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两三十九章 合则无敌，分则散沙

(穿越小说 www.kk169.la)    三人迈着步子沿着营区主路往训练场走。路灯把前面一截路照得发白，越靠近操场方向灯光越亮，远远就能看见操场上几盏大灯把整个场地照得跟白天似的。女兵们还在扛着圆木训练，四支队伍分散在操场各个位置，每支队伍七八个人扛一根，号子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在夜风里飘得忽远忽近。

    顾长风走在最前面，陈国涛和耿继辉跟在他两侧。三个人还没走到操场边上，顾长风就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操场东侧靠近器材棚的那个位置，有一根圆木孤零零地横在地上。圆木旁边站着一个人，正弯腰使劲想把那根圆木扛上肩膀。一个人扛一根两三百斤的圆木根本不可能。那个人试了好几次，圆木一头刚离地就砸回去了，沉甸甸地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是叶寸心。

    她刚从监控中心那边跑回训练场，归队之后站到了风队那组旁边，等着加入。但几个人扛着圆木跑了一圈回来之后，谁也没停下来跟她搭话。叶寸心又跟了一圈，到了换肩的位置她想插进去接手，但前面那个人的位置被人顶上了，她站在旁边等了等，没人给她腾地方。她又绕到队伍另一边想换个人顶替，那边也有人，谁都没看她。

    她站在队伍旁边跟着跑了几步，开口说了一句"让我上"，没人回应，号子声没停，八个人扛着圆木继续往前去了。

    叶寸心站住了，看着风队那根圆木越跑越远。她在原地站了十几秒，然后转身走到操场边上那根备用的圆木前面，弯腰蹲下去，双手抱住圆木一端，咬着牙往上抬，想把那根木头扛到自己肩膀上。

    小庄和邓振华几个人站在操场边上的器材棚下面，正抱着胳膊看着。见顾长风来了，小庄连忙迎了两步。

    顾长风没回头，下巴朝叶寸心那个方向扬了一下："什么情况？为什么她一个人？"

    小庄凑近了一步，摸了摸鼻子，声音压得特别低："被排挤了。刚才归队之后想加进去，风队那帮人没人给她让位子。她跟了两圈想换人，谁都没搭理她，她就自己在旁边等着，等了十多分钟没人理她，她就自己去扛那根备用的了。"

    顾长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皱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操场，四支队伍都还在吭哧吭哧地跑着，每根圆木下面压着七八个人的肩膀，步伐还算齐整，号子声此起彼伏。风队那八个人就在最左边那根圆木下面扛着跑，步调一致，口号响亮，好像那个多出来的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只有东边角落里的叶寸心一个人对着那根圆木较劲，弯腰、发力、圆木抬起来一点又落回去、再弯腰、再发力。

    顾长风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喊了一声："所有人，停下！"

    他嗓门不大但特别穿透，四支队伍的人全听见了。号子声停了，脚步停了，几十个人同时放下肩膀上的圆木，圆木落地砸在草坪上发出咚咚几声闷响。

    所有人站在原地，扭头看向顾长风的方向。

    顾长风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操场中央站定，目光从那几十个女兵脸上一一扫过去。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每个女兵脸上的汗都在反光，有人还在大口喘气，有人站着的时候腿还在发颤。她们看着顾长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顾长风伸手指了指操场东边。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叶寸心站在那根圆木旁边，衣服上全是灰，裤腿卷起来一截，露出了小腿上被圆木蹭出来的红印子。她还在弯腰，两条胳膊箍住圆木一端，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状发力，脸憋得通红。

    顾长风说："她犯了什么错？让你们这么排斥她？"

    没人说话。操场上一片安静，只有风把草叶吹得簌簌响。

    "站好。"顾长风说了一声，然后朝叶寸心喊，"十三号，归队。"

    叶寸心松开圆木站直了，拍了两下胳膊上的灰，小跑着站到了风队的队列末尾。她站进去之后，前面两个人下意识地往两边让了半步，跟她之间隔出了一道缝。

    顾长风看到了那道缝。

    他背着手在队列前面踱了两步，步子不急不慢，然后停下，转回身面对她们，声音沉下来了："你们成功地让我觉得，你们这帮人当中，没有一个人具备特战队员的选拔标准。你们就连值得挖掘的潜力都没有。"

    几个女兵低下了头，没人敢接话。

    安然站在队列里，嘴唇动了动，然后大声喊了一声："报告！"

    "说。"顾长风看着她。

    安然挺直了腰，声音清晰："我们中间有误会，需要沟通。"

    顾长风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冷笑了一声："在战场上，就因为你们不喜欢你们的战友，就可以轻易地去排斥她？就可以眼睁睁看着她死掉？你们连当兵的资格都不配，你们知道吗？"

    他的目光从安然身上移到整支队伍上，声音高了半度："哎呀，你们太让我得意了。因为我当初的判断一点错都没有——"

    谭晓琳也喊了报告，刚喊出口就被顾长风打断了。

    "我不想听你废话。"顾长风的声音冷下来了。

    队列里安静了两秒。田果站在队列中间，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开口喊了一声："报告！凭什么她妈能来看她，我妈就不能？"

