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分舵主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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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书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作响,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把赵无涯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灼华站在门口,一手握着灼华棍,一手还攥着刚从墙头翻下来时沾的泥。她本来是猫着腰摸进来的,打算先探探路再说,结果刚推开书房的门,里头这老头连头都没抬,张口就是一句“来了就坐吧”——她这心里头“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是被人候了个正着。
“你知道俺要来?”林灼华没急着坐,站在门边,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书房不大,四面墙全是书架,摆满了书,有的书页泛黄卷边,像是翻过千百遍;有的崭新齐整,落了层薄灰,像是买了就没动过。靠窗一张书案,案上堆着账册、信笺,还有半盏冷透的茶。屋里没有机关陷阱的痕迹,也没有埋伏的灵气波动——要么这老头真没设防,要么他设的防,她看不出来。
赵无涯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来。油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张瘦长脸,颧骨高耸,两鬓斑白,看年纪少说也有六十。但那双眼睛不浑浊,反倒亮得有点渗人,像是能看穿你心里头藏的那点事儿。
“你娘当年也这么闯进来的。”赵无涯打量了她两眼,忽然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也是翻墙,也是猫着腰,也是大半夜——连进门先不坐、先四处打量的毛病都一样。”
林灼华心里一动,但脸上不露,嘴硬道:“你认识俺娘?”
“认识。”赵无涯端起那盏冷茶,喝了一口,也不嫌凉,“不但认识,还共过事——二十年前,眉引之乱那会儿,我是参与者之一。”
他这话说得平平静静,就跟说“我今儿早上吃了碗面”似的。林灼华却觉得耳朵里“嗡”了一声,手里的灼华棍差点没攥住。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这分舵主可能是天机阁的走狗,可能是玄冥的爪牙,可能是个难缠的高手,她甚至想过打起来该怎么跑。可万万没想到,这人一开口,就扔出这么一句要命的话。
“参与者?”林灼华咬着牙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是说——当年追杀俺娘那帮人里头,有你一份?”
赵无涯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把茶盏放下。他抬头看着林灼华,目光落在她那张被怒气灼得发亮的脸上,过了好半天才开口:“你娘当年,也问过我这句话。”
“她问俺啥?”
“她问我,‘师兄,你真要跟着他们干?’”赵无涯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时候我手里握着刀,刀尖对着她——我没答话。”
林灼华愣住了。她设想过这老头可能是个叛徒、可能是个帮凶、可能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可没想到——他竟然是她娘的师兄?
“你……你是俺娘的师兄?”她嗓子有点发紧。
“同门学艺,她拜师比我晚两年,但天赋比我高得多。”赵无涯苦笑了一下,“当年师父收徒,一共收了四个——你娘、我、墨千山,还有柳如烟。你娘最小,却是最出息的一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眉引之乱那会儿,天机阁许诺——只要帮着抓住你娘,交出引眉血脉的传承,就能分到天门后的机缘。我那时候年轻,贪心,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遮掩,也没有替自己开脱,就那么直愣愣地说了出来。林灼华盯着他,心里头翻江倒海——她娘当年被追杀,被同门背叛,被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子……她到底是怎么扛过来的?
“后来呢?”她问,声音有点哑。
“后来你娘没杀我。”赵无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把我打倒在地,刀架在我脖子上——她只要一用力,我就没命了。可她没下得去手。她说:‘师兄,你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噼啪”的声响。林灼华攥着灼华棍,指节发白,半晌没说话。
赵无涯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我那时候不懂,觉得她傻——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可现在想想,她不是傻,她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不想再杀人了。”
“后来你娘死了,天机阁得了势,我分到了一些好处,在阁里也混了个不大不小的职位。可每回夜里闭上眼,总能想起她刀架在我脖子上那会儿的眼神——她没恨我,她就是失望。”赵无涯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受不了这个,就退了出来。”
“退出来?”林灼华冷笑了一声,“你退得干净吗?”
“退不干净。”赵无涯倒是坦然,苦笑着摇了摇头,“天机阁从来不放过叛徒——我退出来不到半年,阁里就派了三拨人来杀我。我躲了两年,换了七个地方,最后躲到这黑瓦庄,改名换姓,才算是安生下来。”
他抬手一指窗外:“这庄子看着像个土财主的宅院,其实地底下挖了三层暗室,布了九道机关——就是为了防天机阁的人找上门。”
林灼华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沉沉,院子里静悄悄的,看不出什么名堂。但她信,能从天机阁手底下活这么多年的人,没点保命的本事,早就被挫骨扬灰了。
“那你在这儿等谁?”她转回头,盯着赵无涯,“你说你退不干净,又说自己在这儿等一个人赎罪——你等谁?”
