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5章 民望与土地一并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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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小说 www.kk169.la) 水退了。天晴了。省城的街巷上,先是零星的鞭炮声,后来是满城的热气,跟着一齐涌起来——这回,不是为着哪家发了财,是为着那一趟趟泡在泥水里、把外乡人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车和人。
最早是灾区那边,几家乡政府和村镇,连着给李家送来了大红锦旗,上面绣着字,有的写着“救灾救难,义薄云天“,有的写着“雪中送炭,恩重如山“。锦旗挂在厂办的墙上,红得扎眼。紧接着,省城头几家报纸、电台,也闻着味儿找上门来,说是要采访这位“大水天里第一个掏空家底往灾区跑的民营企业家“。李小军一看这阵仗乐了,忙不迭地张罗,“爸,这可是一等一的好名声!往后咱家做买卖,有了这名,那是多大的招牌!“
李享知却把他拦下:“小军,喊记者来,是图好听的名声,还是图真能干事?名声这东西,虚着呢,今天捧你,明天就能踩你。你且跟记者说,我这儿不整那些虚的,只求一样——往后受灾的人家,能实实在在有口安稳饭吃,比登十回报纸都强。“
李小军被这一堵,讪讪地住了口,可到底没拦住这股势头。地里头的人,最先记着这份情。没隔几天,城东洼地那个老农,牵着一只自家养的羊,硬是送到厂门口,说地他依着李老板那话,多留了一季,水退了也没泡坏,特意赶只羊来谢恩。李享知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转头却让人把羊送到安置点,给灾民加餐。
紧接着,街坊、老工友,还有那些曾被他送物资救过的外乡人,有的提着晒好的干菜,有的端着自家腌的咸菜,有的干脆空着手,进门只冲他鞠一躬,说句“李老板大恩,我替全家老小记着“。李小芳在账房里理账,看着这一拨一拨上门谢恩的人,悄悄红了眼,回头跟李享知说:“爸,人是真念咱家的好。这些日子,我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一些。“
“这才刚开头。“方先生站在这光景边上,却没跟着一块儿动容,只捻着烟头,慢声道,“李生,你要明白,这'民望'两个字,可不仅仅是几家送几包干菜那么轻巧。它是一把能开门的钥匙——地里头往后哪块地给谁建、哪桩批文批给谁、哪片城建让谁牵头,上头眼睛都盯着这阵子,看谁立得住、谁肯担当。你这趟水里头的买卖,往后是要从这'民望'两个字上头,长出实打实的一片坎儿来的。“
这话,李享知只默记在心里,没有声张。可没过几日,果有上头管城建的干部,托人递了话来,说正有挨着李家那三块地的几处边角地块,还没见着规划,上头有意做一番治理,问李家愿不愿一并接手,好在城东、城南、西郊连成一片的骨架上,添几根大梁。这消息传到耳朵里,连一向沉稳的老何,都忍不住搓着手直乐:“李总,这可是白送上门的好事!那几个边角地,外头多少人眼馋,如今偏偏递到咱家手里!“
李享知却只笑了笑,没有顺着接话。他望着桌上那张地块单子,来回看了好几遍,才慢声道:“老何,你只看见这是白送的好事。可你想想——人家把这几个边角地,圈到咱家名下,是看准了咱真能把城建起来,还是另有一层,要借着'帮咱家铺路'的名头,往后管咱要别的东西?天底下,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白给的地。“说到这儿,他把那单子往抽屉里一收,“先收着,不急着签。等我把里头的来龙去脉,一样一样摸明白了,再说接不接。“
老何听了他这番话,脸上的喜色收了大半,闷声道:“李总,您这也太过小心了。可您这话,倒也叫我想起一桩——接这种白送的地,最怕的就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您这份醒,我服。“
这股民望的热气,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几日,连上头管这片的干部也坐不住了。这日,他亲自登了门,提着一兜子水果,进门先握着李享知的手,把“义举“两个字,翻来覆去夸了个遍。临了,那干部压低声音,凑到近前:“李老板,您这回的动静,上头可都看在眼里了。您是个顾大局、念民生的人,往后这城里要办的事,恐怕还真得请您这样的实业家,多搭把手。您要是不嫌弃,等这阵子缓过来,有几桩跟城里规划挂着钩的事,想先请您的厂子、跟您这三块地,出一出主意,占个先。“
这话听着客气,可李享知心里,却像被人拿针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知道,天底下没有白请的忙,“搭把手“三个字背后,多半还挂着别的东西。他没有一口应,也没有一口拒,只笑着应:“您抬举了。我一个做买卖的,能替咱城里出把力,是我的本分;可真要谈规划、谈主意,那可得摆开碗筷、一样一样细谈,容我回去,先把家底理一理。“
