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七十五章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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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原既白六点二十就到了那条街。他没有直接进店,而是在附近绕了两圈,一方面确实来早了,另一方面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六点二十就坐进去等人显得有点刻意。上一次让江遥等了一个多小时以后,他对“等”这件事产生了一种近乎过度的敏感,好像只要自己提前得足够多,就能把那天晚上的缺口从时间轴上补回来。六点三十五,他终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问要不要先点,他说再等一会儿,又去冰柜拿了两瓶酸奶,一瓶原味,一瓶草莓味。拿回来以后才意识到,上一次他就是把江遥的草莓味喝掉的,于是把两瓶并排放在桌上,看起来像某种非常幼稚的赔偿。
江遥六点五十八推门进来。她下午训练结束以后没有像平常那样留在实验室多做一组,也没有把黑色错题本带出来,只回宿舍洗了把脸,重新扎过一次头发。程岚看见她把最常用的黑色发圈换成一根浅灰色的,什么都没问,只在她出门时说了一句“九点前回来”。江遥一路都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别,直到看见原既白已经坐在窗边,桌上两瓶酸奶一左一右摆得十分规矩,那种从昨天排名第一以后一直没有真正冒出来的轻快,才突然回来一点。她走到桌边,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说:“六点五十八。不错。”原既白问什么不错,她坐下来,把草莓味那瓶拉到自己面前:“至少知道该谁等谁了。”
原既白本来准备解释自己六点二十就到了附近,话到嘴边又停住。江遥看见他那个表情,已经猜出来大半,问:“你不会六点半以前就来了吧?”原既白说差不多。她笑了一下,没有夸,也没有说“这还差不多”,只是把菜单推过去,让他先点。上次失约以后,两个人已经把该说的话说过大半,再拿这件事反复证明谁更在乎谁,反而会把一顿饭重新变成审判。原既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继续解释,点了四个菜,明显超过两个人的饭量。江遥问为什么这么多,他说庆祝综合第一;她马上反问:“那你那个什么最佳问题定义不庆祝?”原既白说那听起来更像没拿第一以后发的安慰奖。江遥拿筷子敲了一下桌边:“我去年省队第十三,连安慰奖都没有。你要求不要太高。”
饭真正端上来以后,他们反而很长时间没有谈比赛。江遥先抱怨学校食堂最近把番茄炒蛋做得像糖水煮鸡蛋,原既白说研习组那边的青椒肉丝也很有哲学意味,肉的主要功能是证明菜名并非虚假宣传。江遥问他什么时候开始会讲这种烂笑话,他说可能是和陈野相处时间太长造成的。两个人争了半天哪家食堂更难吃,最后谁也没赢,因为江遥提出一个非常合理的判断:真正难吃的饭不会让人记住味道,只会让人第二天不想再去。原既白觉得这句话有点道理,又忍住了继续往“评价函数”上解释的冲动,被江遥看见,立刻警告:“今天不许把吃饭也建模。”
吃到一半,江遥才说起昨天的综合第一。她夹着一块土豆,在盘子边上停了很久,说自己去年第一次进A组时,曾经以为只要有一天能在这群人里拿第一,应该会特别激动,甚至可能会觉得过去那些第十七、第十三、三十七分全都被证明是值得的。真正站到第一以后,却只有最开始几分钟很高兴,随后就去看顾行舟和自己差多少、陆徊是不是还稳定、下一轮什么时候开始。“有一点像爬楼。”她说,“站在下面的时候总觉得上面那层特别重要。真上去以后,发现楼梯没停。”原既白说那至少比上去以后发现楼顶塌了好。江遥抬头看他,问是不是又要讲“高处不存在”的理论,他笑着摇头,说今天不讲。
