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外第142章 小银的作业本,苏砚的旧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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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小银上小学三年级那年,碰到了一道坎。
那道坎不是数学题,不是钢琴课,更不是跟同学闹矛盾。那道坎叫“我的家庭”——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要求写满五百字,不准抄,不准编。
小银趴在餐桌上咬着笔头,咬着咬着,把笔帽咬裂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看案卷的陆时衍,又看了一眼端着茶杯刷行业资讯的苏砚,嘴张了好几次,愣是没问出口。
“有话就说。”苏砚头也没抬,余光比雷达还准。
“爸,妈,你们到底做什么的?”
陆时衍放下案卷,认真地想了想:“爸爸帮人打官司。”
“什么官司?”
“各种各样的。合同纠纷、知识产权、反垄断——”
“说人话。”苏砚打断他。
陆时衍改口:“有人被人欺负了,爸爸帮他们讨公道。”
小银点了点头,转向苏砚:“妈妈呢?”
苏砚放下茶杯,措辞了两秒:“妈妈开公司,做技术,帮企业提高效率。”
“什么技术?”
“就是……让机器更聪明,帮你这样的孩子写作业的时候少花点时间。”
小银眼睛一亮:“那你能帮我写作文吗?”
“不能。”苏砚和陆时衍异口同声。
小银瘪了嘴,把笔一扔:“那你们做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总不能写‘我爸帮人吵架,我妈教机器写作业’吧。”
陆时衍和苏砚对视了一眼。后者端起茶杯,用杯盖刮了刮浮沫,不动声色地踢了陆时衍一脚。陆时衍把案卷合上,推到一边,走到小银身边坐下。
“小银,爸爸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你妈妈厉害吗?”
小银点头,毫不犹豫:“厉害。她开会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那你觉得她为什么厉害?”
小银想了半天:“因为她聪明?因为她赚了很多钱?”
“不是。”陆时衍伸手把她咬裂的笔帽拿过来,扔进垃圾桶,又从笔筒里抽了一支新笔递给她,“因为有人欺负过她。她很小的时候,她爸爸被人欺负了,公司被人抢走了,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她从那以后就发誓,一辈子不要被人欺负,也不要让其他像她一样的人被人欺负。所以她学技术、开公司、做产品,做到别人不敢欺负她。”
小银安静了。她转过头看向苏砚。苏砚还维持着端茶杯的姿势,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杯柄。她没有开口。
“爸爸呢,”陆时衍继续说,“爸爸小时候也看到过有人被欺负。你爷爷当年为了帮一个被冤枉的人,丢了法官的工作,被发配到小律所。很多人笑他傻。但你爷爷走之前跟爸爸说了一句话,他说,‘法律这个东西,有时候保护不了好人,但至少要有人拿着它站在那里,替好人喊一声冤。’”
小银的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把新笔的笔帽拔下来,又盖上,反复了好几次。
“所以,”她小声说,“你们一个拿技术保护人,一个拿法律保护人?”
陆时衍看了苏砚一眼。苏砚终于放下茶杯,走过来,坐在小银另一边。她伸手把小银的作文本拿过来,翻到那一页空白处,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又推回去。
小银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妈妈小时候,外公被人骗走了公司,后来再也没有回来。妈妈花了很多年才明白,有些事,哭没有用,只能自己站起来。”
“这是真的?”小银问。
苏砚点头。
“那外公后来呢?”
“他没有等到。但妈妈等到了。”苏砚伸手把小银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妈妈现在做的事,就是让以后的每一个爸爸,都不用像你外公那样。”
小银看了她很久。然后她拿起笔,翻开作文本新的一页,开始写。写了不到三行,又抬起头:“那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陆时衍和苏砚同时沉默了一瞬。
“法庭上。”苏砚说。
“吵架。”陆时衍说。
小银眨了眨眼:“你们在法庭上吵架,然后在一起了?”
“差不多。”陆时衍摸了摸鼻子。
“那不就跟我们班李明浩和赵雨涵一样吗?他俩天天在走廊上吵架,上周还互相递情书。”
苏砚的脸黑了一瞬。陆时衍忍着笑,把案卷重新打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小银低下头继续写,写了半页,又停笔了。
“妈。”
“嗯?”
“你刚才说外公被人骗走了公司,那个人是谁?”
苏砚的手指在她肩头微微一僵。陆时衍抬起头,目光从案卷上方越过,落在苏砚脸上。那是他们认识以来最沉重的那段往事,导师、薛紫英、资本大鳄,那条她一步步蹚过来的血路。有些伤口已经结痂,但结痂不代表不疼。
“一个坏人。”苏砚最终说,语气平淡,“已经有人把他送进他该去的地方了。”
“那你解气吗?”