赵无涯没答话。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靠墙的一排书架前,伸手在第三层书架的隔板下面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个暗格,“咔嗒”一声,从里面取出一只泛黄的木匣子。
木匣子不大,巴掌长短,通体乌黑,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林灼华一眼就认出来,那纹路跟她在梦里见过的“眉引”二字有几分相似。
赵无涯捧着木匣子,回到书案前坐下,却没有急着打开。他把木匣子放在桌上,双手覆在匣盖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娘当年,把这个东西托付给我。”
“什么东西?”
“你娘的遗物——她让我保管着,等一个该来的人来取。”
林灼华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只乌木匣子:“她让你等谁?”
赵无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目光,定定地望着她。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动,照出他眼角的细纹,也照出那双眼睛里复杂的神色——有愧疚,有感慨,有几分说不清的期待,还有一丝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我等的人,”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就是你。”
林灼华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赵无涯等的人也许是某个故人之后,也许是某个欠了债的仇家,也许是当年“眉引之乱”里某个幸存者的后代。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退隐多年的天机阁分舵主,等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你等俺?”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信,“你认识俺?”
赵无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娘。”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林灼华心里那扇紧锁的门。她娘——又是她娘。自从她踏上这条路,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你娘当年如何如何”。她娘像一座大山,横亘在她眼前,她翻不过去,也绕不开。
“你……认识俺娘?”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赵无涯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只乌木匣子上:“何止认识。你娘当年救过我的命——这话我说过一回,现在再说一回,不是客套话。”
他叹了口气,像是要把积压了二十年的话一口气倒出来:“丫头,你坐下。这个故事有点长。”
林灼华没有坐。她站在书案前,双手撑着桌面,盯着赵无涯的眼睛:“你讲。”
赵无涯被她这股子倔劲儿逗得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他摸着那只木匣子,像是透过它在看另一个人。
“二十年前,我还是天机阁的执事。那时候天机阁还没有现在这么大,阁主也不是玄冥——那时候的阁主,是玄冥的师父,叫天机子。”
“天机子?”林灼华皱了皱眉。
“对。天机子是个老学究,一心只想收集天下秘宝,研究古法。他收了两个徒弟——一个叫玄冥,一个叫……”
赵无涯顿了顿。
“一个叫林疏桐。”
林灼华的心猛地一缩。林疏桐——那是她娘的名字。
“你娘是天机子的关门弟子。”赵无涯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天赋极高,尤其是对‘气’的感知,百年难遇。天机子把她当成衣钵传人,倾囊相授。玄冥那时候还是她的师兄,对她也好,好得……过了头。”
赵无涯说到这里,抬头看了林灼华一眼,像是斟酌着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你接着说。”林灼华的声音很稳。
“后来,你娘在天机阁的典籍里发现了一桩旧事——关于‘眉引血脉’的事。她顺着线索查下去,发现引眉血脉不是天机子说的‘邪脉’,而是一种古老得多的传承。你娘动了心思,想脱离天机阁,去找引眉一脉的源头。玄冥不同意,两人吵了一架。你娘一意孤行,连夜走了。”
“再后来,她遇见了你爹,生了你。”赵无涯苦笑了一下,“玄冥知道后,发了疯一样找她。他那时候已经是天机阁的副阁主了,权力大得很。他派人四处打探你娘的下落,终于找到了你们一家人住的村子。”
“那天夜里,玄冥带人围了村子。你娘让你爹带着你先走,自己留下来断后。”
赵无涯的声音停住了。
林灼华的手在桌沿上攥得发白。她没有催他,只是站着,等他把话说完。
“你娘没死——至少那时候没死。她被玄冥抓回了天机阁,关在地牢里。玄冥逼她说出引眉血脉的秘密,她不说。玄冥就拿你爹和你威胁她,她也不松口。”
“后来呢?”
“后来……天机阁出了内乱。玄冥的师父天机子忽然暴毙,阁主之位落到玄冥头上。你娘趁着乱,打伤了守卫逃出去。但她在天机阁那几年,被玄冥用秘法伤了根基,修为大减。她逃出来后没回村子——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不想连累你爹和你。”
赵无涯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她去找了我。我当时是天机阁的执事,管着库房。她找到我,说‘老赵,你欠我一条命,现在该还了。’”
“俺娘让你干啥?”
“她让我帮她偷一样东西。”赵无涯指了指那只乌木匣子,“就是这里面的东西。”
“那是啥?”
