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亲狼赖少丽家,夜缠绵谈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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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狼这阵子,一连好几天都泡在赵少丽家里,压根就不想回自己家。
村里旁人爱嚼舌根,说亲狼没出息,一把年纪了,天天赖在别人家不走。可赵少丽心里清楚,她从小就不讨厌亲狼。亲狼长得不体面,人粗,嘴也凶,常年呲着两颗大板牙,看着又龌龊又蛮横。但赵少丽就喜欢跟他好,俩人相好,几十年了。
这么多年,各自成家,各自过日子,家里老人孩子一大堆事压着,可他俩的私情从来没断过。该好照样好,私下里走动,从没停过。
这段时间亲狼心里堵得慌,天天难受得不行。也不出去晃,也不找人唠嗑,就闷头待在赵少丽家。
赵少丽看他整日蔫不拉几、愁眉苦脸的,心里也软。她嘴上厉害,爱挤兑亲狼,实则对他最温柔,最迁就。
这天晚上,俩人坐在一起喝酒,赵少丽又开始跟他唠他家的老事,唠那道缠了他们家三代的诅咒。
“你也别整日闷着难受,你这辈子命不好,不是凭空来的,全是你家里那点旧事闹的。谁让你这个老色鬼连你的闺女都不放过,”赵少丽开口说道,“你好好想想,这咒是谁下的?是你爷爷占彪!”
“你爷爷占彪,那是实打实的好人,一辈子老实本分,勤快肯干,为人正直,在村里从来没坑过人、害过人,对邻里街坊都厚道,对家里人也尽责。他这辈子没做过半件亏心事。”
“他之所以临死下这个重咒,根本不是他心狠,是被你爹亲四逼的!实在没办法了,管不住、治不了,才出此下策。”
赵少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接着往下说,句句都是大实话,一点不拐弯:“你爹亲四,那才是真的烂人,一辈子没干过一件正事。年轻时候就游手好闲,横行霸道,天天在外头鬼混。吃喝嫖赌样样占全,啥荒唐事都做得出来。”
“在家不孝顺老人,不管爹娘,出外横行霸道,欺负旁人。谁家的便宜都想占,谁家的热闹都敢凑,整日惹是生非,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你爷爷管他,劝他、骂他、打他,啥法子都用尽了,一点用没有。你爹油盐不进,死性不改,越管越叛逆,越说越胡闹。还有你哥三个跟你爹一模一样,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坏又色”
“那时候你爷爷年纪越来越大,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眼看就要闭眼了。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撑起来的家,就要毁在亲四手里,看着这个儿子烂到底、没救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爷爷气的实在没辙了。活着治不住烂人,只能临死下一道重咒,镇着这股邪气,罚他、罚后辈,让他们三代人都不得安生,算是对这个烂儿子最后的惩治。”
“最后你爹落得啥下场?常年在外乱搞,染上了花柳病。到老了,浑身溃烂,身上没一块好皮肉,整日流脓流水。那时候你们家里臭得不行,一股子恶臭味,十里八乡都少见。邻里没人敢靠近你们家门,路过都得绕着走。你爹最后就是疼死、烂死的,死得又惨又窝囊,没人可怜。瞧你这个烂样,是不是跟你爹一模一样?”
赵少丽就这么一遍一遍跟亲狼唠这些旧事,翻他家的底子。
旁人要是敢这么揭亲狼的短,这么说他家的丑事,亲狼早就翻脸骂人、动手打架了。他这辈子最忌讳别人说他家的事,说他爹的烂德行,说他爷爷下的诅咒。
可唯独赵少丽说,他不真生气。
每次赵少丽唠叨这些,亲狼顶多心里烦,皱着眉头,偶尔顶两句嘴、骂两句,态度看着凶,其实一点火气没有。
“行了!能不能别翻旧账了!天天说、天天说,我耳朵都听麻了!”亲狼闷声闷气地骂一句,“我比谁都清楚我爹是个啥货色,不用你一遍遍提醒我!”
赵少丽瞥他一眼:“我不说你就躲得过去了?这咒是钉死的!你爷爷被逼无奈下的重咒,专门治你们这一脉烂德行,三代人都逃不掉。你这辈做过什么好事?家里的报应落你身上了!你看看这是世上,除了我赵少丽,还有谁在心疼你?”
