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8章 网络股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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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那是1999年的五月。省城的电线杆上,还挂着去年那场大水过后、政府发的感谢信,褪了色也没人摘;可李享知的心思,却已经不在那上头了。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桌上摊开的不再是地皮图纸,而是几张画满了红绿箭头的证券行情纸,还有一支被他握得发烫、在紧要处重重划着记号的钢笔。

    说起来,这桩连家里人都劝不住的心思,早在开春就动了。那时候,省城的股市冷得能冻掉下巴,人人都说那是投机倒把的坟场,正经做买卖的,没人肯拿钱往里头填。可李享知偏就跟谁也不商量,让李小芳从账上抽出一笔钱,分批次、换着名头,悄没声地,往那几张旁人看都不屑看的股票上,一点点地压进去。

    李小芳头一回办这事,心里直打鼓,接连几晚都睡不踏实,当面追着父亲问:“爸,咱家做买卖,一向是实打实的货、实打实的账,可这股票,看不见、摸不着,您这么闷头往里头扎,万一是个无底洞呢?“

    “这个道理,我心里比你清楚。“李享知把笔搁下,“可小芳,这股市,跟你往年经手过的那些买卖,不是一个路数。它看着像个填不满的洞,可它偏偏有一个性子——它最冷的时候,恰恰是往后要烧起来的前一夜。你只管按我的法子办,分批次、不声张、别贪那一点两点的进出,等我喊停,你再停。“他说到这儿,顿了顿,“我有桩感觉,今春这一回,是咱家这几十年里,难得一遇的窗口。窗口这东西,错过了,可就要再等上一大截子年头。“

    李小芳将信将疑,可到底还是依了。于是,在那满城都还瞧不上股市的冷冷清清的春天里,李家便这样,不响不动地,悄悄埋下了一把火种,只等那风一来,便要往上窜。

    “爸,“李小军探头进来,看着那堆不清不楚的纸,“您怎么改行看股票了?您不是说,实业才是咱家的根吗?这纸上画的东西,能当饭吃?“

    “能吃。“李享知头也不抬,把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只要赶在头里,这东西比什么都管用。“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小军,你听着——今年这五月的风,不太平,可也处处是门。你要是信爸,这几日别乱动,把手上能腾出来的闲钱,给我留一留。“

    连着几日,李小芳照父亲那张单子,把账上那笔钱,拆成十几份,换着几家的户头,悄没声地,往那几只需要下载的票子里压。她每办成一桩,第二日就要凑到父亲跟前,把进场的数目、买入的价码,一五一十念给父亲听,末了总忘不了补一句“这买卖看得心里慌“的忧心。李享知只听着,偶在一两处点个头,说声“压得稳当“,并不肯多作解释。他越是这样不露声色,李小芳心里那分底气,反倒越摸不准。

    有一回,省城一位老资格的布商,听说李家把好端端的实业本钱,往那“赌博骗局“里送,特意登门来劝:“李总,您这份身家,干点啥不好,非得往那纸片子上押?我那侄儿,去年把他爹攒的两万块,全栽在里头,一时想不开,跳楼的跳楼、赊账的赊账——您可千万别犯这糊涂!“

    李享知给他斟了杯茶,不紧不慢:“老兄的好心,我领。可你再细想——满城人都不拿正眼瞧它的时候,恰恰是它最可能翻身的时候;等满城人都红了眼抢着要的时候,那就该争着躲了。地是土里长的,票是纸上的,可论起那起灭的命数,一个理。“老布商听得云里雾里,摇摇头去了,只当这姓李的是魔怔了。李享知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那杆秤,反倒愈发沉稳。

    当时省城的股市,还冷清得很。人人都说炒股是投机、是不务正业,有些老资格的生意人,更是连看都不屑看一眼。可就在这人人看衰的五月中旬,一夜之间,天仿佛翻了个个儿——先是上头发了话,说要把资本市场活跃起来;紧接着,A股那几张常年趴着的行情纸,突然像被谁点着了火,红通通地,一片一片地烧了起来。5月19日那天,大笔资金像江流决口一样冲进场,满街红盘,一连数日,把上证指数一口气、从千来点蹿得老高。

    满城的人,这才回过味来——敢情前头趴着的那堆“废纸“,才是这一阵子最值钱的香饽饽。

    那几日,省城的证券交易所门口,从早到晚排起长队,连厂里下了班的工人、巷口卖早点的摊贩,都揣着攒下的几张票子,挤进去抢着开户。报纸上“牛市来了““千金难买回头牛“的大标题,一天换一个花样;广播里的主持人都扯着嗓子,劝人“抓住这百年难得的机遇“。有人头一回见识这场面,拉着熟人的手,红着眼问“还能不能再涨?“,那话里的贪与怕,搅作一团,烧得整条街都是滚烫的。李享知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几份报纸翻来覆去地看,只觉这满城的人气,像一口正添到最大的灶,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他心里的那根弦,也随着这日渐沸腾的热气,一天紧似一天。