其实原既白自己也有类似感受。研习组最后没有拿第一,放在过去,他大概会把原因拆得很细:冠军组为什么完成度更高,自己的模型哪里还可以改,评委究竟更重技术还是结果。可三周过去,真正留在脑子里的不是排名,而是楼梯间那个负责清洁的阿姨问的那句“我们怎么算”。他们当时的数据表看起来完整得几乎没有漏洞:楼层、教室、人数、温度、能耗、时间,一列不少,甚至小数点都精确到一位。可那张表里没有每天推着清洁车上上下下的人,也没有物业维修时最热的那几个角落。原既白把这件事讲给江遥时没有讲算法,只说自己后来反复想,如果阿姨那天没有开口,他们可能直到展示结束都不会知道有人根本没进入问题。
江遥听完,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问:“那如果她不问,你们怎么算出来?”原既白说大概率算不出来,因为你只能计算已经放进系统的东西。江遥想了一会儿,说实验里也有类似的麻烦。大家总以为“误差”就是仪器刻度、读数、操作,可那些你根本没有设计去观察的东西,甚至连误差都算不上,因为它们根本不会出现在表格里。她说到这里,原本想顺着往下再说两句,却自己先停了,笑道:“不对,我们又开始了。出来吃顿饭都快变研讨会了。”原既白说刚才是谁先问的,江遥立刻把最后一块土豆夹走,宣布讨论结束。
从店里出来时,省城的暑气还没有完全散。大学城附近的小路上都是暑期留校的学生,树上蝉叫得很响,街边摊重新支起来,卖冰粉、水果、耳机和便宜的小饰品。两个人没有马上往学校方向走,只沿着路边慢慢绕。江遥今天没有带那本几乎不离身的黑色笔记本,肩上的书包显得轻了不少。原既白问她是不是终于肯给自己放一天假,她说不是,黑本最近写得太满,带出来看见就烦。原既白说那它已经完成了一个错误记录本最重要的任务——让主人讨厌自己。江遥说你最近讲话越来越像陈野,他赶紧否认。
走到一段人少的树荫下,江遥很自然地把手伸过来。原既白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先判断周围有没有人,直接握住。两个人走了几十米,江遥忽然问他暑期研习之后准备干什么。原既白说上午罗老师单独找过自己,有个年轻老师准备带几个高中生继续做一个远程的小练习,每两周交一次结果,不是竞赛,也没有证书。江遥立刻说:“那你去啊。”原既白却没有马上答应,告诉她自己还在想,因为下半年学校课程会更紧,高二后面真正要进入高考节奏,机器学习这条线如果继续往下,很容易不断占时间。
江遥停下来,侧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事情太多不做感兴趣的东西了?”原既白被问得有一点无话可说。他真正犹豫的其实也不是时间,而是那个任务恰好撞在他最近一直想的问题上。老师准备让他们故意训练一些“看起来很聪明”的图像模型,然后想办法让这些模型失败。不是追求更高的准确率,反而是去找它什么时候会出错、为什么会出错。江遥一听便想起奶奶那批豆子,笑道:“白盘和报纸?”原既白点头,说就是类似的东西,而且可能比那更麻烦。
“那不是更应该做?”江遥问。
原既白说就是因为太顺了,自己反而有一点警惕。他最近越来越容易把一件具体的小事往更大的结构上推:豆子背景、传感器漂移、空调系统遗漏的人、模型目标和人的真实意图,每一件都像在告诉他“机器可能学到我们没意识到的东西”。这当然有意思,可他有时候也担心自己又在重复老毛病——还没把一个简单问题做扎实,就急着给它寻找一座更高的山。“我不想最后连一匹马都没认清楚,就开始讨论智能到底是什么。”他说。
江遥听完没有立即给意见。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边一个小孩骑着滑板车从身旁过去,母亲在后面喊他慢一点。过了半分钟,江遥才说:“那你就先把马认清楚。”原既白看她。她耸了一下肩:“你总觉得一个问题一旦很深,就必须先解决深的部分。为什么不能先做最简单的?模型到底看了什么,先把这个弄明白。后面的东西它自己会不会长出来,谁知道。”