苏砚低头看着女儿。小银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陆时衍式的执着,也有一丝苏砚幼年时的那种不安。那种不安,苏砚太熟悉了。它叫“怕自己不够强”。她伸出手,把小银的作文本合上,按住封面。
“小银,妈妈告诉你一件事。报仇不是目的,让自己变强也不是最终的目标。妈妈以前以为,把对手打倒就是赢。后来妈妈才发现,真正的赢,是你还能爱、还能信、还能在一碗酸辣粉里尝出甜味。”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这个道理,是你爸爸教会我的。”
小银歪着头:“爸爸教你的?他不是最不会做饭的那个吗?”
“你爸最不会做饭,但他会吃。再难吃的东西,他都能吃完,然后写一句‘庭外和解’。”
小银翻了个白眼,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陆时衍在旁边咳了一声。
“行了,作文自己写。”苏砚站起来,拍了拍小银的脑袋,“五百字,一个字不能少。写不完不许吃饭。”
“那万一写得真实被老师骂呢?”
苏砚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轮廓锋利而柔和。
“那就让她骂。你妈这辈子被人骂过很多次,现在还是有人骂。没关系。该写的,一个字都不能少。”
那篇作文小银写了三天。最后交上去的那一版,苏砚和陆时衍都没看过。直到期中家长会,语文老师把一篇作文的复印件递到苏砚手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苏女士,这篇作文……挺特别的。我教了二十年书,第一次有孩子写爸妈‘在法庭上吵架吵出来的感情’。”
苏砚接过复印件,低头看。
作文的标题是《我的爸爸妈妈是“吵架”认识的》,正文里,小银写道:
“我妈妈是个很厉害的人,她会写代码,会开很晚的会,会跟大人谈生意。但她不会做饭。我爸爸是个律师,他会做饭,也会打官司,还会在我妈妈做了很难吃的酸辣粉之后全部吃完。
他们认识的地方叫法庭。那天我妈妈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我爸爸穿了一件黑色的。我妈妈说了很长很长的话,我爸爸也说了很长很长的话。然后我爸爸输了。但他输了以后没有生气,还给我妈妈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我问爸爸为什么输了还笑,爸爸说,因为那天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妈妈站在门口,阳光打在她脸上,像一把刀。
我问妈妈为什么赢了还生气,妈妈说,因为爸爸太会说话了,把她的方案说得千疮百孔,让她回去加班了三天三夜。
我觉得他们很奇怪。但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爸爸在厨房给妈妈热牛奶,妈妈靠在门框上看他,灯很暗,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他们吵架是因为都太厉害,但他们在一起是因为,厉害的人也需要有人替她热牛奶。”
苏砚看完,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语文老师站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最后一段写得挺好的,我就给了一朵小红花。”
苏砚把作文复印件折好,放进包里,没说话。她走出教室,陆时衍正站在走廊尽头等她,手里提着小银的书包。
“怎么样?被老师训了?”
苏砚把复印件从包里抽出来,拍在他胸口。
陆时衍展开看完,沉默了几秒。
“热牛奶那段——”他摸了摸后颈,“她什么时候看见的?”
“不知道。大概某次你献殷勤被我逮个正着,让她瞧见了。”
陆时衍折好作文,揣进西装内袋,拍了拍胸口,像揣了什么了不得的案卷。他接过苏砚手里的包,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小银从后面追上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手心里攥着一朵小红花贴纸。
“爸!妈!老师给我贴花了!”
苏砚低头看了一眼那朵贴纸,又看了一眼陆时衍胸口鼓起的那个位置,伸手把小银拉过来,把贴纸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写得好。”她说,“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的酸辣粉!”小银蹦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妈,你现在的酸辣粉已经不‘庭外和解’了。”
“那是什么?”
