消息。

    果然，十分钟后，他的手机弹出一条彩信。发件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实名。照片里，花絮倩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嘴里塞着毛巾，额头有血迹顺着脸颊淌到下巴尖上。背景是水泥墙，墙上喷着红漆大字，只露出半个字，看着像个“拆”字。

    配文只有一行：“拿账换人。今晚十点，老码头三号仓库。一个人来。敢报警，先奸后杀。”

    买家峻盯着照片看了半分钟。花絮倩头发散着，右眼角有一块淤青，但眼神没散，死死盯着镜头方向，像是在给他递话。他放大照片，发现她右手腕的绳子绑得不太紧，手腕内侧露出半个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纸片，上面隐约有字。他把照片转发给技术科一个熟人，附言：“帮忙放大一下右手腕那个位置。”

    五分钟后技术科回图：纸片上是铅笔写的两个字——“假的”。

    买家峻眯起眼。花絮倩在告诉他：人不是真被绑在那个仓库，或者，那个仓库是假的，里面设了套。这女人在杨树鹏手底下混了这么多年，果然不是白给的。

    他直接拨秦怀远电话：“计划改一下。今晚八点，你带四个人去老码头三号仓库外围蹲守，只观察不行动，重点看有没有人提前进去布控。我和宋怀民八点半到。另外，让技术科把花絮倩这张照片的背景墙比对一下——那个‘拆’字我总觉得眼熟。”

    秦怀远那边翻了两分钟台账，回了句：“老板，城东老水泥厂拆迁片区，三号厂房西墙就是这个喷漆。杨树鹏去年把那一整片租下来当物流仓库，实际上一天货都没拉过。”

    “好，那今晚三号仓库是障眼法。真的交易地点在城东水泥厂。”买家峻在办公室白板上画了个三角形，“三号仓库在江边，水泥厂在城东，两点之间车程二十五分钟。杨树鹏想让我带账本去江边，他派人在水泥厂看着花絮倩，等确认账本到手再放人——或者根本不放。”

    “那咱们怎么打？”

    “你带六个人，八点前摸到水泥厂三号厂房外围，别开警车，用私家车，停五百米外。我带账本去江边赴约，你那边听我信号。只要水泥厂这边确认花絮倩在里面，先动手救人。我这边——”

    秦怀远打断他：“你那边就一个人？他要是现场搜你身发现账本是假的，直接把你撂那儿怎么办？”

    “所以账本不能是假的。”买家峻把三本真账册拿出来，想了想，又放回去，“我拍照存档，带复印件去。但复印件得做得跟真的一样，你帮我找套旧账本外壳，把复印页装订进去。”

    秦怀远骂了句脏话，还是答应了。

    下午四点，韦伯仁发来一条加密信息：“解宝华今天下午在市委小会议室开了个碰头会，只有五个人参加，我在门口听见一句——‘买家峻要是今晚出事，那就是他自己不小心，跟咱们没关系。’另外，巩建国刚才请了病假，手机打不通。”

    买家峻看完，把信息转发给常军仁，附言：“常部长，巩建国跑了，麻烦你以组织部名义给消防支队发个函，就说接到举报巩建国长期脱岗，要求支队配合找人。动静闹大点，让解宝华以为咱们在查消防腐败，把注意力往巩建国身上引。”

    常军仁回了三个字：“马上去。”

    晚上七点半，天彻底黑透。买家峻把三本账册原件锁进办公室保险柜，密码改了六位数，又把照片备份上传到三个不同的加密云盘，设了定时邮件——如果他十二小时内没手动取消，邮件将自动发给省纪委信访室、市检察院反贪局和两家中央级媒体驻省记者站。

    “老子要是真回不来，你们一个也跑不掉。”他对着保险柜说。

    八点，秦怀远发来第一条情报：“水泥厂三号厂房亮着灯，里面至少五个人，花絮倩在，我听见她骂人的声音了，中气挺足，没受大伤。”

