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条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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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假设。
假设此番上下游能够和解,司马昱与桓温能够从对立转为同盟,双方协力北伐的话,那麽刘阿乘并不会觉得自己起了多大的作用。
因为问题的核心在上下游的实力对比,在桓温本人的战略意图,在司马昱本人的客观境况,在朝野的人心向背,在北伐的大势所趋,便是关键的推动,也基本上都要落在武昌阅兵,逼迫下游认清现实的强大执行力。
刘阿乘的作用,不过是在合适的时候,准确、清晰的将这些东西阐述出来而已。
就好像司马昱的境地,就算刘乘他今天不说,司马昱自己去想,高崧帮着去想,想个三天三夜,难道想不起来?
只不过,刘乘现在替他说出来了,他醒悟过来了,就省的他多想了。
再趁热打铁,说不得事情就能早许久定下来,大家都能安心回家陪老婆。
果然,大约十几个呼吸後,假设成真了。
「元子想与我结成姻亲?」司马昱冷静下来,认真询问。「谁跟谁?」
「殿下家中两位县主未有婚约,而我家桓公府中二郎君桓济与就在此地等候的阿武,也都没有婚约,二郎君乃是长公主所出,正适合亲上加亲;阿武亲自到此,脾气、秉性殿下也算是亲眼考察了,也是良配。」刘阿乘张嘴就来,同时不忘回头示意。「双重结姻,稳若泰山。」
桓歆赶紧从高背椅子里跳出来,来到跟前,朝司马昱行礼。
司马昱看着身前之人,略显迟疑:「我不是不赞同与元子联姻,但我比元子本就小了十岁,两个女儿也还都小,只怕耽误元子家两位郎君————」
「那就先订婚。」刘乘不以为意道。「桓公既然亲口所言,想结婚姻,自然早就有所考量————就让两位郎君等两位县主,若是两位郎君敢做出对不起县主的事情,殿下就把他们喊过来当面呵斥。而且再说了,晚几年才能不是更好吗?正好殿下也要继续执政数年,也不会让民间愚夫见到婚礼盛大,在那里自以为是,说些不着调的话。」
司马昱听到这里,依旧略显迟疑,这一次却没有开口说什麽。
「若是只先订婚,又怎麽保证婚姻有效呢?」高崧主动替自家主上指出了关键。
「当然是要请份量极重的媒人了。」刘乘忽然擡手一指。「王公就在这里,我刚刚看见谢安石谢公就在门外,请他们两位为两位郎君送大雁到此处做求亲便是,然後我们聘礼早就准备妥当了,纳采提亲、问名纳吉、纳徵聘礼,都能在数日内於建康城内完成,吉日可以另论,我刚刚结完婚,晓得这个流程。」
司马昱在内,屋内几乎所有人都看向王彪之。
确实,这种级别的联姻,如果王、谢两家愿意参与进来,本身也是一种大团结的表现,琅琊王氏毋庸多言,而陈郡谢氏虽然还不足,可在褚裒之後却足以代表太後了,放在这里更显得合适。
王彪之明显想的清楚明白,只是顿了一下,便来看刘乘:「婚姻之後,桓征西必然退兵?!」
「必然退兵!」刘乘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却不着急递给谁。「王公,你且放心,今日咱们把事情议论透彻,到时候你就晓得,桓公之本意从来没有危害国家社稷的意思,他只是想大家团结一心,北伐胡虏,兴复中原。」
「若是有利於社稷,我自然愿意做这个提大雁的人。」王彪之沉思片刻,果断答应。
「那就妥当了。」高崧大喜过望。
司马昱也松了口气:「若是这般,自然妥当。」
「万石先生。」刘阿乘复又看向许久没开口的谢万。「劳烦你亲自走一趟,去见安石先生,问他愿不愿意随王公一起来做媒人?请务必私下告知,不要於大庭广众之下宣告,我们这里还没有商议完毕,传出去会出乱子的。」
憋了许久的谢万赶紧应声,然後在其余人的期待眼神中跑出去了。
好像谢安真敢、真会不同意一样。
「殿下已经同意了。」人一走,刘乘赶紧上前将还在鞠躬的桓歆扯了回来,然後将手里一张纸直接递给了司马昱。
「这是什麽意思?」司马昱当然晓得这是扯开性格虚浮的谢万之後要展示的东西,打眼一看,竟然是桓温四弟桓秘为首的一个十几人的名单,不由惊诧。
「这是诚意之二。」刘乘赶紧解释。「殿下,这是我动身时桓公亲自手书的名单,你与桓公多年好友,应该认的他的笔迹————」
司马昱点了下头。
「这些人,有些是反对桓公北伐的,有些是反对桓公武昌阅兵的,有些是蜀地反叛後在征西将军府无法自处的蜀地名士,还有些则是因为别的事情,已经跟桓公闹得不开心,而桓公无法使用的,但是桓公并不准备处罚这些人,而是希望将这些人送到建康来,以示诚意。」刘乘继续解释。
「若说是诚意,自然也是诚意。」今天已经很开心的范汪此时更加振奋,赶紧参加讨论。「可转过来想,不也是排除异己吗?」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刘乘朝着此人笑道。「这些人已经在桓公必须要做的事情上与桓公分歧,留在荆州无用,但是朝廷却可以放心用他们,怎麽都算是诚意了。何况,桓公也说了,若是会稽王这里有类似的名单,也可以列一份出来,他愿意在荆州接纳,这不是两全其美之策吗?」
「若是这般,此事可行!」范汪迫不及待。
司马昱其实也心动,倒不是说既然结盟就要替桓温收纳垃圾,搞互信这麽简单,他的道理从根本上来说跟范汪的道理非常像。
范汪需要更多的同类,然後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而司马昱呢,他也需要利用这最後几年建立属於自己的班底,这些主啊谢啊什麽的,都有自己的算盘,其余二品甲门也都想着自行其是,自行不了就做墙头草,过几年,小皇帝一亲政,这些人全都指望不上。
可是,这些荆州来的垃圾,他们只能依靠自己啊!