    这一声喊出来之后，队列里细微的骚动变大了。唐笑笑紧跟在后面也喊了出来："报告！我们都有妈妈，为什么我们的妈妈不能来看我们？"

    唐笑笑喊完之后，旁边几支队伍的人也小声附议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地响。

    操场上的气氛一下子变了。所有教官的脸色都变了。陈国涛和耿继辉对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同时沉下来了。小庄、邓振华、老炮、史大凡、强子、巴郎、向羽几个人站在器材棚下面，本来还在看热闹，这会儿几个人的窃窃私语也停了，互相看着，谁也没说话。

    陈国涛和耿继辉快步走到顾长风身边，三个人站成了一个三角。

    陈国涛压低了声音，嘴皮子几乎没怎么动："和咱们当初想的一样。规矩一旦被破坏，马上就会失控。"

    耿继辉也凑过来，声音比蚊子嗡嗡大不了多少："现在怎么办？这问题处理不好，整个队伍就散了。几十个人全看着呢。"

    顾长风没回话。他站在那里，背着手，看着面前这支刚刚炸开锅的队伍。几十张脸全是汗，全带着不服气的表情，尤其是田果和唐笑笑，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明显是鼓足了勇气喊出来的。

    安静了大约五六秒。顾长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一开口整个操场瞬间没了声响。

    "十三号。"

    叶寸心大声应："到！"

    顾长风转向她，语气不急不慢的："因为你的特殊情况，打破了这里的平衡。你扣五分。今天的训练翻三倍。也就是说，如果风队今天武装越野五公里，你就是十五公里。如果十公里，你就是三十公里。"

    他顿了顿："你服不服？"

    叶寸心站在队列末尾，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不带犹豫："报告，服。我接受惩罚。"

    顾长风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田果。他的声音提高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砸在操场地面上弹起来："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为什么你妈不能来看你？"

    田果被他的目光盯着，刚才那股冲劲儿下去了一半，抿着嘴没说话。

    顾长风继续说："如果你能接受一天的所有训练翻三倍，我现在就可以破例让你跟你妈妈见一面。你需不需要我为你也破一次例？"

    田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们平时的训练强度本来就大得吓人，每天从早到晚连轴转，十公里武装越野已经是家常便饭。翻三倍意味着三十公里，加全副武装，加山地地形，那不是累不累的问题，是能不能活着走完的问题。田果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了。

    唐笑笑站在旁边，她眼里的委屈还没完全散干净，但嘴已经闭上了。她也明白翻三倍是什么意思，脑子里的算盘敲了敲，就不敢再提见妈妈的事了。

    顾长风的目光从她们两个人脸上移开，扫过整支风队九个人。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早上结了冰的水管子："风队，因为你们的愚蠢，让我看到了在未来的战场上，你们就是一盘散沙，一盘随时可以放弃队友的废物。"

    他顿了一下："做错了就要受罚。风队全体，山地极限穿越，全副武装，十公里。"

    然后他看向队列末尾的叶寸心："十三号，你三十公里。"

    "其他队员到三号区域跟她们汇合。谁敢偷奸耍滑让我看见了，直接开除。"

    命令下来了，没有人再敢废话。风队的九个人开始弯腰检查装备、系紧鞋带、调整背包肩带和枪带。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毕竟体力已经在白天的训练中消耗了大半，每个人腿上都像灌了铅。

    叶寸心低头系鞋带的时候，旁边几个人都没看她，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是冷的。她从地上站起来整了整背包带子，站在队伍末尾，前面八个人的后背对着她，没有一个人回头跟她说话。

    出发的哨声响了。

    九个人排成一列往山地训练场的方向跑过去。起初几百米还能保持队形，进山之后路开始变陡，上坡下坡交替着来，脚下全是碎石子和裸露的树根，踩上去滑得很。白天的体力透支在此时开始全面反扑，每个人跑出去不到两公里步子就开始乱了，呼吸也粗了，汗水把迷彩服的前胸后背全部洇透。

    田果跑在队伍中段，注意力散了，脚下没踩实一块石头，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和手掌同时磕在山路上，蹭掉了一层皮。她疼得倒抽了一口气，旁边的欧阳倩弯下腰想拉她起来，但田果摆了摆手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了。

    叶寸心从后面赶上来伸手想扶她一把。手指刚搭上田果的胳膊肘，田果一甩胳膊把她的手甩开了。

    "不用你管。"田果头都没抬，声音硬邦邦的。

    叶寸心的手悬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她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跟在后面继续跑。

    安然跑在前面，听见后面的动静扭过头来。她看见了刚才那一幕，脚步慢了下来，等田果跟上来之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劲头："够了。"

    田果闷头跑着没接话。

    安然继续说："你们还嫌惩罚不够吗？是，叶寸心是违规见了她妈。但她已经接受惩罚了。三十公里，换你你能扛住吗？"

    田果咬着嘴唇没吭声。

    "如果你也能接受训练翻三倍，"安然说，"你也大可以让教官为你破例。你现在不愿意，那就别在这儿甩脸色。你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我敢保证，咱们以后的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苦。特种部队要的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个人英雄，他们要的是一个团队，合在一起天下无敌，分开来各自为王。你现在把她推开，就是把你自己和整个队推开。"