原既白没有反驳。他忽然觉得,这一年自己从江遥那里学到最多的并不是某种具体的“由下而上”方法,而是允许一个问题暂时只有局部答案。以前他看见更高层结构时,会觉得局部工作只是通往高处的台阶;现在慢慢发现,很多高处根本不是预先在那里等人的,它们可能只是大量局部事实被认真看过以后,才逐渐有了轮廓。江遥见他半天不说话,马上警告:“你别又在脑子里总结。”原既白笑了,说没有。她显然不信,伸手在他掌心捏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原既白去了罗老师说的那个小会。暑期研习已经正式结束,大多数学生陆续返家,原来的大教室空了许多,只剩六个被留下来的学生。林沛、唐岑也在,另外三人来自其他小组。带他们的年轻老师姓叶,看起来不到三十,穿一件普通灰色T恤,没有拿任何炫目的AI演示开场,只在投影上放出两张几乎一样的图片:都是草地上的一匹马。叶老师问,如果一个程序把两张都判断成“马”,而且在一千张测试图片里答对九百五十张,能不能说它已经认识马。
没有人立即回答。唐岑先说至少不能完全说明,林沛则问测试图片是不是和训练图片来自同一个来源。叶老师没有评价,只把其中一张图的边缘稍微裁掉一点。马仍完整地站在那里,可程序的判断突然从“马”变成了另一种动物。再裁一次,又变回来。几个人起初都以为是模型不稳定,直到原图被放大,他们才注意到左下角有一块非常模糊的水印。训练数据中,大量“马”的图片恰好来自同一批图库,因此也带着相似的角标。
叶老师没有说“模型作弊”,只问:“如果它发现这个标记比耳朵、鬃毛、腿都好用,为什么不用?”
教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原既白却立刻想起奶奶那句:“它是看豆,还是看报纸?”
机器并没有被要求理解“马是什么”。人给它的是一堆图片和对应答案,然后要求它尽可能把答案猜对。水印如果更稳定,它就用水印;背景如果更稳定,它就用背景。从它经历过的世界看,这甚至可能是一条非常好的规律。真正犯错的是人先在脑子里把“测试正确率高”翻译成了“它认识马”,然后忘记这两句话中间其实隔着一整片没有被证明的土地。
叶老师很快又问:“那我们把水印全部删掉,它是不是就真正学会马了?”
唐岑马上摇头,说可能还有草地、摄影角度、光线、图像来源。另一个学生说甚至相机型号都有可能留下看不见的特征。叶老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列,只说接下来两个月的任务恰恰不是追求一个更高分的模型,而是**想办法让一个高分模型暴露自己**。换背景、换来源、交换线索、故意制造冲突,什么都可以。最后不用告诉他“准确率提高到多少”,只需要回答两个问题:它在哪些情况下失败,以及这些失败让你知道它原来依赖了什么。
任务听上去甚至不像竞赛,倒像专门拆自己的台。林沛问,如果无论怎么换数据都不失败怎么办。叶老师笑了一下,说那当然很好,不过先别急着相信自己已经做到了。模型真正依赖的特征可能不是人肉眼能直接看出来的,所以他们能做的不是一次性证明“它真的理解了”,而是不断尝试换一种世界,看它还能不能站住。
原既白没有继续追问“理解”的定义。他记得江遥昨天那句:先把马认清楚。
小会结束以后,他当场报名参加。
回县里的车上,原既白一直没有看新资料,只把叶老师发来的第一批图片存在电脑里。他本来很容易继续想到更大的问题:学生通过考试是不是也可能只学会了考试的背景;一个企业成功一次,是不是只是恰好踩中了环境;一个国家的制度在某段历史里有效,是不是也存在类似的“训练分布”;甚至一个人对于自己的认识,会不会也是在有限经验里学出来的一种过度拟合。所有这些联想都往外冒,他却第一次有意识地把它们先放在一边。问题可以很大,但今天能做的事情很小——先找出那匹马为什么在裁掉一角以后就不再是马。
