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录《路过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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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菲姐。」郑辉带着笑意的问候一声。
自从香港回来之後,两人就没再见过面。
期间偶尔通过电话,但次数不多,每次都是王菲主动打来,聊几句就挂,像猫一样,高兴了蹭你两下,不高兴了转身就走,从不解释。
「你在京城?」郑辉问。
「回来一阵子了。」王菲的语气很淡。
「怎麽不早说?」
「说了你能怎样?飞过来接我?」
郑辉笑了一声:「那倒不至於,但起码请你吃顿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在录专辑。」王菲说。
「新专辑?」
「嗯,在张亚东的棚里。」「进度怎麽样?」
「曲写了五首,我自己写的。」王菲的声调上扬,带着些许意:「词还在磨,亚东那边的编曲也还在调。」
「录累吗?」
「累。」
这个字说很乾脆,王菲这个人就是这样,她不会跟你说「还好啦」「习惯了」「也不算太辛苦」这种话。
+ :
累就是累,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她的语言系统里没有缓冲带。
「我想找你帮个忙。」她说。
「说。」
「不是这张专辑的事,我自己写的那几首风格比较特别,不太适合你来参与。但是录这些东西,脑子一直绷着,挺疲的。」
「我想换换脑子。」
「怎麽换?」「你之前在珠海给我的那首《路过人间》,我想把它录出来。」王菲说:「你来帮我做,当放松。」
郑辉差点笑出声,别人放松是看电影、逛街、做pa,这位天后的放松方式是,录歌。
「好。」他没有犹豫:「你把地址发给我。」
「嗯。」
王菲报了一个地址,郑辉记了下来。
「什麽时候来?」
「我现在就过去吧。」
「行。」
说完,王菲就挂了。
没有再见,没有客套,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郑辉摇了摇头。
这女人,永远是这个脾气。
+ :他把手机放下,靠回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海里开始自动运转。
《路过人间》,这首歌编曲要钢琴为骨架,吉他填充,贝斯做支撑,鼓组负责情绪推动。
郑辉在脑子里把整首歌的编曲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这些乐器,录音棚里都会有。
而这些乐器,他一个人就能全部搞定。
郑辉戴上平光眼镜,微调了一下面部肌肉,这是他成名後养成的习惯,出门就用。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厨房。高媛媛今天下午有课,晚上五六点才能回来。冰箱里有炖好的老鸭汤,热一下就能喝。
何岩今天不在,郑辉让林大山开车送他过去。
他找到了地址对应的门牌号,按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是张亚东。「郑辉!」张亚东一看到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伸出手来:「久仰久仰!终於见到真人了!」
「亚东哥。」郑辉微笑着回握:「打扰了。」
「哪里的话!你能来我这儿,是我这小破棚蓬荜生辉。」
张亚东侧身让开,引着郑辉往里走。
+ :
「说实话,你那张《半生》,我前前後後听了不下二十遍,做的太好了。」张亚东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对於他专辑歌曲的感想。
「亚东哥过奖了。」郑辉客气地说道。
「不是过奖!」张亚东回头看着郑辉:「我做音乐这麽多年,能让我反覆拆解学习的专辑,一只手数过来。你那张是其中之一。」
郑辉没再客套,跟着他进了录音棚。
王菲正盘腿坐在棚内的一张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张乐谱和歌词本。
看到郑辉进来,她抬了一下眼皮。
「来了。」郑辉已经习惯了她这种作风,他走过去,在王菲对面坐下来。
「忙什麽呢?」
王菲把手里的一张谱子递过来:「你看看。」
郑辉接过来。
那是一张手写的简谱,旋律线条流畅,但走向非常特别。
它不遵循传统流行乐的起承转合套路,和弦进行充满了不可预测的跳跃感,旋律在高音区和低音区之间反覆游走,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冥想。
郑辉看完第一张,王菲又递过来第二张、第三张…一共五张。
五首歌。
五首完全不同,但内在气质一脉相承的歌。
郑辉一首一首地看过去,脑海中的系统资料库自动开始匹配。
+ :
《寓言》专辑。不,准确地说,是寓言专辑里由王菲亲自作曲的那五首,《寒武纪》《新房客》《香奈儿》《阿修罗》,还有一首应该是《彼岸花》的雏形。
这五首歌,在二十多年後的评价体系里,是一个很分裂的存在。
大众层面,提到寓言这张专辑,普通人能哼出来的,大概只有一首《笑忘书》。
那首歌旋律足够好听,歌词足够深情,符合大众对流行歌曲的一切期待。
但真正让乐迷和业内人士津津乐道的,恰恰是王菲自己作曲的这五首。
它们太超前了。
超前到什麽程度?
