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没有李柏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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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开学第二天,周秉钧就来了。
刘校一早把小会议室的桌子擦了两遍,又让人去搬了六把椅子,搬完自己数了数,觉得多了,又让人搬回去两把。田柯从门口过,探半个头:"刘校,搬椅子这活儿交给我们组呗,两块场地费,老规矩。"刘校瞪他:"什么老规矩,那钱早充班费了!"田柯一缩脖子跑了,跑两步还回头喊了句"那我白来一趟啊"。
谷岳端着茶缸靠在窗台上,缸沿磕了一下暖气片:"擦什么桌子。人家是来看孩子的,又不是来看你家桌布。"
话音刚落,门房打电话上来,说人到了,自己走进来的,没让车进校门。
李柏下楼迎的时候,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在甬道边,深灰夹克,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拎个牛皮纸袋,脚上一双旧皮鞋,鞋帮沾了点没化净的雪泥。没带随从,也没打伞。见了他,先点了下头:"李老师?我姓周,市教研院。通知函上写的那周,就是我。"
好家伙,通知函上那个"周秉钧",本人比那张表还素。
"先看看班吧。"周秉钧说,"会议室回头再说。"
刘校张了张嘴,那句"这个嘛,咱们先汇报两句"硬是咽回去了。
后墙那一片一人一表是开学头一天重新贴的,四十六张,一张挨一张,纸边都没对齐,有的角上还拿透明胶带补过。周秉钧走过去,没说话,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看得挺慢,看到中间还退了半步,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李柏站在旁边,也没吭声。
后墙跟前站着两个早到的孩子,一个正拿胶带补自己那张纸的角,补歪了,撕下来重贴,越贴越皱。周秉钧看了两眼,问那孩子:"这上头记的什么?""我上礼拜卡在哪儿。"孩子答得挺响,"李老师说的,记下来,下回就不用再错一遍。"周秉钧"嗯"了一声,没再问,也没夸。李柏在旁边瞧着,心里嘀咕了一句:这老爷子问孩子都不带套话的。
看完表,他转身问:"错因本我能翻翻吗?"
"能。"
讲台底下那摞本子搬上来,周秉钧挑了最底下的一本,翻开,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第七页停住了,那页页脚写着"今天卡在第三步,昨天没睡够",底下留了道原题,只换了个数字。他拿指腹在"没睡够"三个字上蹭了一下,抬头:"这是谁写的?"
"我。"李柏说,"给这孩子留明天那道题的时候顺手记的。"
"每本都记?"
"每本都记。"
周秉钧把本子合上,搁回摞子最上头,这才问了第一句:"一个年级四百多人,你排得过来吗?"
来了。李柏心里回了一句。
"我们班四十六个。"他说。
"对,你们班四十六个。"周秉钧点点头,一点没跟他绕,"城东一个年级四百二十七,我上周去过。他们印了一张通用的,谁填都一样,我知道。区里那本资料我也看了,写得好,可它没写四百二十七个人怎么排。李老师,我不是挑你毛病,我是问一句实在的——这套东西,出了你这个班,谁排得过来?"
屋里安静了两秒。孟知远在门边站着,手里捏着个没递出去的听课记录本,憨着脸不敢出声。
"第二个问题。"周秉钧没等他答,"就算排得过来,谁盯?你今天能跑城东,明天能跑城西,后天呢?三十多所学校都拿了模板,你一个人一家一家跑,跑到哪天算完?"
李柏能说什么?这两句他一句都驳不倒。人家不是来找茬的,是拿算盘珠子一颗一颗摆给他看。
"第三个。"周秉钧把牛皮纸袋换到另一只手,"家长不看你本子上写了什么。普高那道线摆着,差一分就过去另一边。你跟他说'我们记下了他卡在第三步',他问你一句'那能不能上',你怎么答?"
李柏没答。
说实话他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这三问,头一问他自己在城东就想过了,第二问苏敏昨晚刚拿话点过他,第三问更狠——他连反驳的材料都没有。
"我看了你那本子,好。"周秉钧说,"真话。我干这行二十六年,看过的学情档案能堆一屋子,能写到'昨天没睡够'这一层的,没几本。可李老师,它得靠一个李柏盯着。普通学校的孩子没有李柏怎么办?"