“是‘当庭宣判’。”小银仰着脸笑,“比爸爸做的好吃。”
陆时衍在后面咳了一声。
“但爸爸的热牛奶也很好喝。”小银回头冲他眨眼,“并列第一。”
那天晚上,苏砚在厨房做酸辣粉,陆时衍站在旁边打下手——剥蒜、切香菜、炸花生米。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在窄小的灶台前转来转去,时不时撞一下。小银坐在餐桌前写作业,每隔一会儿就伸长脖子往厨房看。
“爸,你帮妈剥蒜的时候能不能别老是看她?”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她好看。”
“噫——”
苏砚头也没回,手里切着葱花,嘴角弯了弯。灶上的水开了,热气升腾,模糊了窗玻璃。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映在暖黄的灯光里,像一幅线条简洁的画。
很多年前,苏砚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吃冷掉的三明治,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站在灶台前为两个人做饭,其中一个还在旁边笨手笨脚地剥蒜,剥得满手都是蒜味,还时不时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比法庭上所有的唇枪舌剑都重。
比千亿的合同重,比全世界的官司重,比胜负输赢都重。
“妈,你笑什么?”小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没笑。”
“你笑了。我看见了。”
“写你的作业。”
“还有两百字呢。”
“那就写四百字。多写一篇算一篇。”
小银哀嚎一声,趴回作业本上。厨房里,陆时衍把剥好的蒜放进小碗,顺手在苏砚肩上搭了一下。苏砚没躲,只是把炒好的料浇进碗里,两碗,一碗多辣,一碗微辣。
“吃粉了。”她端着碗走出去。
“来了。”
小银把作业本往旁边一推,眼睛亮晶晶的。
“爸,妈,我决定了。以后我也要当律师。专门帮人写纸条的那种。”
苏砚把碗放在她面前:“先把作文写完。五百字,差一个字都不行。”
“知道啦知道啦。”
小银埋头吃粉,苏砚和陆时衍坐在两边,各自吃着碗里的东西。电视机没开,收音机也没开,屋子里只有吸溜粉条的声音、偶尔被辣得抽气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
风从北边来,吹过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吹过对面那栋楼亮着灯的窗户,吹过千千万万个像这样普普通通的夜晚。在这样的夜晚里,没有人知道这栋楼里住着两个曾经站在风暴中心的人。他们是小银的爸妈,会做饭和不太会做饭的两个人。这就够了。
苏砚吃完最后一口粉,把碗放下,看见小银的作业本上露出最后一句话。那是作文的结尾,被老师画了两道红线——
“我的爸爸妈妈,一个拿法律,一个拿技术,但他们最重要的本事,是教会我——再难吃的酸辣粉,也要吃出甜味来。”
苏砚低头看着那句话,伸出手指,在“甜味”两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油墨还新,蹭了一点点在指腹上。她把手指收回来,攥了攥拳头。
陆时衍在旁边收拾碗筷,经过她身边时,低头说了一句:“当庭宣判,维持原判。”
“什么原判?”
“一辈子。”
苏砚抬起眼看他。陆时衍端着碗往厨房走,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小银抬起头,看看妈妈的侧脸,又看看爸爸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来了”,继续埋头吃粉。
厨房里响起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把碗筷上的辣油冲进下水道。窗外,银杏树的枯枝上落了一只麻雀,缩着脖子,圆滚滚的,像一颗过冬的毛球。路灯下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消失在巷子尽头。
这个夜晚跟别的夜晚没有什么不同。但在这个夜晚里,苏砚终于把那张作文复印件夹进了自己的回忆录手稿里,夹在“导师案”和“国际维权联盟”之间。那一页稿纸的页脚处,她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我赢了一辈子,最得意的事,是输给他一碗酸辣粉。”
写完,她合上稿子,关了台灯。书房门缝里透出客厅的灯光,还有小银和陆时衍压低声音的拌嘴声。苏砚靠在椅背上,在黑暗里静静坐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午,法庭门口,陆时衍转身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看穿了她所有的铠甲。
她站起来,推开门,走进那片灯光里。客厅里的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她。小银嘴角还挂着辣椒油,陆时衍手里拿着抹布,一脸无辜。
“怎么了?”陆时衍问。
“没事。”苏砚走过去,从小银手里抽出作业本,翻到作文最后一页,把那朵小红花贴纸从自己手背上撕下来,端端正正地贴在了作文本的扉页上。
“写得好,”她说,“再写一篇。八百字。题目自拟。”
小银的哀嚎声几乎掀翻了屋顶。陆时衍在旁边笑出了声,被苏砚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点头:“听你妈的。写两篇。”
“你们太过分了!”
“过分也是遗传的。”
小银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那我要写一篇《我的爸爸妈妈是骗子》,你们不准看。”
苏砚和陆时衍同时开口——
“可以。”
“不行。”
两人对视一眼。苏砚挑眉,陆时衍摊手。小银从胳膊缝里偷看他们,忍不住笑出了声。
窗外的风把银杏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了,飘飘摇摇地打着旋,落在路灯下的长椅上,落在那棵树的根须边,落在人行道的砖缝里。明天早上,环卫工人会把它们扫成一堆,装车运走。没有人会记得,今天晚上,有一条银杏巷的故事被写进了一个九岁女孩的作文本里。但没关系。
那个故事,已经长在树根里了。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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