若是刘阿乘能听懂司马昱的心声,一定拊掌感慨一就是这样嘛,你一个辅政亲王,肯定要搞外籍卫队好不好?这是古今中外的基本权术道理!
然而,人家司马昱倒是晓得,王彪之在这里,有些话不好直接说,便乾脆点着名单,然後突然来问:「这个刘波为何要画个圈,後面为什麽又加了个刘浪?」
「那是怕殿下误会。」刘乘赶紧笑道。「刘波是我的同宗,而刘浪是他从弟,更是与我一并在京口共患难过的至亲同宗,如今在蔡公门下学习儒术。不过,刘波这个名字确实是桓公亲笔写的,乃是说这位是当日我们彭城刘氏先贤、前镇北将军刘讳隗之後,因为遵从父祖之志,不赞同武昌阅兵,所以现在被软禁在我於荆州的住所内————总要避嫌嘛。」
「刘~隗之後。」司马昱心下微动。「他们————」
「这个刘浪就是殿下所想的那一支的後代,但是可惜,殿下的先姨母在北方去世的早,跟此人没有血缘。」刘乘赶紧解释。
「可惜,可惜。」司马昱大为感慨。「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一心绍述父祖之志的人,如今因为忠心朝廷而被软禁,又有这份渊源,我怎麽能不接纳呢?」
「诚然如此。」范汪也赶紧捻须。「刘都令史,你还是过於小心了,这有什麽可忌讳的?举贤不避亲!」
刘乘自然赶紧点头。
「那这个最後的高柔呢?看笔迹不是元子所写。」司马昱感慨之後,继续往下看,果然又看到一处略显不同的所在。
「不瞒殿下,这是我私自加上的。」刘乘赶紧又苦笑道。「此人是我家世交世叔,我此番回来,原本准备带他回荆州,举荐於桓公门下,结果桓公阅兵武昌的消息传来後,他大为不满,几次三番批评桓公,甚至差点与我断绝————但也没办法,他是先郗公门下参军起家,然後被谢安西所举出仕,又与已经故去的刘真长是好友,也难怪————」
「我想起来了。」司马昱忽然打断了刘乘的叙述。「这不是高世远吗?哎呀————真长在世时,素来高看他!因为没法去荆州了,你就擅自加在这里了?」
「是。」刘乘微微点头。
「以高世远的名望,直接出仕,建康也有他的一席之地,哪里需要你专门添加?」司马昱直接拍案。「刘都令史,你且放心,这个名单寡人认下了。
王彪之冷冷看着这一幕,但并没有阻止。
这些人到底抢不到琅琊王氏的官职————或许能抢到谢家那一层,但谢万不是被撑出去了吗?况且,司马昱「寡人」都出来了,俨然是决心已定。
孙绰前面还好,後面听到高柔的事情,不由有些酸涩一自己在会稽拍王述跟郗惜的马屁拍了许久,才能去做个县令,结果搬仓库搬到一半就匆匆回去了,不然如何对刘阿乘给的钱那麽在乎?而高柔倒好,本来比自己还低一层呢,结果这一下子,听着司马昱的意思,就要登堂入室了?
刘阿乘也真是的,早说嘛,你要是能给这麽大官,我把那些蜀锦和银子都给退了行不行?
当然,人家高柔到底是世叔,这个名单最多也就加一个人了不得了,如何能给你孙兴公?