俩人嘴上你来我往,吵吵拌拌,手上喝酒的动作没停。
别人看着他俩说话难听,互相挤兑,其实俩人心里都有数。几十年的老感情,就是这么过来的。嘴上不饶人,心里互相疼。
亲狼在外人面前,要面子、装强硬,天不怕地不怕,受了委屈硬扛着。唯独在赵少丽跟前,做过的那些龌龊事,也不用装、不用撑。难受了就闷着,委屈了就听她唠叨,窝囊样子全露出来,一点不遮掩。
今年夏天三伏天,天气热得要命,日头晒得地面冒烟,家家户户都躲屋里乘凉。亲狼那时候就躲到赵少丽家来了,一待就是几个月。
从最热的三伏盛夏,一直待到天冷入冬、十一月寒风刮脸。外头树叶落光,早晚冻得人缩脖子,他就这么日复一日赖在这儿。
赵少丽从来没赶过他,每日三餐给他做饭,冷了给他烧热水,闷了就陪他说话。嘴上挖苦归挖苦,待人是真温柔。
这天夜里,天彻底黑透了,外头冷风呼呼地吹,温度降得很低。赵少丽傍晚专门进厨房,简单弄了几个小菜。没有啥贵重东西,都是家常口味,花生米、小炒肉、青菜、豆腐,简简单单四五个菜。
菜摆上桌,又倒了两杯散装白酒。
屋里安安静静的,就他俩人,慢慢喝酒,慢慢唠嗑。气氛不热闹,但是安稳、暖和。
亲狼心里一直压着事,喝酒也没心思细品,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他本来就没酒量,天生怂体质,看着人高马大、脾气粗鲁,实则沾酒就晕,喝不了几杯就上头。
今晚心里愁得慌,酒劲上来得更快。没喝多久,也就几杯下肚,人就彻底迷糊了。
脑袋发沉,眼睛发花,脸烧得通红,说话舌头打结,颠三倒四,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他撑着桌子,勉强抬眼往窗外看了看,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估摸着时辰,已经夜里十一点左右了。
醉归醉,糊涂归糊涂,有件事他心里一直记着,半点不敢忘。
赵少丽是有老公、有孩子的人。
他俩偷偷相好几十年,村里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猜测,赵少丽老公心里更是透亮。只是这么多年,大家都是成年人,为了家里脸面,为了孩子安稳过日子,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也没撕破脸皮。
可再怎么默许、再怎么心知肚明,也不能太过分。
大半夜十一二点,一个外村男人,醉醺醺从自家屋里出去,谁看了都会多想。一旦撞上赵少丽老公或者孩子回来,或者被夜里出门的邻居撞见,这事就彻底摆到明面上了。
到时候丢人现眼的是赵少丽,毁的是她安稳的家,连累她被老公骂、被孩子怨、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亲狼再混、再窝囊、再爱耍脾气,也绝对不肯做连累赵少丽的事。
哪怕自己再不想走,再想在这暖和屋里多待一会儿,他也不敢贪心。
他撑着桌边,摇摇晃晃起身。两条腿软得厉害,跟踩在棉花上一样,站都站不稳,身子左右乱晃,差点直接栽倒。
赵少丽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还是往常那样,带着点嫌弃:“你看看你这点出息!几杯酒就醉成这样,站都站不住,还学人喝酒撑场面?”
她嘴上说着不好听的话,手上力道很稳,稳稳架着他,怕他摔倒。
亲狼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摆手,声音沙哑含糊:“我……我得走了……太晚了……”
赵少丽皱着眉:“都醉成这熊样了,黑灯瞎火的往哪走?路上又冷又黑,摔倒了没人扶!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晚怎么了?”
“不行。”亲狼用力摇头,脑袋晕得厉害,可态度很坚决,“不能在这儿住。”
“我也舍不得走,可是已经冬月了,你们家哪位也快回来了。我不能给你添麻烦。”
他靠在赵少丽胳膊上,断断续续地说:“咱俩这点事,私底下咋样都行。不能摆明面上来,不能害你。你老公本来就知道咱俩不对劲,我再半夜不走,人家怎么想?”
“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家里闹矛盾,让人天天戳你脊梁骨。”
这些话说得含糊,但是句句真心。
赵少丽听着,心里又气又软。气他死犟,喝醉了还瞎操心;软的是,这么多年,不管啥时候,他最先考虑的都是自己,从不自私。
她叹了口气,伸手给他把外套拉平,扣子一个个扣好,怕夜里冷风灌进去冻着他。
“行,要走就走。路上慢一点,别着急。”赵少丽叮嘱他,“夜里路黑,巷子里砖头石头多,你喝醉了眼神不好,千万别摔着。到家赶紧进屋躺好,别在外头吹风。”
“知道了……”亲狼含糊应着。
他慢慢挣开赵少丽的手,转身往外走。脚步一瘸一拐、踉踉跄跄,走一步晃三晃。
出了院门,夜里的冷风直接扑过来,刮在脸上冷冰冰的。十一月的深夜,温度很低,风一吹,满身酒劲瞬间往上冲,脑袋更晕了。
村里家家户户都熄灯睡觉了,整条巷子黑漆漆的,一点亮光没有。四周静得吓人,听不到人声,只有风吹枯枝的响声,还有他自己拖沓的脚步声。
亲狼一个人,晃晃悠悠走在空巷里。
从温暖有人疼的屋子出来,一头扎进又冷又黑的夜里。
他心里清楚,走出这道门,就没人迁就他、没人唠叨他、没人心疼他了。
回自己的家,只有冷冰冰的屋子,没完没了的烦心事,还有房梁上的诅咒声和两个小孩嘤嘤的哭声,让他心神不宁,他有时候想骂,但骂谁呢?都是自己造的孽。
他边走,脑子里边乱琢磨。
他爷爷占彪,真的是个好人。一辈子本本分分,勤勤恳恳,为人仗义。村里老一辈人,没人不说占彪是个正经人。
就是这辈子最大的孽,就是养了亲四这么一个不争气的烂儿子。
老来得气,一辈子的心血,一辈子的善良,全被这个儿子糟蹋干净了。
好好的家,被亲四折腾得乌烟瘴气。吃喝嫖赌,败家里积蓄,惹外头是非,坑老的、害小的。老人劝不动、管不住,打不怕、骂不改。养了他哥三,也跟他爹亲四学的一模一样!