这句出来,屋里谁也没接。
"我八二年从县里考出来的。"周秉钧忽然补了一句,没头没尾,"我们那届两个班,一百零七个人,考上中专中师的,九个。剩下的回家种地、进厂、去南方打工。我命好,考上了。"他拍了拍那个牛皮纸袋,"我干这行二十六年,见不得有人拿'过程好看'四个字,把孩子那九分之一给糊弄过去。分层是难听,可它至少先把能考的那拨人挑出来送出去。李老师,我不是跟您过不去,我是见过没被挑出来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谷岳在窗台上把茶缸转了半圈,难得没损人。刘校搓了搓手,刚要打太极,被周秉钧摆手拦了:"校长别忙,我不听汇报。"
李柏看着后墙那四十六张纸,心里那点不服气其实已经没了。为啥?因为人家说得对。头一问,四百多人怎么排,他昨天在城东就被康组长那句"排不过来,也印不起"顶过一回,到这会儿也没想出更好的答法。第二问更实在,三十多所学校,他一个人跑,跑到放假也跑不完。
第三问最不好接。家长要的是一句"能不能上",他手里攥着一摞写着"卡在第三步"的本子,这话怎么答都像绕。李柏心里盘算了一下:绕就绕吧,先一家一家跑,跑出个样子来,比站这儿跟他掰扯强。跟周秉钧辩赢了没用,人家要的本来就不是他服气。
"那我一家一家去。"李柏说。
周秉钧愣了一下:"一家一家去?"
"跑得动就跑。"李柏说,"跑不动,就让他们自己跑。今天城东那节,是康组长自己重上的,我没进教室。"
这话不硬,也不漂亮,就是把昨天干过的事说了一遍。周秉钧听了没评价,低头把牛皮纸袋打开,抽出一张纸放在讲台上——验收表的复印件,跟刘校昨天给李柏那张一个样,"过程与做法"那栏还是空着,半截断在纸边上。
"下周我还来。"他说,"看数。李老师,我不是不信你那本子。我是干这行的,得对那些没有李柏的孩子负责。不看过程看结果,不是跟谁过不去。"
刘校追到楼梯口送了两步,回来抹了把脸:"这个嘛……这位是真认死理。"他在屋里转了半圈,搓着手又开口,"董事会那边上礼拜还问,试点投了这些钱,拿什么数回话。我跟他们说再研究研究,人家今天把话摆桌上了。"谷岳把茶缸往桌上一墩:"摆桌上就对了。你倒是想护着,护得住吗?他那三问,你替李柏答一句试试。"刘校张了张嘴,没答上来,末了憋出一句:"那……咱们再研究研究。"谷岳哼了一声,端着缸子走了。
系统提示:"三问,一问没答上。挺舒坦?"
"不舒坦。"李柏在心里回了一句。
系统提示:"知道不舒坦就成。别装没听见,往后这种问题,一天比一天多。"
"……行,我记着。"
得,连"记着"都要被它管。
回公寓已经擦黑了。苏敏把下午焙的烧饼切了两块摆盘里,推过来一半:"听说教研院来人了?田柯在楼下学了两遍,说人家把你问得一句没接上。"
"接了两句。"李柏说。
"哪两句?"
"'那我一家一家去',还有'跑得动就跑'。"
苏敏把筷子往盘沿一敲:"这不还是没接上嘛。"她自己也笑了,伸脚踢了踢他的鞋,"不过这话我爱听。比你憋半天憋出一句'再研究研究'强。"
"人家还问我,四百多个孩子怎么排。"李柏把碗里的芝麻拨了拨。
"你怎么说的?"
"没说。"
"没说就对了。"苏敏把盘子往他跟前推了推,"这事儿光靠嘴说,说一年也说不明白。先吃,凉了又该硌牙。"
李柏没接,把那半张饼吃了。芝麻还是有点硌牙。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孟知远发的,还是那副打哑谜的样:"李老师,南关那边把您那张表贴上墙了,好像……贴得挺好看。"底下跟一张图,拍的是后墙,红纸黄边,最上头四个大字,印得周周正正:进步之星。
李柏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遍,心里就俩字:又来。
系统提示:"第二处。别急着叹气,你那本子第一页还没干透呢。"
"谁叹气了。"李柏在心里回了一句,把碗推到一边,"明儿一早去。"
苏敏在背后追了一句:"鞋换了吗就明儿一早。"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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