赵无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木匣子推到林灼华面前:“你自己打开看看。”
林灼华的手有些抖。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匣盖,里面躺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帕子,帕子下面压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她先拿起帕子,展开一看,上面绣着一朵桃花——针脚细密,像是绣了很久很久。
帕子的角落,绣着两个字:疏桐。
林灼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眼眶有些发热。她把帕子叠好,放在一边,又拿起那卷羊皮纸。展开一看,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图,标注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啥?”
“你娘从天机阁偷出来的——‘眉引一脉’的祖地图。”赵无涯说,“你娘说,引眉血脉的源头不在天机阁,也不在泰山,而在一个叫‘归墟’的地方。她说她这辈子是去不了了,但她把这张图留给你,等你有朝一日出了头,拿着这张图去归墟,也许能找到答案。”
林灼华握着羊皮纸的手紧了紧:“那俺娘……后来呢?”
赵无涯沉默了很久。
“你娘把东西交给我之后,就走了。她说她要去引开玄冥的人,让我带着东西躲起来。我说‘你一个人能行吗?’她笑了笑,说‘老赵,我活了这么些年,没怕过谁。玄冥要追,就让他追——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找不着我。’”
“后来,我就再没见过她。”
林灼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羊皮纸,又看了看那块绣着桃花的帕子。她娘这辈子好像一直在逃,一直在躲,一直在替别人打算。她偷了天机阁的图,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留给一个她可能再也见不到的女儿。
“你为啥不退干净?”林灼华忽然问,“你拿了俺娘的东西,躲起来不就行了?为啥还要留在天机阁分舵当这个舵主?”
赵无涯苦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想退?天机阁的规矩,叛徒只有一条路——死。我要是跑了,玄冥的人天涯海角也会找到我。我能躲到哪儿去?倒不如留在天机阁眼皮底下,当一个不起眼的分舵主,至少还能保住这条命。”
“那你不怕被玄冥发现?”
“怕。但怕也得待着。”赵无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你娘把东西托付给我,我答应了她要守着,等一个该来的人来取。我要是跑了,这东西落到别人手里,你娘的心血就白费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林灼华:“我在这儿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等的就是你。”
林灼华站在书案前,手里攥着那卷羊皮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山路上,赵无涯那句“你娘救过我的命”的话——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背后藏着这么长一段故事。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就没想过,万一俺不来呢?”
赵无涯笑了笑:“想过。但我觉得你会来。你娘那个人,虽然倔,但她看人准。她说你会来,那你一定会来。”
林灼华被他这句话说得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羊皮纸。
“行了,丫头。”赵无涯站起身,走到窗边,“东西你拿着,赶紧走。玄冥的人随时可能来巡查,你要是被他撞见,我这一辈子就白等了。”
“你……你留在这儿,不怕玄冥来找你麻烦?”
赵无涯没有回头,声音却平静:“怕。但我也活够本了。这二十年,我守着这东西,也算是还了你娘的恩情。你要是真想去归墟查个明白——那就去。你娘没走完的路,你替她走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娘要是知道她闺女这么有出息,一定会高兴的。”
林灼华把羊皮纸和帕子仔细收进怀里,朝赵无涯的背影郑重地抱了抱拳:“赵叔,你保重。”
赵无涯动了一下,像是想回头看她一眼,但终究没有转过来。他只是挥了挥手:“走吧。后院的墙有个豁口,翻出去就是山道。别走正门,外边有人盯着。”
林灼华点点头,正要转身,忽然又停住了。
“赵叔——那个天机子,玄冥的师父,他是咋死的?”
赵无涯的背影僵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啥?”
“俺就是觉得蹊跷。”林灼华的声音很轻,“玄冥刚当上副阁主,他师父就死了——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赵无涯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天机子死得突然,当时阁里也有不少人议论,但没人敢查。玄冥说他师父是练功走火入魔死的,谁要是不信,那就是想跟着走火入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丫头,有些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去打听。”
林灼华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
她刚迈出门槛,赵无涯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丫头——”
她回过头。
赵无涯站在窗边,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你娘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老赵,这人活一辈子,有些事情可以等,有些事情不能等。’我那时候不懂她说的啥意思。现在想想——她说的不能等的那些事,大概就是今天你要去做的事。”
林灼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俺知道了。”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脚步声渐渐远去。赵无涯听见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墙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回到书案前,看着那只空荡荡的木匣子,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二十年的债,今天终于还清了。他替她守了二十年的东西,如今交到了她女儿手里。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自言自语似的开口:
“疏桐——你闺女来了。她长得真像你。”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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