到家当晚,他重新把奶奶的豆子找出来。老人正在院子里摇蒲扇,看见他刚回来就摆手机和台灯,问了一句:“又看豆?”原既白说这回不训练,先看它怎么错。奶奶显然没觉得二者有什么区别,只说别把种子弄乱。原既白从袋子里挑出几十颗,分别放到木桌、白纸、旧报纸、瓷盘和奶奶手掌上拍照,还故意改变远近和光线。模型在白纸和木桌上表现还算稳定,换到报纸时错误增加,放到奶奶的手掌上以后却突然错得更明显。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即重新训练,而是先把失败照片全部单独存下来。
其中有一张尤其有意思。豆子本身很饱满,奶奶明确说可以留,模型在白纸上也一直判断正确;放到她掌心以后,却连续三次判成坏豆。原既白把照片放大,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皮肤颜色、皱纹、阴影还是拍摄距离造成的。以前这种“不知道”会让他很快去找解释,现在他只是把照片编号,记下条件,准备第二天一项一项换。
新建文件夹时,他在名字框里敲了“bean_failures”,想了想,又改成中文:
**它看见了什么。**
奶奶在旁边已经等得不耐烦,问能不能把豆子还给她。原既白把桌上的几十颗推过去,老人看也不看电脑,一颗颗重新分回两个小堆。有几颗原既白自己已经混乱,不记得原本属于哪边,奶奶拿起来一捏、一看,很快放好。电脑屏幕上是模型九十多分的历史记录,桌面上却是一个老人几十年里没有写成任何公式的经验。两种东西同时存在,谁也没有因此显得神秘。
另一边,江遥的暑期训练在拿到阶段第一以后并没有变轻。恰恰相反,学校很快和另外几所强校组织联合训练,原来的十二个人扩成二十六个。外校学生里有已经参加过全国决赛的高三生,也有从初中就开始系统训练的高二生。第一天早上,所有人名字贴在黑板右侧,没有学校,也没有上轮成绩。杜老师站在讲台边,只说了一句:“以前的排名,在这里清零。”
这句话没有让江遥紧张,反而让她有一点兴奋。她越来越喜欢这种突然把历史拿掉的环境。过去的第一不会自动带来今天的分数,过去的第十三也不会永远压在头上。上午第一次理论测试,她第七;陆徊第五,顾行舟第三,第一是个叫许观澜的高三女生。许观澜个子不高,说话很慢,考完以后没有和任何人对答案,只收拾东西去食堂。江遥后来才知道,她去年全国决赛已经拿过很高的奖,只差一点进入更深层选拔。第二天下午实验,许观澜却掉到第九,顾行舟第一,江遥第四。没有一个人像传说中的天才那样每一项都碾压,真正让人感到压力的是,每个人都在某个具体地方强得很真实。
第三天中午,江遥和陆徊、顾行舟坐在一桌。顾行舟问她第一次联合训练第七难不难受,她说有一点。对方问“看不出来”,江遥咬着青菜想了想,说去年可能会难受得更明显。她没有展开。过去排名对她来说不仅是结果,还像一种身份裁定:第一意味着“我确实厉害”,十七意味着“会不会我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好”。现在她开始把这两件事一点点拆开。第七首先只是那一天有六个人比她做得好,说明哪些地方还不够,并不自动回答“江遥是谁”。
这种稳定只维持到第四天。
那天下午是一道很长的理论题。大多数人做到二十分钟时仍然在第一部分摸索,江遥却突然看见一个很简洁的结构。那种熟悉的兴奋来得极快,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比去年谨慎:几个容易漏掉的边界条件都检查过,量纲也对,后面推导几乎一路顺下去。四十多分钟,她已经把最难部分写完整,结果漂亮得让人心里发亮。她没有像过去一样因为兴奋忘记剩余题目,主动停下来,把其他部分做完,交卷前还重新核了一遍。
讲评刚开始,许观澜举手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状态从初始条件一定能到吗?”
