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外第141章 一碗酸辣粉的“庭外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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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苏砚决定学做饭这件事,在陆时衍看来,比当年她决定用算法重构整个供应链体系还要惊天动地。
起因是一张照片。
那天陆时衍在律所加班到深夜,回家时发现厨房灯亮着。他走过去一看,苏砚站在灶台前,手机上开着某个美食博主的酸辣粉教程,灶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案板上摊着粉丝、花生米、香菜、蒜末、辣椒面,码得整整齐齐,像实验室里排列好的试剂。她手里捏着一双长筷子,正对着锅里翻滚的水发呆。
“你在干什么?”陆时衍靠在门框上问。
“做饭。”苏砚头也没回,语气极其严肃,像在董事会上宣布下一轮融资计划,“小银今天在学校跟同学说,她妈妈只会煮速冻水饺。方如海的妻子蒋瑶在家长群里说,‘苏总工作忙嘛,理解理解’。那个‘嘛’字,我隔着屏幕都能听出二里地。”
陆时衍忍住笑。他太了解苏砚了,这个女人可以忍受竞争对手的冷嘲热讽,可以忍受资本市场的恶意做空,但绝对忍不了别人说她“不行”——哪怕只是言外之意。
“所以你决定做酸辣粉?”
“蒋瑶说她做的酸辣粉让方如海连吃了三碗。三碗。”苏砚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他非常熟悉的好胜心,“你觉得我做不出来?”
“我觉得——”陆时衍走进厨房,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配料,拿起那罐辣椒面端详了一下,“你买的这个辣椒面,是二荆条磨的。酸辣粉一般用朝天椒,更冲一些。二荆条香而不辣,做出来会偏甜。”
苏砚的表情僵了零点几秒,然后她一把夺过辣椒面,声音冷得像在法庭上念证据清单:“教程里没写辣椒品种。”
“教程都是大众口味,你想复刻蒋瑶那个,得先搞清楚她用的什么辣椒。方如海老家是贵州的,蒋瑶大概率用的是——”
“你出去。”苏砚指着厨房门。
“好。”
陆时衍退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耳朵却一直竖着。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油入锅的滋啦声、苏砚小声念叨步骤的自言自语。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厨房门开了。
苏砚端着一只碗走出来,放在茶几上。碗里的东西,陆时衍看了三秒钟,脑子里飞速调动了所有用来描述事物的词汇——法律术语、商业术语、日常用语——最终只找到一个词。
“粥。”
“是粉。”苏砚纠正他,语气冷硬。
“粉条煮断了,醋放多了,辣子炒糊了,花生米——”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花生米还是生的。”
“我没问你点评。”苏砚把筷子往他面前一搁,“吃了。”
陆时衍拿起筷子。碗里的酸辣粉确实惨不忍睹——粉丝断成一截一截,泡在深褐色的汤里,汤面上飘着一层焦黑的辣椒碎,花生米浮在汤面上,纹丝未动地漂着。他夹了一筷子粉丝送进嘴里。味道在舌尖炸开,又酸又涩,辣味几乎为零,糊味倒是很浓郁,还带着一股生花生的土腥气。他嚼了两下,咽了。然后又夹了一筷子。
苏砚坐在旁边,抱着胳膊,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脚趾在拖鞋里蜷了蜷。陆时衍吃到第三口时,她忽然说:“别吃了。”
“能吃。”
“我说别吃了。”她伸手去夺碗,陆时衍端着碗往旁边一躲,继续吃。他把整碗酸辣粉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完了,碗底剩着几颗生花生米,他犹豫了一瞬,也倒进嘴里嚼了。
苏砚看着他,表情复杂:“你味觉坏了?”
“没坏。”
“那你为什么吃完?”
陆时衍把空碗放在茶几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钢笔,抽了一张便签纸,写了几个字,折好,塞进碗底。起身,往浴室走。
“碗自己洗。”他头也不回地说,“写完好话在碗底。”
苏砚等他关上门,一把拿起碗,翻过来。碗底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陆时衍的字,龙飞凤舞,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嘴角弯了弯,又压回去。她把便签揭下来,本想揉成团扔了,手指却鬼使神差地把它抚平,贴在了冰箱门上。然后她站起来,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重新列了一张清单。
第二天,苏砚去了趟菜市场。菜市场的热闹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摊贩的叫卖声、大妈们的讨价还价声、剁肉的咚咚声、剖鱼的哗哗声,混在一起,像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操作系统。她站在蔬菜区入口,一脸茫然。
“辣椒在那边。”一个穿围裙的大妈给她指了个方向,又上下打量她,“姑娘,第一次来吧?”