    八点十分，第二条：“杨树鹏本人不在，领头的叫刀疤刘，就是昨晚堵你那个刀条脸他哥。这老小子带了家伙，我看至少有两把喷子。”

    买家峻回：“别急，等我信号。我这边到江边之后给你发‘到了’，你等五分钟再动手。五分钟内他没接到我电话确认账本到手，大概率会打给刀疤刘问情况，你趁他打电话分神的时候突入。”

    八点半，买家峻把复印件账本塞进公文包，外面套了个不透明的文件袋，独自开车前往老码头。江风冷得割脸，码头上除了几条烂渔船，就剩三号仓库门口亮着一盏应急灯，灯下站了四个人，为首的是个瘦高个，戴金丝眼镜，穿黑风衣，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翻飞。

    买家峻下车，提包走过去，离着五米停住：“东西带来了。人呢？”

    金丝眼镜推了推镜架：“花总在另一个地方，安全得很。把包给我看看。”

    “先让我跟她说句话。”

    金丝眼镜掏出手机拨了个视频，屏幕上花絮倩被绑在椅子上，嘴里的毛巾被拽出来，她冲着镜头喊：“买家峻你个傻逼！那是假账本！真账本我藏在——”话没说完，毛巾又被塞回去，一个巴掌扇在她脸上。

    金丝眼镜关掉视频：“看也看了，包给我。”

    买家峻把文件袋往前一递：“自己来拿。”

    金丝眼镜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个壮汉上前接包，就在第一个人手指碰到文件袋的瞬间，买家峻猛地一松手，文件袋掉在地上散开，复印纸页被江风吹得满天飞。两个壮汉本能低头去捡，买家峻退后三步掏出手机拨了秦怀远的号。

    “动手。”

    水泥厂那边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声和短促的喝骂。金丝眼镜脸色一变，从风衣里掏出一把仿陆肆式手枪，刚抬起来，买家峻已经把手机砸在他脸上。这一下卯足了劲，手机屏幕碎成蛛网，金丝眼镜鼻梁咔嚓一声歪向左边，手枪走火打在码头的铁栏杆上弹飞了。

    剩下三个壮汉围上来，买家峻转身跑向帕萨特，从副驾座底下抽出一根一米二长的螺纹钢——昨晚挨完揍他就备上的。第一个冲上来的被他抡在膝盖上，惨叫倒地；第二个从侧面扑过来抱住他腰，买家峻拿钢棍往后一捣，正杵在对方裤裆上，那人闷哼一声滚到旁边吐酸水；第三个见势不对转身要跑，被及时赶到的宋怀民带来的市场监管局执法人员堵在码头尽头。

    金丝眼镜捂着脸想往仓库里钻，秦怀远一脚踹开仓库侧门冲出来，正好撞上他怀里，顺手一个擒拿把人摁在地上，铐子咔嚓扣上。

    “水泥厂那边怎么样？”买家峻跑过来问。

    “花絮倩救出来了，刀疤刘被铐在暖气管上，四个小弟全撂倒。这孙子——”秦怀远踢了金丝眼镜一脚，“叫什么？”

    “巩建强。”宋怀民翻出身份证，“巩建国的亲弟弟，消防器材公司的法人，专门给杨树鹏供账本和现金的。”

    买家峻蹲下来看巩建强的脸：“账本复印件你刚才看见了，真的是三本，全在这儿。”他指了指满地飘的纸页，“但你哥巩建国跑得没影了，杨树鹏也没来。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压根没打算换，账本他们要，花絮倩的命他们也要，我这条命他们更想要。”

    巩建强鼻子歪着，满嘴血沫子还嘴硬：“你抓我没用，杨哥上面有人——”

    “解宝华嘛。”买家峻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你回去告诉杨树鹏，就说我买家峻说的——他上面那个人，这两天就自身难保了。”

    他转身给常军仁打电话：“常部长，巩建国跑哪去了，你那边有眉目没？”