放在2000年,这些歌的听感完全脱离了当时华语流行乐的审美框架。它们更接近於欧洲独立音乐的气质,带有实验性的电子元素、解构主义的旋律思维。
有人说这五首歌是天才之作,是王菲音乐才华的最高体现。
也有人说,听不懂就是听不懂,哪怕给你解释一百遍,你还是觉它不好听。
曲高和寡。
这四个字精准概括了这五首歌的宿命,哪怕到了2025年,短视频和流媒体把无数老歌翻红,这五首歌依然只在极小众的圈子里被封为神级。如果不喜欢的,评价一句自嗨也行。
郑辉看完了最後一张谱子,抬起头。
王菲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罕见的期待,尽管她努力在掩饰。
「怎麽样?」她问,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 :
郑辉没有急着回答。
他重新拿起第一张谱子,手指沿着旋律线慢慢划过。
「这五首,是一个整体?」他问。
王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你看出来了?」
「当然看出来了。」郑辉把五张谱子按顺序排列在茶几上:「它们之间有内在的逻辑关系,不是五首独立的歌,更像是一部五幕的独白剧。」
站在旁边的张亚东插了一句:「我跟阿菲说了一模一样的话,这五首歌就是一个概念性的组曲,单拎出来听可能会觉怪,但放在一起,整个叙事脉络就清楚了。」「问题是,」张亚东语气有些犯难:「市场能不能接受这种东西,我真没底。」
「不用有底。」王菲淡淡地说。
张亚东苦笑了一声,看了郑辉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看,这位祖宗就是这脾气。
郑辉把谱子放回茶几上,认真地看着王菲。
「写很好。」
「你不觉太怪了?」
「不怪。」郑辉摇了摇头:「只是超前。这些东西放在现在,大部分人听不懂,但不代表它不好。音乐有时候不是用来讨好耳朵的,是用来拓宽边界的。」
王菲看了他几秒钟,她嘴角勾了一下,很浅,但确实勾了。
「行了,」她把谱子收回去,重新叠好放进歌词本里:「这些不用你操心。你今天来,就帮我搞一件事。」
「《路过人间》。」
+ :
「嗯。」王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几天一直在磨那五首的词和编曲,脑子快炸了,所以我今天不想碰那些东西了。」
她看着郑辉,眼神里带着一丝撒娇意味,虽然她本人绝对不会承认这叫撒娇。
「你帮我把《路过人间》做出来。就当让我放松放松。」
郑辉站起身,目光扫过录音棚里的那架钢琴、吉他、以及角落里的鼓组。
「棚里的乐器我可以随便用?」他问张亚东。
「当然!你随意。」张亚东巴不看这位天才现场创作:「需要什麽尽管说,我这儿还有贝斯,在储物间里。」
「帮我拿出来就行。」
郑辉走向了那架钢琴,他掀开琴盖,在琴凳上坐下,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了几个音,试了一下音准和触感。
整个录音棚安静了下来。
王菲重新在沙发上坐好,她的目光,落在郑辉的背影上。
第一个音符从钢琴里流淌出来,
清澈,克制,带着一点凉意。旋律在琴键上舒展开来,郑辉弹了大约一分钟,将整首歌的钢琴部分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然後他睁开眼睛,转头对张亚东说:「亚东哥,帮我开个分轨录制,先录钢琴。」
「好!」张亚东立刻坐到调音台前,手指飞快地在推子和旋钮上操作,几秒钟就调好了。
「ay。」他竖起大拇指。
+ :
郑辉点了一下头,双手重新放回琴键上。
红灯亮起,录音开始。
这一次,他弹比刚才更加投入。
每一个音符的力度、时值、延音踏板的深浅,全部精确无比。
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游走,钢琴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入调音台。
王菲一动不动地看着。
她看着郑辉的後背,肩膀在每一次手臂运动时微微起伏。她看着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在琴键上跳跃时带着精准和优雅。
她看着他微微低下的头,侧脸的线条在棚内柔和的灯光下显格外分明。
这个男人弹钢琴的样子,和他打架子鼓时判若两人。
打鼓的时候,他是张扬的、侵略性的,像一头猛兽在释放过剩的能量。
而弹钢琴的时候,他是安静的、温柔的,像一个手艺人在打磨一件瓷器。
王菲发现自己很喜欢看他工作的样子。
不,不仅仅是喜欢。
是着迷。
一种说不上来的着迷。
+ :
和他的长相无关,和他的名气无关,甚至和他那天晚上在她身上展现出的东西也无关。
她着迷的,是这个人在创作时散发出来的那种自由。对,自由。
他像是不受任何东西束缚的,他不用像她那样花几天时间跟一个旋律较劲,不用像张亚东那样对着调音台反覆调整参数直到深夜。
他想到什麽,手上就能做出什麽,脑子和手指之间没有任何延迟。
这种天赋,让她嫉妒,也让她着迷。
钢琴轨录完了。
郑辉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靠墙的位置,拿起那把吉他。
他在一张摺叠椅上坐下,试了试弦的张力,微调了一下旋钮,然後戴上监听耳机。
「亚东哥,放钢琴轨,我在上面叠吉他。」
「收到。」
监听耳机里传来刚才录制好的钢琴,郑辉听着钢琴的节奏,手指在琴弦上开始拨弄。
吉他的声音温暖柔软,它没有喧宾夺主,只是在每一个乐句的间隙轻轻填进去,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的光斑,若有若无。
录完吉他轨,张亚东把贝斯搬了出来。郑辉接过来,坐回椅子上。
贝斯的低频沉稳厚重,它的作用不是被听到,而是被感受到。
郑辉拨弦,每一个音符都压在钢琴和弦的根音下方,像是地基,像是水面下看不见的暗流。
+ :
最後是鼓组。
郑辉走到棚角的架子鼓前坐下。
前奏和主歌段他几乎没有敲,只在个别小节的拍点上轻轻踩了一下底鼓,像远处传来的心跳声。
到了副歌,军鼓才加进来。
整首歌的四轨乐器录制,郑辉总共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张亚东坐在调音台前,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他从业这麽多年,见过无数优秀的乐手和制作人,但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像郑辉这样。
一个人,用两个小时,把钢琴、吉他、贝斯、鼓四个轨道全部录完,而且每一轨的质量都达到了专辑级别的标准。这不是一般的多才多艺术,这是变态级别的全能。
更让张亚东震惊的是郑辉在整个录制过程中的状态,他没有犹豫过。
从头到尾,没有一次重录,没有一次推翻重来,没有一次对着调音台说「这里不对,再来一遍」。
每一轨,都是一遍过。
就好像这首歌的编曲早就完整地存在於他的脑海里,他要做的只是把它原封不动地搬到录音棚里而已。
张亚东摘下监听耳机,对着郑辉心悦诚服的说:「牛。」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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