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7章 拍卖场头一回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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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拍卖那天,省城头号礼堂的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台上横着一行红字,写着“市政边角地块公开出让“,台下一排排长桌,坐满了各家来竞地的老板、报馆的记者,还有不少看热闹的闲人。李享知被安排在靠前的一桌,对面隔两桌,坐着的正是陆万山——他一身簇新的西服,胸口的金链子晃得发亮,见了李享知,也不起身,只远远地,抬手比了个“请“的架势,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今天这一局,咱俩对上了。
李享知没有急着落座,先在小芳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让她把这一场参与竞价的各家底细、报出来的每一笔价,一并记牢。他并不指望今日这块地落进自家口袋,可这一场的每一张脸、每一口价,都是往后还派得上用场的底账。小芳会意,自去张罗。他这才稳稳坐定,抬眼朝对面那桌看过去。
那陆万山今天是有意要撑足这副排场,身后一遛儿四五个副手,前呼后拥,说话也故意抬高了嗓子。他一面让人把竞价的号牌擦得锃亮,一面又拿眼角不住地往这边瞟,像是要把李享知脸上每一丝神色都看进眼里去。李享知却浑不接他那茬目光,只慢悠悠地喝着茶,心里暗自思量:他越是把排场往大里摆、越是往那“这一局非赢不可“的架子上爬得高,等会儿真要自己跌下来的那一记,也就越重。
拍卖师上去,先是照规矩念了一段流程,又把底价交代清楚。李享知没有急着看台上,只略侧过头,望向对面正被簇拥着、胸脯挺得老高的陆万山,心头那根弦,又无声地紧了紧。他知道,这场子越是热,越是有人要看“李家这一回栽了跟头“的笑话,陆万山那口气,也就越是放不下来。
李小军坐在父亲身侧,听着满场嗡嗡的人声,手心都攥出了汗,压着嗓子问:“爸,等会儿,真要跟他针锋相对地抬吗?咱家账上……还紧着呢。“
“该紧的时候紧,该松的时候,一分也不要省。“李享知没有回头,声音却平得像一池水,“你只记住——这满场的人,看热闹的多,真下场的少;真正要下场的那一个,满心装的,是想看我把家底都押上去,赌那一口气。可他看错了。我这场戏,从来不赌钱,赌的,是他那一把收不住的手。“
这段话,钻进李小军耳朵里,又落到他心坎上,却怎么也没法在他那年轻躁动的脑子里,化成一张明白的图。他又急又闷,只觉父亲今日的话,一句比一句像打哑谜。倒是坐在后头的方先生,捏着那根始终没点着烟,把李享知这番话在心头过了几遍,眉心那点笑纹,渐渐舒展开来——他到底是看懂了:那姓陆的越是雀跃,越是上钩。
报馆几个记者端着相机,来回在几桌间穿行。有识得的,凑到李享知桌边低声问一句“李总今日志在必得?“,李享知只笑一笑,不置可否,那答话由外头传出去,愈发坐实了“李家非要这块地不可“的说法。而对面的陆万山,一听这话,尾巴似的坐直了腰板,连那杯没喝完的茶也放下了,只把两只手搭在号牌上,像是在等一声令。
话落,拍卖师清了清喉咙,扬声宣布开拍。满场那嗡嗡的喧嚷,一下子聚成一片紧张的气流,压在那尚没有人举牌的一瞬里。
竞拍是从城东一块小地儿开始的,几轮过后,就到了那块让两家都动了心的南边边角地。拍卖师报了底价,话音未落,台下便有人举牌。李享知没有动,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等那价在一阵沉默里渐渐往上抬,等到那头有了点犹豫的意思,他才缓缓放下茶杯,朝台上举了举牌。
“加一百。“他声音不高,却满场都听得见。
陆万山眉头一动,随即也让身边的经理举牌,一下子抬了两百。李享知不动声色,等拍卖师喊落后,又举一次,仍是那句轻飘飘的“加一百“,好像这抬上去的不是钱,而是几根葱。一来二去,那块地的价,已经翻着跟头,往天上窜。
外面看热闹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倒吸凉气:“李家这是铁了心要拿到手啊!这是多大的手笔!“坐得近的方先生,却看出些门道——李享知每回只加一百,不疾不徐,反倒逼得陆万山那头,一回比一回急躁地加得多,仿佛非要当场把李家的气势彻底压死不可。方先生捏着烟,眉头越拧越紧,忽然明白了李享知的心思:他不是要拿到这块地,他是要让陆万山误以为,李家志在必得,非得一路把他带上天去不可。
“李生,“方先生倾身,极轻地说了句,“您差不多,该收了吧?再抬下去,等会儿要是姓陆的一个猛子扎出去,您可就真得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放心。“李享知眼皮也没抬,“我那条线,早就在心里画死了。他只要敢越过那道飞线,我保准比谁收手都快。“
那头陆万山,却已经面皮泛红。他始终认定,李家一进门就摆出这副志在必得的阵仗,是要当众把他比下去,好报夺地的一箭之仇。越是这么想,他越是咬碎了牙,不肯在省城这满堂人面前,叫姓李的压下一头。于是,当李享知又一次“加一百“之后,陆万山霍地站起身,举牌,报出了一个叫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那价,已经超出这块荒地的实际价码,老大一截。