江遥坐在第二排,手里的笔停住。
讲台上的老师没有马上回答,只让所有人重新看题。江遥已经迅速翻到自己最关键的那一页。她证明了只要系统到达那个状态,后面的关系都成立;也检查了局部扰动不会破坏结构;甚至连几个极端条件都没有漏。唯独没有证明一件最基础的事——从题目真正给出的起点出发,系统是否有可能进入她假设的状态。
她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不是没检查条件。
而是检查了很多条件,偏偏没检查最先应该问的那个。
最后二十五分,她拿十一分。
综合排名十四。
成绩出来以后,江遥没有去找老师,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马上重新做。她拿着卷子一个人走到操场边,找了块树荫坐下。夏天的蝉吵得厉害,跑道上有人训练,一圈又一圈从她面前经过。她心里当然难受,而且比第一次犯这种错误更加难受。因为“条件未证”四个字已经写在她黑色笔记本第一页快一年,她甚至曾经以为那是自己已经付过学费的一堂课。
可最疼的错误往往就是这样。
不是第一次犯。
而是你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犯。
她坐了十几分钟,拿出手机,给刚到县城的原既白发了一个数字:
“14。”
原既白立刻知道她在说什么,没有问“怎么了”,只回了一句:“看见了。”
江遥把那页最漂亮也最致命的推导拍给他,用红笔圈住那个没有证明能达到的状态,下面写:“还是这个。”
原既白看了照片很久。
如果是一年前,他大概会告诉她这次和上次并不一样,会解释这一次的漏洞更深、更难发现,甚至说明这本身证明她已经进步很多。那些话都不能算错,可他现在越来越知道,一个人疼的时候,正确解释未必比陪他疼一会儿更有用。
他只问:
“很疼?”
江遥看着这三个字,眼睛突然有点酸。
“嗯。”
原既白回:
“那先疼会儿。”
她愣了两秒,竟然笑了出来。
“你现在特别会说废话。”
“练出来的。”
江遥把手机扣到腿上,没有马上补那道题,也没有告诉自己这次失败多么有价值。她只是坐在树下,看操场上的人又跑了两圈。大约二十分钟以后,她才重新打开卷子,没有去补那个缺失的证明,而是在自己原本最满意的解答最上面,写了一个很大的问号。
晚上两个人视频时,江遥已经恢复不少。原既白把白天那些豆子照片给她看,说模型在奶奶手掌上突然错得很厉害,目前不知道为什么。江遥看了一圈,问他不准备今晚查出来?原既白说不查,坐车累了,明天再说。她笑他开始堕落,原既白说这叫合理分配计算资源。两个人互相骂了几句,又聊了一会儿第二天的安排,没有再专门分析她为什么第十四。
视频快结束时,江遥却忽然问:“你说人会不会也这样?”
原既白问哪样。
她把那张错误卷子翻过来,又指了指屏幕里豆子的照片。“以为自己学会了,其实只是考试没换。”
原既白沉默下来。
他知道江遥问的已经不只是一道物理题。
学生可以做很多同类型练习,然后以为自己掌握了某种能力;机器可以在同一类图片里连续拿九十五分,然后一换背景就崩;一个人可以经历几次成功,便觉得自己理解了某种规律。真正的问题是——如果世界一直没有换考法,你怎么知道自己学到的是那个真正重要的东西,还是只是恰好适应了眼前这一套题?
这个问题很大。
原既白没有急着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只说:
“不知道。”
江遥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嫌这个答案没用。
视频挂掉以后,原既白出去关院门。奶奶已经把白天那一批豆子重新挑好,好豆装进布袋,坏的留在一只小碗里。桌面上还有几颗被原既白来回拍了很多次的豆子,刚才收设备时不小心混到了一起,他已经完全不记得哪些原来属于哪一堆。
他只好拿过去问奶奶。
老人接过来,借着院灯看了看,又用手指捏了两颗。
没问它们之前在什么背景。
也没问电脑给了多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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