    常军仁压低声音：“刚查到，他订了今晚十一点飞南边的机票，用假身份证买的。我已经让公安在机场布控了。”

    “别在机场抓。”买家峻冷笑，“让他上飞机，落地再抓。他只要上了飞机，解宝华就以为他跑了，会放松警惕。等巩建国在南方被抓的消息传回来——那时候解宝华想跑都来不及。”

    常军仁沉默了几秒：“你这小子，心够黑的。”

    “跟您学的。”

    花絮倩被送到市人民医院做检查，除了脸上挨了一巴掌和额头的擦伤，没有大碍。买家峻赶到病房时，她正盘腿坐在床上啃苹果，见他进来，苹果核直接砸过来：“你他妈还真敢来？带本假账糊弄人家，不怕人一枪崩了你？”

    买家峻接住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假账也是账，复印件做得跟真的一样，再说了——”他拉椅子坐下，“你那个‘假的’纸条，我看见了。”

    花絮倩愣了一下，随即撇嘴：“算你眼尖。”

    “账本找到了，三本，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解迎宾从安置房项目上挪走的第一笔钱，八百四十万，转到鼎盛建工，当天又拆成六笔转给杨树鹏控制的劳务公司。时间、金额、经手人，全对得上。”买家峻盯着她，“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装哑巴，还是当证人？”

    花絮倩咬了口苹果，嚼了半天才说：“我妈在杨树鹏手里。”

    “你妈住在城北阳光养老院，护工叫周姐，每天下午推她去楼下晒太阳，晚上七点喂药，杨树鹏安排人每周三去‘探望’一次。对吧？”

    花絮倩手里的苹果掉在被子上。

    “昨天下午，我让秦怀远把你妈转到公安系统的康复中心了，二十四小时有干警值守。你妈还纳闷呢，说新换的护工小伙子怎么天天给她削苹果，削得跟狗啃似的。”买家峻从包里掏出手机，放了一段视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病房里看电视，旁边穿便衣的女警正给她剥橘子。

    花絮倩盯着视频看了十秒，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苹果上，硬憋着没出声。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账本第十一页，倒数第三行，写着‘给解秘备年货，贰拾’。‘解秘’就是解宝华，贰拾是二十万。每年春节前杨树鹏亲自送现金到解宝华老家，装在海鲜礼盒里。你要查，从这条线往上摸，能摸到省里。”

    买家峻把这段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站起来要走，花絮倩叫住他：“买家峻。”

    “嗯？”

    “我要是出庭作证，你得保证我妈以后没人敢动。”

    “我保证。”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那个顺达物业的法人身份，我建议你主动去市场监管局变更一下。杨树鹏拿你当白手套用，你替他背了三年黑锅，该摘干净了。”

    花絮倩点头，等门关上才小声嘟囔：“傻逼，还知道关心人。”

    当晚十一点，巩建国在南方某机场落地即被控制。秦怀远发来照片：这老小子拎着个行李箱，里头塞了二百多万现金，还有三本护照。

    买家峻把照片转发给常军仁，附言：“常部长，明天上午开个碰头会吧，把解宝华也叫上。就说——巩建国跑了，咱们得商量商量怎么追。”

    常军仁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里有茶杯碰撞声，听起来像在办公室熬夜：“你小子是真坏。解宝华今晚肯定睡不着了。”

    买家峻靠在办公室沙发上闭眼，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韦伯仁：“解宝华刚才把我叫去骂了半小时，说我‘办事不力’，他怀疑有人泄密。我演得还行，哭了一场，他信了。不过买家峻，我撑不了太久，你快点。”

    买家峻回：“再撑三天。三天后，你就不用演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肩上的伤又开始疼，但心里那股堵了半年的闷气，终于松动了。账本到手，巩建国落网，花絮倩倒戈，常军仁明牌，韦伯仁卧底——牌局翻过来了。

    窗外的沪杭新城，霓虹灯全灭了。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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