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北域已没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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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万行带着林清风一路走到街口,他忽然开口,“七座城,没了。”
“青河、柳川、黑水、断岭、白狼、石梁、望北。”万行一个一个说,语气麻木瘆人,“没一座撑过三天。人——”他喉结滚了一下,“没走出来几个。”
林清风趁这一瞬看清了街两边的排布:左一溜是伤修,右一溜是尸。
尸还没收。
他就这么跟着万行走。一步,又一步。他不该数的,可管不住眼睛。走了约莫三百步,他在心里落下了四十一个数。四十一具,一具没收,也没人顾得上收。
有的盖半张草席,风一挑露出半截青灰小臂。有的就这么摊着,手还往前探,五指抠进泥里,指甲盖翻起来,缝里全是黑泥和别的什么。三百步,四十一具。他后来才知道,这仅仅是一条街。
“别数了。”万行头也不回,像后背生着眼。
林清风把眼睛挪开了。他知道自己那张脸方才一定难看。
万行带他上了关墙。
墙高,高得能望见北边一整条地平线。可林清风第一眼没朝北看。他往下看了一眼,脚底就像生了根。
关下是一道坡。
是兽尸摞人、人尸压兽,一层接着一层,生生叠出来的坡。
兽的躯壳大,横七竖八架成骨梁,人填在骨梁的缝里,雪、血、泥浆冻成一层硬壳,把坡面封得发亮。最重要的是那坡还在往上长。
“这两天没什么变化。”万行也往下看,“小兽群昼夜不停地往里填。大兽群并没有来。
若大兽群真的来了,这一夜,坡能再高出三丈。”
墙头上有人在走动。
那人走得极慢,一边走一边把手搭在垛口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腰上那口刀也不出鞘,就那么松松挎着。可林清风与他打了个照面,后颈的汗毛先竖了起来——这人浑身没一丝气势外泄,唯独那口不出鞘的刀,刀意已经利到了骨头缝。像一道光绷在鞘里,你瞧不见,却分明觉得它下一刻就能划开你的喉咙。
右三刀。
右三刀看见林清风,脚下一顿。两人隔着几步,对视。
他没招呼,没寒暄,只把下巴朝上一抬——是点头,很轻的一下。点完就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回关外那条地平线。又过了两息,他才甩下一句,声儿压在风里:“关上来找我。”
四个字。当年在南域,这是一句客气话。这会儿这四个字落在这堵墙上,落在这道尸坡上,却是多了一层意思。
林清风点了一下头,一个字没多说。也知道自己今夜几时、该往这墙上走。
下墙时,有什么东西扯住了他衣角。
是个半大的小伤修。脸上一道口子从眉骨拉到嘴角,血糊了半边,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攥着他一片衣摆,攥得指节都泛了白。那孩子仰着脸问,嗓音又干又哑:“南域……真会来人吗?”
墙根底下一片死寂。靠着墙坐的好几个重伤的北域修士,眼睛从阴影里挪过来,一眨不眨钉在他身上。
他们等的不是林清风一句话,他们等一个准信,能够拯救他们的一个准信。
林清风蹲下身,把那孩子攥着衣角的手轻轻掰开一点,好让他听真切。
“会。”
一个字。声儿很轻,轻得他自己都嫌不像话。
可他明白,越轻越是事实。
那孩子怔了怔,手一点一点松开了。松开的时候,嘴角还往上扯了一下,像是笑了,到底没笑出声。
天擦黑,关里开始清点名录。
不在伤修营,在正堂。一张长案,案上一盏油灯,案后坐着个执事修士,捧着册子,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念。死的、伤重抬不起来的、失踪的,都念。每念到一个,就有人从案边探出手,凑向旁边那一排灯,挑出一盏,吹灭。
灯是给还活着、还能应到的人留的。名字念到了,应的人没了,那盏灯也就白点了。
“陈四。”
风一过,一盏灭了。
“李三牛。”
又灭一盏。
执事念得极稳,不带一点起伏。他要是带起伏,这堂里早哭成一片了。
他不哭,底下的人也不敢哭——眼泪全憋着。
林清风立在廊下看,看那一排灯从满到稀,最后剩零零星星几点,每灭一盏,他心里那根弦就绷一下,白天数得清,三百步四十一具。晚上传不清,一盏灯一条命。北域死人,白天论数目,夜里论灯。
后半夜,他被拽到关墙根下搭手。
搬尸。人手不够,凡是站得住的都下来了。兽尸沉,人尸轻,得一层层分开码,分开了才能腾出压在底下那一口气的。林清风弯下腰,去抽压在一只兽尸底下的东西——一把刀。
刃断了,从当中劈开,只剩半截还连着柄。
他攥住那半截断刃往外抽。兽尸压得死沉,抽不动。他换了个姿势,两只脚蹬住那畜生的肋骨,双手攥紧,一寸,一寸,从烂肉和碎骨头里把它拔了出来。
“啵”的一声。
断刃离体。那一刹那,他低头去看刀刃上没沾多少血,倒是崩出的豁口里嵌着一缕兽毛。这刀,是劈在兽身上崩断的。这刀的主人,是砍到刀都断了,也没能砍穿这畜生一层皮,才跟它一块儿压在这一身之下。
林清风攥着那半截断刃,蹲在那里,半天没站起来。
万行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谁都没说话。搬尸的人在远处一具一具地码,偶尔传一声闷响。
过了很久,万行才开口,声音极低:“你我兄弟二人重聚没想到是这个场景。”
林清风站起身,看着尸山,语气沉重道:“是啊,原本以为你我二人重逢会是欢喜,高兴,可谁能想到....”
就在这当口——
极远的地方,一声兽吼突然出现,这一声还没落,另一声从别的方向接上。紧接着一整片兽吼在旷野上齐刷刷响起。
林清风站起身,回头望向关墙。
一盏灯亮了。
紧跟着是一排。一排之后,整条墙线上所有点得着的灯,一盏追一盏,自下而上,沿着那堵高墙次第烧起来,把那道尸坡的轮廓照得惨白。
全亮了。
灯全亮,是北域的老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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