占彪临死前,看着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看着以后子孙都要被这个人连累,实在是走投无路,没办法了。
好人治不了恶人,老实人管不住烂人。
万般无奈之下,才咬牙下了一道重咒,咒自家三代不得安宁。不是害后人,是惩戒亲四,是镇住这股败坏家风的恶气,也是让后辈记住,祖辈的规矩,不能学亲四走歪路。
可惜,诅咒落下,恶果还是落在后辈身上。
亲四潇洒胡闹一辈子,最后病痛惨死,臭名远扬。可罪报,一代代顺延,落到了亲狼这一代人身上。
亲狼这辈子,没做过啥大恶事,没像他爹那样吃喝嫖赌、横行霸道,可就是逃不过这道咒。
一辈子日子不顺,事事磕绊,心里常年压着一块大石头,活得憋屈、活得窝囊、活得不痛快。
旁人不懂,只说他家风水不好,说他命贱。只有赵少丽懂他,知道根源在哪,是他爹把他纵容成这个样子了,祖辈的诅咒在他家的根上已经发芽。
也正因如此,赵少丽嘴上天天挤兑他,心里从来没真正嫌弃过他。
俩人从年少相爱,走到中年过半,几十年风风雨雨。别人都远离他、看不起他、避开他,唯独赵少丽,不离不弃。
三伏天最热的时候陪他熬,秋天落叶的时候陪他坐,冬天冷风起来的时候陪他喝酒解闷。
嘴上骂他粗鲁、龌龊、怂包,实际上待他最真、最暖。
亲狼醉醺醺的,一边走路一边乱想,眼眶悄悄发热。
他这辈子活得失败,活得狼狈,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安慰,就是赵少丽。
俩人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不能做正经夫妻,只能偷偷摸摸来往,见不得光。可就算这样,他也知足。
要是没有赵少丽这几十年陪着、疼着、包容着,他这做的孽,早被诅咒压死了。
夜里风越来越大,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浑身发冷。酒劲一阵一阵往上翻,胸口又闷又胀,好几次想吐,都被他硬生生憋回去。
他怕吐在路上,狼狈不堪,第二天村里人看见,又要乱传闲话,最后牵连到赵少丽。
就算喝醉、就算难受,他也不想给赵少丽惹一点麻烦。
一路跌跌撞撞,走得极慢。平时十分钟的路,他硬生生走了半个多时辰。
一路上没人、没灯、没动静,整条村子都沉睡了,只有他一个落魄人影,在黑夜里慢慢挪。
走到自家大门口,停了下来。
自家院子黑漆漆的,屋里一点灯光都没有,死气沉沉,半点烟火气都没有。
跟赵少丽家热热闹闹、暖暖和和的样子比,简直是两个天地。
他扶着冰冷的院墙,站在原地,回头望了一眼赵少丽家的方向。
看不见屋子,看不见灯光,可他心里清清楚楚记得屋里的温度、饭菜的热气、人的温柔。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安稳,唯一的温暖。
良久,他收回目光,苦笑了一下。
爷爷是好人,一生善良,被逼无奈下咒。爹是烂人,一生荒唐,自作自受。唯独自己,无辜受累,代代承压。
可再苦再累,日子还得过,诅咒还得自己扛。
他不能把自己的苦,转嫁到赵少丽身上。
亲狼抬手揉了揉发沉的脑袋,推开自家冰冷的大门,一步跨了进去。
夜色依旧深沉,冷风依旧呼啸。
从盛夏三伏,到寒冬将近,数月的朝夕相伴,几杯薄酒的温存,是他苦命一辈子里,为数不多的甜。
哪怕深夜独行、满身寒凉、命运坎坷,他也守住了自己最后的良心,护住了陪了他半辈子的女人。
这道祖辈无奈落下的三世诅咒,还会继续缠着他家,磨难也不会轻易停下。
但只要赵少丽还在,只要这份几十年的恩情和恩爱还在,他再苦再难的日子,也能咬牙熬下去。
夜里再黑,路再难,人心再凉,有一点念想撑着,就不至于彻底垮掉。
亲狼进屋关好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只剩他一人,默默承受着属于他这一辈,逃不掉的苦难与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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