    谭晓琳从前面放慢了步子跟她们并排跑，接上了安然的话："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委屈。凭什么叶寸心能特殊，我们不行。可是她接受惩罚了。三十公里山路，全副武装，这惩罚够重了。咱们是一个队的，继续这么搞下去，最后吃亏的是谁？是我们自己。"

    田果的脚步慢了一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她低着头继续跑，脚下的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绷着的。

    又跑了大概一公里，唐笑笑撑不住了。她白天踢了球跑了五公里又扛了圆木，体能本来就见底了，现在山地穿越十公里刚过半程，她的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又踉跄了几步之后，她整个人往下一软，膝盖砸在地上，撑了两下没能站起来。

    曲比阿卓从后面赶到她身边弯下腰想拉她，但唐笑笑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泥巴，根本使不上力。她自己也在使劲想站起来，但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试了几次都起不来。

    唐笑笑趴在地上喘着气，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丢下我吧……真的丢下我……我走不动了……"

    曲比阿卓死死攥住她的胳膊不松手。欧阳倩和何璐也蹲下来了，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去解唐笑笑身上的装备，把背包卸下来、把枪带解下来、把弹匣袋和急救包全拆了。装备分摊到其他人身上，每个人的负重又加了一截。

    叶寸心从后面走上来，在唐笑笑面前蹲了下去。她没说话，把唐笑笑的两只胳膊架起来往自己背上一搭，然后托住她的大腿根一使劲站了起来。唐笑笑整个人趴在她后背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着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安然从旁边的装备里抽出一根枪绳递过来。曲比阿卓接过去绕着叶寸心的腰和唐笑笑的腿缠了两圈系紧了，确保人不会从背上滑下来。

    何璐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比她平时硬气多了："都听好了。我们不能让他们再找到惩罚我们的借口。更重要的是，任何情况下，我们都不能丢下一个战友。"

    她转头往前看了一眼山路，喊了一声："风队，出发。小心脚下。"

    八个人围着一个被背着的人重新迈开了步子。叶寸心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背上压着一个唐笑笑，步子明显沉了，但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尖先探实了地面再落下去。

    田果走在叶寸心左前方大概两三步的位置。她低着头闷声跑了一段路，然后忽然偏过头往后看了一眼。叶寸心正小心翼翼地踩着一块石头下坡，额头的汗顺着腮帮子往下淌，滴在唐笑笑垂下来的手背上。

    田果收回目光，没说话。但她接下来的步子放缓了一点点，走到坡下面之后站在那儿等了两秒，等叶寸心背着人下来之后才重新迈开步子。

    陈国涛、顾长风、耿继辉三个人站在远处的一座小高地上，手里的望远镜一直没放下来。三个人看着山路上那支队伍慢慢往前移动，看着八个人护着一个被背着的队友翻过一个小坡，看着队伍在山路拐弯处短暂消失又冒出来。

    陈国涛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看来她们领悟得很快。"

    耿继辉还举着镜子在看，嘴里说了一句："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如果解决不好，这支队伍算是废了。现在看来，总算没有彻底崩。"

    顾长风没接话。他举着望远镜看了好一会儿，看着那个背人的背影在山路上一点一点往前挪。叶寸心的步子明显比其他人更慢，但始终没有停下，始终在往前走，后背上背着一个人，肩带勒在锁骨位置勒出一道深痕。

    他放下望远镜，把带子挂在脖子上，两只手叉着腰，看着远处那支在夜色里移动的队伍。山路上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已经一片漆黑了，只有转弯处路灯的光把九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打在路面上。

    "她们要走的路还很长。"顾长风开口了，声音不高，"女人身上的弱点是谁都回避不了的。但战争不会因为她们是女人就对她们心慈手软。她们未来遇到的危险，跟我们遇到的一样多。"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远处那支队伍慢慢隐入山路的拐弯后面，声音低了一度："如果现在不把她们拧成一股绳，这支小队送到战场上就是去送死的。只要在她们中间制造一个小矛盾，这个小队就会瞬间崩塌。我需要的是她们对自己的战友无条件相信，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之前有过什么。"

    陈国涛放下望远镜看着他："你之前跟谭晓琳说的那句话——"

    "合在一起天下无敌，分开来各自为王。"顾长风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过身来，"通知下去，让小庄他们准备一下，下一阶段的训练马上开始。今天这点事只是个开头，后面还有更难的在等着她们。"

    陈国涛掏出对讲机按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山脚下路灯昏黄的光芒里，几道身影开始往训练场的方向移动。

    顾长风最后朝山路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背人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山路尽头一片漆黑的夜色。他收回目光，把帽子戴正了，迈步往山下走。

    山路深处，脚步声还在响。八双军靴踩在碎石和泥土路面上，发出细碎而持久的沙沙声。叶寸心走在队伍中间，背上驮着一个人，步子不快但一直没有停。前面的人偶尔会放慢脚步等一下后面的人，没有人再催，没有人再抱怨。穿越小说 www.kk169.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