那干部听他这么说,依旧笑呵呵的,只临走时又补了一句:“理理好,理理好。您这一看就是个明白人,城里往后那些要紧的盘子,少不得您的份。“
送走干部,老何凑上来,脸上堆着喜色:“李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水里头这一趟,咱家三块地的名声、您在省城的分量,嗡地一下就立起来了。前头那些笑您买荒地的人,这下子,一个个都哑了火,还得反过来巴结您呢!“
“好事?“李享知没有应和,只把桌上那兜子水果,往旁边推了推,“老何,你只看着这是好事。可你想想——人家今儿给你递水果、给你送锦旗,明儿要是在哪桩地、哪桩批文、哪桩要表态的事上头,跟你开了口,你还推得开吗?“
老何一愣,脸上的笑慢慢收住:“您是说,这些好处,都是拿这来的?“
“也不能说都是。“李享知望着窗外出神,“可这天底下,就没有白捡的便宜。人敬你三分,多半是想你日后,还他七分。我接过这锦旗、受过这民望,就得想清楚——往后哪一只手递过来的东西,我能接,哪一只手递过来的,我得绕着走。这一步迈偏了,就不是报恩,是欠债了。“
他这话,说得老何似懂非懂,只觉李总的心思,比水面还深。可李享知心里,却愈发清醒。夜里,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把白天那干部递来的话,还有那些送上门来的锦旗、请柬、水果,在心里一样一样地过。他忽然想起,那跟沈家隔着一层水面的岳经纬——这省城的水,从来就不只一面。今儿有人捧他、敬他,也许正有人,躲在暗处,等着看他这得了势的人,会不会露出什么可乘的缝子来。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外头却传来两桩寻上门的事。头一桩,是沈家父托一位相熟的故人,带了一句话来,说灾后重建、城建规划这摊子事,上头正缺一个肯担当、又能服众的人牵头,问李家愿不愿出一出力——这是正门,给的是名正言顺的差事,可真要接了,就得把人、把物、把脸面,都压到这一头上去,一分也不能含糊。第二桩,却是另一头的——有位平日不常来往的省城人物,托人递了一张帖子,话里话外,打着“恭贺民望“的旗号,说李家此番为名,若肯“顺势而为“,往后批文、地皮、银行的门路,都能替他李老板,再铺得宽些。
李享知接过那张帖子,看了两眼,便搁到了一边。他没有立时回话,只把那两桩事,在心里来来回回地比对——头一桩,是明着要你出力,可事正、名正,干的都是摆在日头底下的事;第二桩,是暗暗递一根橄榄枝,甜头勾人,可那甜头底下,拴的是看不见的绳,要你欠一份还不清的人情,要你在该说话、该站队的时候,顺着那头的意思张嘴。
“这两头,哪个能接、哪个不能接,我心里早有杆秤。“他对方先生道,“头一桩,灾后重建,是替这地方、替这城里的人办正事,我愿意出这把力,也接得住这个担子;第二桩——“他把那张帖子,原样放回桌角,“是让我拿往后几十年的根,去换眼前三天的甜。这样的橄榄枝,看着再晃眼,我也不会伸手去够。“
方先生听了,难得地叹了口气:“李生,您这份明镜似的心,在这省城怕是不多见了。可您也得想清楚——您接了这一头的好,就得罪了另一头的暗;那头的人,可不会那么轻易,就咽下这口气。“
“那就让他咽不下久些。“李享知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我李某人,从来不是靠巴结谁,才把日子过到今天的。谁递来正经事,我接;谁递来嗟来之食,我连眼皮都不抬。这口气要是憋不住,那就往外头撒——我一分一分挣来的,天经地义,谁也别想拿个空头的甜头,就把我攥在手里。“
方先生听罢,没有再劝,只默默点了根烟。他心里清楚,这省城的水,如今正往深里走;李享知这一步,走得稳当,却也走得险——前头那条分岔的路口上,正不知多少双眼睛,躲在暗处,等着看他,究竟踏上哪一头。
正当他出神时,老何忽然压低了声音,急急进来报:“李总,南边那块废料场,昨儿被大地集团收了过后,今儿他们那边,又有人放话——说李家那三块地,早晚也姓陆。还说,陆老板前阵子在省城,见着一个从灾区回来的老头说闲话,听见那老头夸您,只冷笑了一声,说'不过是个爱出风头的冤大头,早晚得让他吃个哑巴亏'。“
李享知端着茶杯的手,又极轻地顿了顿。窗外,深秋的风把晾在外头的一面锦旗,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那抹红,心里那本账,却越翻,越觉得,前头要走的路,只怕比这场大水,还要难趟得多——这民望,是金水浇出来的;可这金水浇出来的东西,往后是要人拿真东西来还的。他看着那面红彤彤的锦旗,忽然觉得,那抹红里头,隐隐约约,正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他把目光移开,望向窗外那辆不知何时又悄悄停在院门口、始终没有亮起车灯的车影——那车影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双藏在暗处的眼,正隔着这满城流淌的车水马龙,一眨不眨地,钉在他身上。穿越小说 www.kk169.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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