刘阿乘本人也如释重负。
说句不好听的,刘乘现在给高柔安排的这个前途,恐怕他自己都要三五年後才能摸得到,而且还要坚持辛苦做项目;从高柔的角度来说,看起来是他资历到了、声望到了,出仕就该是这个官,但实际上,真要是花钱或者求人举荐什麽的,依着他的出身,未必能得到这个官,中途不知道就被哪个二品高门截胡了,然後还要嘲笑你不自量力,滥行攀附。
但是现在,刘阿乘就是可以在这种高级场合加两个字,然後多几句话,为高柔一下子蹚平这个宦途。
对的,这就是权力,这就是接触最顶级权力的机会带来的丰厚回报。
也是桓温、司马昱给刘乘这个使者此番辛苦的酬劳。
大家心知肚明,他刘阿乘可以坦然接受这一切。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眼看着谢万与谢安并肩出现在院子里,小堂屋内,司马昱从容收起了这张纸。
而等到谢安入内,众人便纷纷起身相迎。
谢安赶紧依次行礼,甚至朝刘乘主动先礼,惊得後者赶紧回礼————无他,谢安门清,司马昱脑袋转过弯来,桓温私下的态度表达清楚,再加上朝野人心都希望维系团结,那联姻的事情肯定能成,让王彪之和他一起做媒人,当然是大家团结在一起的好事,但刘乘之前都不认识王彪之,更不会晓得王彪之出现在这里,此番言语必然是临时计较。
而专门加上他谢安,道理更加明显,那就是投桃报李,回报谢据在婚礼上给的天大面子。
所以,谢安当然要感谢。
就这样,谢安应充完毕,气氛更加和气。
重新落座後,刘阿乘更是随意开口:「谢公,你来的巧,我们刚刚正说到一件事————
你抢了伏公的媒人,而伏公长子伏系之今年已经不小了,想求一个建康这里出身,这事不如就劳烦你好了。」
谢安不明所以,但相较於跟琅琊王氏一起参与到这次化敌为友的联盟中去,这算个什麽事?便当场应允。
倒是桓歆,之前在侧院里没有听到刘乘与伏滔的谈话,此时骤然闻得这个消息,不由吃惊。
「联姻既成,那还有什麽事情?」高崧此时也轻松起来,直接催促刘乘。「刘都令史请直言不讳。」
「还有就是,桓公想要得到正式的北伐许可。」刘乘赶紧趁热打铁。
「那就应该让他解散军队,整饬北伐的粮草,然後重新上书朝廷,朝廷再做回复。」王彪之有些不耐。「怎麽可能现在给他?还以为朝廷是畏惧了他一般。」
「不错,这事应该尊重朝廷。」刘乘也不在乎这一条了,直接来笑。「那就只剩最後一件事了,如何让武昌那里体面退兵?」
「这事简单。」高崧轻松以对,堂内气氛此时也已经非常轻松。「诸位若是信得过我,就由我来写一封信给桓公,保证既承认桓公的功勳与威势,又能剖析利害,然後藉机保住朝廷与会稽王的体面,桓公见到,自然可以从容撤军。」
「好主意!高司马接下来这封书信必然名垂史册!」刘乘笑道。「但我刚刚也想到一个好主意,且与高司马的书信相互不违背,完全可以一起来做。」
「御龙若有计较,可速速说来。」司马昱即刻催促。
「孙公。」刘乘忽然对着正在发呆的孙绰来笑。「你是不是原本就答应我要去荆州?
顺便探访安国公?」
「啊。」孙绰回过神来,点了下头。
「你刚刚是不是说,有人建议遣使者持驺虞幡往武昌,劝桓公撤军?」
「啊。」孙绰再度颔首,然後忽然一愣。「啊?」
「咱们会稽上巳兰亭名士当年就发过公开信,劝上下游团结一心,此番动乱,也还是我们如压舱石一般稳定建康舆论,安抚士心,防止双方误判,引发不测,如今支道林法师他们要传教就算了,高世叔厌恶桓公倒也罢了,为何不尽起剩余上巳兰亭名士,持驺虞幡往荆州一行,既使我们再度扬名於荆楚,又替国家解斗呢?」刘乘言辞恳切。「若是驺虞幡一到,桓公果然退兵,天下该如何称颂孙公你呢?朝廷的权威是不是也能得到重申呢?」
早就反应过来的孙绰耐着性子听刘阿乘扯完淡,当场一拍大腿:「我刚刚就说,持驺虞幡解斗之事,乃是国家和社稷的正途!此事舍我等兰亭诸士又论阿谁?!阿乘放心,我知道你新婚燕尔,还要在这里帮着下聘什麽的,不用你管,我自持驺虞幡,带着诸位亲友西进武昌,为国家解斗!」
小堂屋内,众人纷纷称赞。
只有谢安,眼瞅着这些人或为高崧准备笔墨,或与孙绰讨论驺虞幡的礼节,好像要给孙绰一个什麽临时的官,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即便是婚姻这个事情结成,相当於实际上完全扭转对立为盟约,可这个气氛怎麽就这麽和谐呢?谢万这厮出去找自己的时候,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麽?
我是扛着驺虞幡的分割线石赵崩於北,桓公自知威信不足於下游,欲北伐而取重於天下,忧殷浩在侧,不能行也。乃以进为退,欲演兵武昌震慑朝廷而复盟於建康。遂遣太祖为使,临行定约三事,取一为成。太祖乃去,待武昌兵动,凡三日不动,第四日迳入会稽王府而尽成三事。桓公闻之大喜,顾左右曰:「《战国策》言唐雎不辱使命,今日知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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