    而李享知,早在这阵火还没烧起来以前,就已经悄没声地,扎了满仓进去。他不声张,也不跟人炫耀,只每天在办公室里,把那一摞行情纸翻来覆去地看,一边看,一边在紧要处落笔。当初冷眼看他的那些生意人,如今捧着红盘,回头再瞧李家那看不懂的行当,才渐渐咂摸出滋味来——这姓李的,怕是早就算准了这一天。

    这阵风越刮越大,省城先是红盘满街,后来连报纸、广播,都开始连篇累牍地讲起了“炒股的黄金时代“。那些前几个月还笑他“把钱往水里扔“的生意人,这下子一个个,都堆着笑脸登上门来,有的想请他指点两句,有的想打听他手上还攥着哪几只票,还有的,干脆想让他领着头,大家好跟着沾一口光。李小军看着这光景,又欢喜又懊恼,趁夜凑到父亲跟前:“爸,早知涨得这么凶,咱当初就该多压些进去!现在看这势头,还能再涨呢,您要不要,再让我往里头添一把?“

    “添不得。“李享知头也不抬,“你只看见红盘往上涨,看不见这满街冲进来的人,正一层一层,把自己往火坑边上推。越是人人都说'还能涨'的时候,越是要当心——这不是胆大胆小的事,是火,烧得旺过头,就要燎着人。“

    当晚收盘,李小芳捧着一摞新的行情单,送到父亲跟前,声音都有些发颤:“爸,咱家账上那些头寸,单这一阵子,账面已是当初压进去的几番了。您当初分批次往里压,我还当您是糊涂;如今回头瞧,这每一步,竟都像早就算好了的。“李享知接过单子,却不像外头那些欢喜的样子,只一处一处,拿红笔在紧要处勾着,末了抬头:“你替我记着——从今儿起,每涨一截,就把咱那几笔的成本价,往上提一分,牢牢贴在账本上,别让它被这红盘晃花了眼。“

    “为什么?“李小芳不解。

    “因为账面浮得越高,越怕人忘了成本在哪儿,忘了这火底下,原本是冷的。“李享知把单子合上,“等火旺到了连我自己都觉得烫手的那一天,就是咱们转身收手的那一天。这份定力,从现在起,就要练。“李小芳听着,心头一凛,把这话,一字一句,记进了眼里。

    李小军听了,虽不十分服气,到底还是依着父亲,没敢再往里添。那几日,李享知也渐渐地,跟那些登门求带的人,周旋得不多,只说一句“不赚带人的钱“,便把人打发了回去。可他心里那杆秤,却一天比一天,压得更沉——他知道,这账面浮盈越堆越高,那离他定下的那条线,也就越近了。

    那一阵子,办公室里那台收音机,成了李家全家最不敢碰的东西。每日一开市,广播里都是“再创新高““行情十年难遇“的喜报,连播报员的嗓子都激动得发飘。李享知听着,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反倒把手头那支笔,在纸边上反复地顿。李小芳头一回见他这般,忍不住问:“爸,该不会……是时候了?“李享知却轻轻摇了摇头:“还差一截。让它再烧一烧,把那最后一点虚火,也烧透了,咱们才好转身。“话说得轻,可那绷在他眉心的弦,却一天也不曾松过;他心里那支早已备下的“撤退“令,只等着一个由头,便要落下去。

    “爸!“这天傍晚,李小军抱着报纸冲进来,两眼放光,“涨了!涨疯了!咱家账上那些头寸,光这一阵子,账面就翻了多少番!爸您真是神了!“

    李小芳也跟着进来,难掩喜色,却到底稳些:“爸,账面是浮盈得厉害。可这东西跟地不一样,一天一个价,谁敢保证它明天还这么疯涨?您要不要……先落袋一部分,稳稳的?“

    “不急。“李享知却摆了摆手,眼睛仍盯着行情纸,“才刚起来,朗得了一壶茶。我等的,是它真烧到顶的那一天。“

    李小芳急了:“可现在这势头,人人都说还能涨,您还要等它烧到顶?那不是那会儿更危险?“

    “小芳,“李享知放下笔,望着她,“涨得最欢的时候,恰恰是离顶最近、离窟窿最浅的坎儿。你只看见红盘往上涨,看不见红盘底下,有多少人正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那越烧越旺的火里头,争先恐后地添柴。“他声音沉下来,“我这些日子,白搁在这纸上头,看的不光是行情,是人心——火最旺那一下,往往就是转身的当口。“

    话说得云里雾里,可到底听出,父亲心里,像是早就压着一个旁人看不见的扳机。当天夜里,李享知一个人,又坐到那张行情纸前头,把身前那一串他自己画的记号,一处处地翻看。他心里清楚,这一把账面浮盈,来得快,也得走得更快;那条“高位撤退“的线,早就在他心头,标注得清清楚楚——只是这火,究竟烧到哪一天才算到顶,他得借着眼下这股狂得不能再狂的人气,一点一点,把它逼出来。

    窗外,深更半夜,远处那盏盏不熄的灯,映着满城炒股炒红了眼的人群,像一锅正要把边上的粥也烧干的,旺火。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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