苏砚点头。
大妈来了兴致,拉着她一路走一路讲,二荆条适合炒香、朝天椒适合提辣、灯笼椒适合配色,哪种辣椒面配哪种醋,花生米要先泡再炸才酥脆。苏砚掏出手机准备记,大妈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记什么记,做两回就会了。”
苏砚买了一斤朝天椒、半斤二荆条、一瓶保宁醋、一包红薯粉丝、一罐花生米。走出菜市场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妈,大妈正在给另一个年轻姑娘指路,嗓门比她高了三倍。
当晚,苏砚第二次尝试。这一次她学乖了,先把步骤写在纸上,贴在灶台前。辣椒面分两次放,一半入油炒香,一半出锅前撒入提辣;醋分两次放,一次调汤底,一次出锅前淋入;花生米先用温水泡了半小时,沥干后用冷油下锅,小火慢慢炸,炸到微微泛黄就捞出来。粉丝煮到八分熟就关火,盖着锅盖焖两分钟。
陆时衍回到家时,厨房里弥漫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香气——辛辣中带着一丝酸香,底下垫着花生米的焦脆气息,还有一种他形容不出的味道。那是一种“用心”的味道。苏砚端着一碗酸辣粉走出来,碗里的粉丝根根分明,汤色红亮,花生米码在顶端,香菜碎撒得均匀。
“尝尝。”她说,语气还是那么硬。
陆时衍吃了一口。这一次他没有评论。他吃完了整碗,连汤都喝了,然后把碗翻过来。碗底干干净净,没有纸条。他抬头看苏砚。
“和解了?”苏砚问。
“没有。”陆时衍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进了厨房。他打开灶火,热了锅,倒了一碗水,抓了一把红薯粉丝扔进去。五分钟后面端出来,粉丝软硬适中,汤色清亮,上面卧了一只荷包蛋,蛋煎得金黄,边沿微微焦脆。
他把碗放在苏砚面前。
“尝尝我的。”
苏砚吃了一口。荷包蛋咬开,溏心流出来,混进汤里。粉丝裹着蛋液,滑进嘴里,鲜得她眉毛跳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陆时衍。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大学。”陆时衍坐到她对面,“我父亲那会儿忙,经常加班到半夜。我每天放学回家先把饭做好,等他回来吃。后来他走了,我一个人吃,做多了就熟了。”
苏砚没有接话。她低头把碗里的面吃完,连汤都喝了一半。她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把昨天那张“庭外和解”的便签揭下来,走到陆时衍面前,拍在他手心里。
“有效期。”她说。
陆时衍接过便签,翻到背面,拿起笔,写了一行字。他把便签折好,塞进苏砚的口袋里。
“等哪天你觉得自己赢了,再打开。”
苏砚没等那天。当天晚上,她趁陆时衍洗澡,把便签摸出来。背面的字很短,只有一行——
“有效期:一辈子。”
第二天早上,苏砚到公司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冰箱门上贴着的酸辣粉教程扔进了碎纸机。她的私人助理看见碎纸机里吐出来的纸屑,上面依稀还能辨认出“辣椒面”和“花生米”几个字,想问又不敢问。苏砚头也没抬:“把今天中午的商务午餐取消。”
“苏总,今天中午是跟投资方的——”
“让他们改到明天中午。”
那天中午,苏砚回了家。她进了厨房,系上围裙,把案板上的东西重新摆了一遍。辣椒面换成朝天椒磨的,醋换成保宁醋,花生米用温水泡着。她开火、热油、炒料、煮粉,动作比昨天快了许多。
陆时衍接到一条微信,来自苏砚,只有两个字:“回来。”
他放下手头的案卷,开车回家。推开门时,桌上摆着两碗酸辣粉。一碗是她的,一碗是他的。他那碗上面卧着一只荷包蛋,蛋煎得金黄,边沿微微焦脆。旁边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四个字——
“续期有效。”
很多年后,小银在整理父母的书房时,从一本旧笔记本里翻出一张发黄的便签纸。纸张又软又薄,折痕处几乎要断开。正面写着“庭外和解,不予追究”,背面写着“有效期:一辈子”。她举着那张便签跑去问苏砚。
苏砚正在书房里写回忆录。她看到那张纸,怔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妈妈,这是什么?”
“你爸写给我的。”
“什么意思?”
苏砚把便签夹进回忆录的稿子里,翻到某一页。那一页写的是她第一次做酸辣粉的事。稿子的页边空白处,有一行极小的字,是陆时衍的笔迹——“醋放多了,辣子放少了,花生米炒糊了,粉条煮成了一锅粥。但那是她第一次为我做饭。”
小银念了一遍,抬起头:“所以爸爸当年说‘庭外和解’是骗你的?”
“没有骗。”苏砚合上回忆录,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院子里那棵从银杏巷移栽过来的银杏树已经长得很高了,叶子在风里翻动着金黄色的光。“他吃了那碗粥,写了那五个字,已经是最大的实话了。”
“那为什么后来还要写‘一辈子’?”
苏砚想了想,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秋天午后从窗格里漏进来的一束光。
“因为你爸这个人,嘴上说着和解,心里从来就没打算放过我。”
小银把便签重新夹好,合上笔记本。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妈,那你到底是怎么学会做酸辣粉的?”
苏砚低头继续写稿,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
“因为我发现,有些事情比赢更重要。”
“比如?”
“比如让他下班回家,能吃上一口热的。”
小银关上门的时候,听见母亲在屋里轻声哼了一段旋律,是那首《风暴眼》纪录片主题曲的调子。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牛奶,看见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父亲的字,龙飞凤舞的五个字——
“今晚想吃什么。”
旁边贴着一张苏砚的回复,字迹清瘦锋利,只有两个字——
“吃你。”
小银把冰箱门关上,想了想,又打开,在那张“吃你”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注意影响,家里还有未成年人。”
第二天早上,那张便利贴上又多了一行字,是陆时衍写的:“未成年人昨晚十点还在刷手机,建议没收作案工具。”
小银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机,默默塞回口袋。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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