满场鸦雀无声。拍卖师愣了一瞬,机械地问了声:“还有没有加价的?“
李享知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地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放下,微笑起身,朝陆万山拱了拱手:“陆老板好魄力。这地,李某让了。“
“你——“陆万山一时气结,“你当真不要了?“
“陆老板既这么势在必得,君子不夺人所好。“李享知语气平得跟水一样,“恭喜陆老板,名正言顺,把这块'咽喉之地',拿到手里了。“
大厅里先是死一般地静,随即轰地炸开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李家这架势摆得那样足,到头来却一锤子也没争到最后,把那块地,留给了出价出到天花板的陆万山。有人替李家惋惜,有人替陆万山咂嘴——那价,明摆着是亏到姥姥家去了。
只有陆万山,站在台前,回过味来的瞬间,脸色一点点地,白了下去。他这时候才猛地看清,李享知从头到尾,都不是真要跟他抢这块地——他是借着他那份势在必得的傲气,让他自己,一刀一刀,把价抬到这天上去,再稳稳当当地,把这副沉甸甸的烫手山芋,塞进他怀里。
退场时,两人在廊下错身。李享知停下,声音不高,却字字都落进陆万山耳朵里:“陆老板,那块地,往后要是成了压住款子的累赘,随时可以来问我——我李某人,愿意收。“他笑了笑,“只要,别再用今日这个价。“
陆万山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到底也没说出来。那口憋了许久的气,这一刻,像被人从喉咙里,狠狠抽走了。他望着李享知远去的背影,耳边嗡嗡的,只觉原来整场拍卖,从头到尾,他都是被牵着走的那一个;而那块高价到手的地,如今攥在手里,竟成了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一块响当当的烂招牌。
散了场,起先围着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散尽。偏有几个懂行的,边走边咂嘴:“那块地,就算大道真修到头,冲今日这价,也得猴年马月才回得本——陆老板这是捧了个聚宝盆,还是烫手的山芋,怕要掂量掂量。“这话一字不落,钻回陆万山耳朵里。他脚下顿了一顿,到底没回头,那张脸,却青得能拧出水来。他原是算准了要在满城人面前,看李享知栽这一个跟头,却不料到头来,栽进去的,分明是他自己。
出了礼堂,门前早围了一圈人。陆万山铁青着脸,任凭记者、同行围上来,一声也没应,只让人拨开一条路,闷声钻进车里。车门一关,他这才把那份烧得滚烫的竞得文书往座位上一摔,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姓李的……这是……“话到这儿,竟说不下去了——他心里清楚,今儿这一场,不是他赢了地,是他把自家那一大笔周转的活钱,亲手填进了一块一时寻不着下家的死地里头。
“陆总,“副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今儿这价,实在……咱那笔四处调拢的钱,本就紧,这一下,怕是得往后挪上好几个月的摊子。“
“我还用得着你说?“陆万山低喝一声,可到底,自己也知道那话是白白的理。他望着车窗外的街景,忽然觉得,那满城的灯火,这一夜,都比往常,冷了几分。
另一头,李家的车缓缓驶离。李小军坐在后座,想了一路,临到了厂门口,忽然一拍大腿,喊道:“爸!我明白了!您今儿根本没打算要那块地!您是把他那笔钱,全引过去,压在一块明明不划算的死地上了!“
“明白了?“李享知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翘起,“你总算也看出点门道了。“
“可爸,“李小芳却想得更深一层,眉头蹙着,“咱南边那樘门口,岂不真就落到他手里,被他掐死了?往后咱往南要开门市、走买卖,可不都得看他脸色?“
“这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李享知靠在车座上,声音很轻,“南边那道门口,我早有后手。挨着它再往南几里,有一片如今还不起眼的平地,早在洪水过后、那场风声起来之前,我就让人,用极低的价,悄悄归到了咱家账下。陆万山花天价买下的这块,多半是要往死里攥着、等着拿捏咱家的;可我那道真门,从来就没离开过咱家的手心。“
车窗外,夜色沉沉。方先生坐在另一头,望着李享知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心里那股佩服,又添了几分——这一局,他赢就赢在,旁人只看见他一分三尺地护着自家门口,却没人想到,他早把真正的门口,挪到了别人伸不进手的地方。只是他心头也掠过一丝忧虑:陆万山这一回,赔了这么一大笔活钱,又当众丢了这么大一个脸,按那人的性子,怕是要把这口恶气,牢牢记下了。
夜色退去,省城的街上,那场拍卖的余波,还要传上好几日。可李享知知道,这一把,他不光让陆万山吞下了那块烫手山芋,更是给那头,埋下了一道往后好几年,都难填平的资金窟窿——早晚有一天,这窟窿,会比今日这场拍卖,更要命。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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